作者:大理寺一哥
林楓見狀,只是淡淡一笑:“沒錯,昨夜不是烏雲密閉的陰雨天氣,月亮自然是有的。”
周然抱着膀子譏笑道:“那你還說個屁!”
林楓搖了搖頭,繼續道:“我只是說昨夜是有月亮的,但我可沒說……”
林楓看向周然,迎着周然譏諷的視線,意味深長道:“……伱賞月的時候——也有月亮啊。”
“什麼?”
周然一怔。
就聽林楓淡淡道:“諸位……能告訴我一下,你們是什麼時候看到的月亮嗎?”
參與了抓捕翠竹行動的刑部官員道:“我們抓捕翠竹時,不到亥時吧。”
回家賞月的御史道:“戌時三刻左右。”
林楓點頭:“亥時也罷,戌時三刻也罷,這都是前半夜……的確,你們沒有看錯,月亮確實存在。”
“可是諸位似乎忘記了,昨天是初幾。”
趙十五撓了撓腦袋:“初幾……好像是初七?”
孫伏伽道:“就是初七,今天在卷宗室時,子德曾翻過一個卷宗,上面標註了初七的時間,我還和子德提過一嘴時間——”
“初七!?”
忽然間,正在說話的孫伏伽,猛的一頓。
學識淵博的他,終於在此刻,意識到了什麼。
他猛的看向林楓,道:“難道!?”
林楓笑道:“看來孫郎中明白了。”
孫伏伽深吸一口氣,激動道:“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周然眉頭一皺,不明白孫伏伽明白了什麼,他怎麼仍是不明白,林楓究竟在搞什麼鬼?
而戴胄見到孫伏伽這般樣子,就知道孫伏伽真的明白了……可惡啊,本官怎麼還不明白!
他不由瞥了一眼魏徵,只見魏徵老神在在的點着頭,一副十分明白的樣子,戴胄心裏更加鬱悶了。
他又將視線看向趙十五,趙十五臉上滿是茫然之色……戴胄終於舒坦了,還好,不是就他不懂。
不過魏徵懂了,他豈能不懂,他一手負於身後,認真的點着頭,道:“原來如此。”
趙十五左看看,右瞧瞧,怎麼都一副明白的樣子……他不由道:“孫郎中,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初七怎麼了嗎?”
孫伏伽說道:“也就是我們現場沒有太史局的人,否則他們也許早就能發現問題了。”
“這其實是一個天象問題。”
趙十五腦門一圈問號:“天象?”
孫伏伽點頭:“或許諸位未曾注意過,月亮並不是一整夜都會出現在夜空上的,自新月始,至滿月終,再至新月始,它每天在夜晚留存的時間都是不同的。”
“而每月的初七初八,以及二十二、二十三,這四天最爲特殊……因爲這四天的月亮,是以午夜爲界限,一半有月亮,一半沒月亮。”
“昨天是初七……對應的天象便是上半夜月亮明晃晃,可一旦過了午夜,月亮就會消失……也就是說你們能在亥時,在戌時看到月亮,很正常,但過了午夜後,就不該看到了。”
他看向吳敏邢與周然:“可你們的口供裏都有月亮,但那時已經是過了丑時了,月亮早已消失……毫無疑問,你們在說謊……沒有月亮,如何能在月亮裏看到貓?又如何賞月作詩?”
聽到這話,趙十五一臉懵懂,還有這回事?
他不由看向林楓,道:“義父,真的是這樣嗎?”
其他刑部衙役和一些御史,也都完全沒關注過這些,同樣一臉小學生遇到了高數的表情。
便聽林楓笑道:“孫郎中不愧學富五車,連天象都如此清楚……不錯,每個月的初七初八,月亮會如搭弦彎弓之狀,因此被稱之爲上弦月,而上弦月是一種特殊的天象,這兩天的月亮,會十分準時,午夜就下值……”
竟然真的如此?
腥艘荒槻幻饔X厲的表情。
林楓太厲害了吧!?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連月亮都能爲林楓作證!
