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在你工坊內,負責採購的七個人裏,有沒有這樣一個人……他識字,精通雕刻之術,能夠參與到金絲楠木器具的製造中,但又攢不住錢,因某種原因極度缺錢,每次發工錢很快就會光。”
隨着林楓話音響起,傅陽的視線便死死地落在了朱文身上。
蕭蔓兒和周賀林,也期待的看着他。
朱文眉頭皺了皺,他思索了片刻,說道:“金絲楠木是我們工坊裏最貴重的木材,能夠參與到金絲楠木器具的製造,手藝必須是排在最前列的,這七人裏,只有三個人有這個資格。”
“而精通雕刻技術……他們三人都精通,畢竟金絲楠木器具在製造時,都需要雕刻精美的紋,沒有這個技術可不行。”
“但攢不住錢的……倒是隻有兩人,一個叫吳城,他嗜賭,一旦手裏有了工錢,第一時間就和人去賭,但他賭卟缓茫洺]敚詻]多久就會將錢光,若不是我們工坊管喫管住,他早餓死了。”
“另一人叫楊豐,他倒是不賭,但以前給他孃親治病時借了不少錢財,所以一發工錢就連忙還債,因此也攢不下什麼錢。”
賭錢的吳城,欠債的楊豐……怎麼是兩個人?
傅陽忍不住道:“還有識字呢?這個條件你怎麼沒說?”
朱文說道:“出來賣手藝力氣的,哪有人讀過書,會識字?這七個人裏就沒一個人識字,所以我纔沒說。”
“什麼?沒有識字的?”
傅陽愣了一下:“怎麼會沒有?”
他不由看向林楓,眼中充滿着意外和緊張。
他生怕林楓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從而導致功虧一簣。
周賀林此時也是眉頭微蹙,視線同樣落在林楓身上。
而林楓卻是神色淡然,毫無意外。
他淡淡道:“一個騙子,怕被苦主發現,所以隱瞞自己的一些祕密,很值得意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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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蔓兒雖然和林楓相識不久,可聰明的她,卻與林楓有着極大的默契。
她忙道:“林寺正,你難道有辦法從這兩個人裏,找出誰是真正的偃耍俊�
腥艘宦牐济o張的看向林楓。
林楓輕笑頷首:“這又有何難?”
“如我之前所說,偃俗R字,但最後學識有限,說明他是蒙過學的,只是後來家裏發生了意外,無法繼續讀書。”
“這些事,他有意隱瞞,工坊的人自然不知道。”
“可他的親人,他家的鄰居,卻絕對是知道這件事的!”
“也就是說,只要派人分別去他們兩人的家裏詢問,自然就能知道誰識字,誰不識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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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陽忙道:“對啊,只要詢問他們家裏人或者鄰居,一定能知道這些……原來這麼簡單就能判斷出來。”
這麼簡單?
周賀林瞥了傅陽一眼,眼皮直跳。
方法的確簡單,但那是因爲這個案子是林楓在查。
你換個其他人瞧瞧,看看還簡不簡單?
蕭蔓兒看向朱文,道:“他們的老家在哪?”
朱文皺眉道:“他們老家都不在長安城,在長安城內也沒有什麼親戚,要是去他們老家詢問,一個來回少說也得兩三天的時間。”
傅陽一聽,心中不由一沉:“竟然需要那麼久!?”
他眼看就要能抓到人了,結果卻又要等那麼多天,這對他來說,無異於是希望近在眼前,卻只能看着,而無法觸及。
這反而更加的難熬。
“時間是有些長,那就換一個方法吧。”
而就在這時,內心煎熬的傅陽忽然聽到了林楓輕鬆的聲音。
他心中一怔,繼而明白了什麼,忙抬起頭看向林楓。
便見林楓看向朱文,道:“吳城現在還賭嗎?楊豐仍在繼續還錢?”
朱文點頭:“沒錯。”
林楓眯了眯眼睛,神色從容道:“既然還在賭,還在還債,那就說明無論是誰,他們仍是十分缺錢……換句話說,他們應該仍在繼續騙錢。”
“而按照朱掌櫃所說,他們都是喫住在工坊的,可是他要騙人,那麼木雕以及筆墨紙硯,又絕對不能藏身在工坊裏,那太容易暴露了。”
“所以,他們在工坊外,一定有一個地方,是藏匿這些的。”
“可朱掌櫃又說,他們老家不在長安城,長安城內也沒有任何親戚……所以想要找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就只能錢租上一個房子。”
腥讼肓讼耄c頭,贊同林楓的推論。
林楓繼續道:“可他連紙張都用最次的,說明他經濟十分拮据,那麼也就能推斷出,他租的房子肯定也是最便宜的那種。”
“再加上他每次離開工坊的時間都是有限的,他還要去拿紙張,現寫字……爲了確保有足夠的時間去和目標女子接觸,他必須在這方面的時間浪費的最少纔行,那也就能說明,他租的房子肯定就在工坊附近,距離絕對十分的近!”
“畢竟他的目標不可能一直都在一條線上,所以他的房子無法確保一直在必經之路上,只有在工坊附近,才能滿足他奔