其實也不怪他們大驚小怪,古人晚上沒什麼娛樂,睡得都早,誰又會關注月亮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別說古人了,就算後世現代人,又有幾人在意呢?
不過孫伏伽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真不愧是名副其實的大唐第一位狀元,那是真的學富五車!
林楓看向周然,淡淡道:“周然,你的確不是隨便說謊的,看你剛剛的樣子,你昨夜肯定抬起頭看到過月亮……”
“但很可惜,昨天是初七,是上弦月的月相出現之時,丑時早已沒了月亮,那麼你能解釋一下,沒有月亮的情況下,你是如何賞月,如何做詠月詩的?”
周然臉色無比難看,他緊握拳頭,不大的眸子裏,滿是冰冷與陰沉。
他看着林楓,冷聲道:“真沒想到,竟然讓你走了這樣的狗屎摺以谡依碛蓵r,專門思考過這件事,就怕口供出現問題。”
“可我沒想到……那月亮竟然下半夜自己跑了。”
“若非我注意力都放在了鄭峯和吳敏邢這兩個廢物身上,沒有再抬起頭看一眼夜空,豈會被你找到這樣的破綻!”
聽到周然的話,腥私K於明白了一切的來龍去脈,周然所有的話,都不是隨便說的。
只是他未曾想過,月亮午夜後就會自己消失……而且他也實在是太倒黴了,遇到了林楓這樣一個天文地理無所不通的奇人。
否則的話,只有刑部的人來……或許真的不會發現這個問題。
林楓看着周然,平靜道:“聽你的語氣,似乎已經不想繼續掙扎了?”
周然咬牙切齒道:“都被你給揭穿這麼多了,我還怎麼掙扎?當一個猴子一樣讓你嘲笑嗎?”
林楓聳肩:“怪我嘍?”
“哼!”
周然冷笑一聲:“不過即便你知道這一切的背後是我所爲的,又能如何?”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林楓……我想以你的本事,你不會不知道,我做這一切的原因吧?”
孫伏伽與趙十五一聽,霎時間回想起了林楓在刑部說的話。
——挑釁!這是對林楓的挑釁!
戴胄與魏徵對視了一眼,臉色也越發冰冷了。
林楓看着周然,笑道:“你專門給吳御史留下了白虎圖案,讓吳御史放在卷宗室門口……若是這樣的提示我還不明白,那我也就太蠢了。”
“周然……”
林楓眯着眼睛,情緒不明的看着他,道:“你和翠竹是一夥的吧?”
到了這一刻,周然也不隱瞞了,他點頭道:“不錯……所以你該明白,我這樣做,就是爲了給你一個教訓!”
“這世上,有些存在是你根本得罪不起的!”
“你敢破壞我們的計劃……你還想用趙德順案的卷宗活下去?做夢吧!”
他冷笑道:“沒想到我千算萬算,還是被你給揪出來了,但這又如何……趙德順案的卷宗已經毀了,就算我死了,你也很快會一起上路的!”
聽到周然的話,孫伏伽內心一緊。
戴胄更是目光如刀,喝道:“周然,你死期將至,竟還敢大言不慚!”
周然哈哈大笑道:“戴胄,縱使你是刑部尚書,你也不能無緣無故,公然保護一個被百姓們罵做狗官的死刑犯吧?趙德順案已經結了,卷宗也被毀了,翻不了案了,林楓表現的再好又如何?他也不還是死路一條!”
“你——”
戴胄就要抽出橫刀,恨不得直接給他一刀。
“戴尚書,何必與一個無知的可笑之人動怒。”
可就在這時,林楓的聲音忽然淡淡響起。
戴胄一愣,不由看向林楓。
就見林楓呵呵一笑:“周然,你以爲你真的贏了?你以爲你真的毀掉了趙德順案的卷宗?”
“什麼?”
周然見林楓這樣的表情,心裏沒來由一緊。
接着,就見林楓將視線看向吳敏邢,道:“吳御史……你在說月亮裏有貓的時候,故意露出慌張之色去解釋,爲的就是吸引我的注意吧……不過雖然你演的很好,但你還是有些做作了,讓我一眼就看出你是故意這樣說的。”
“你明知道月亮不存在,卻還是說在月亮裏看到了貓。”
“我想,你就是爲了提醒我,那貓有問題吧?”
“所以……你爬樹真的是爲了救貓嗎?”
“還是說……”
林楓眯着眼睛緩緩道:“是爲了往樹上,藏什麼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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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月亮的鋪墊其實一開始就說了,初七的日期也早早就埋下了伏筆,我一直擔心有看穿我伏筆的書友會劇透,好在大家都很配合我,沒有劇透給後面的讀者,萬分感激!
第43章 得到趙德順案卷宗!
聽着林楓的話,所有人大腦嗡的一下。
腦子都快要被這些原本已經認定的事,又忽然反轉給炸開了。
怎麼那貓又成假的了?
吳敏邢的爬樹,不是單純的謊話,還有其他用意?
孫伏伽深吸一口氣,不斷提醒自己要冷靜,別露出大驚小怪的表情,要體面。
戴胄偷偷看向魏徵,卻見魏徵也偷偷看着自己,兩人四目相對,半晌無言……然後都忙咳嗽了一聲,認真的點着頭,一副早已知曉的沉着淡然。
其他御史和刑部官員們,則表現的真斩嗔耍欢褪遣欢麄兌伎聪騾敲粜希胍獜膮敲粜夏茄Y,得知真相。
吳敏邢深吸一口氣,看向林楓的神情,越發的感慨,他說道:“以前我竟沒聽過你有這般恐怖的推理才能,我還是太孤陋寡聞了……沒錯,我爬樹根本就不是爲了救貓。”
“那封信上專門叮囑我,必須要毀了趙德順案的卷宗……這讓我當即意識到,這一切都是專門針對你的。”
“我雖想要救下我的孩子,但我的良心不允許這個代價是用另一人的生命來換。”
“所以……我專門將你的卷宗給偷走了。”
吳敏邢頓了一下,方纔繼續道:“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放火了,也要讓所有人找不到伱的卷宗……這樣,他們就會認爲我已經按照他們的要求,毀了趙德順案的卷宗了。”
“可實際上……我已經將趙德順案的卷宗給藏了起來。”
“我想的是等到確認我孩子安全後,我就主動認罪,同時再將卷宗拿回來,這樣……”
他看着林楓,露出苦澀笑意:“至少,不會因我之過,而害了你最後的求生希望。”
聽着吳敏邢的話,林楓心中不由感慨一聲,真是一個善良正直的人!
這樣的人,才符合林楓對御史的認知。
怪不得所有人都說他最像魏徵,怪不得魏徵對吳敏邢是縱火者的事那般失望。
他真的……不應該走到這一步的。
孫伏伽也嘆息的看着吳敏邢,有些風評會騙人,比如對周然的和善風評,但有些評價,卻是值得信賴的。
比如對鄭峯,對吳敏邢的評價。
吳敏邢自己已經足夠慘了,孩子生死不知,自己前途黑暗絕望……可即便如此,他還用最大的努力,去保護卷宗室不被徹底燒燬,去保護一個他完全不熟悉的人。
這樣的人,不該遭受這樣的厄叩摹�
戴胄性子強勢,眼睛裏揉不得沙子,可面對吳敏邢這個縱火者,他目光卻再也冷不下去了。
魏徵更是搖了搖頭,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
其他御史和刑部官員,看着吳敏邢的目光,也都不再冷冽,只有嘆息。
可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冷笑聲,忽然響了起來:“好人?我看是陰險狡詐之輩纔是……吳敏邢,我是真沒想到,你竟然也如此陰險,能揹着我做出這麼多事來!”
“但……”
他話音一轉,忽然咧嘴狂笑:“你真以爲我不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嗎?”
“你真的以爲,我被你給完全矇在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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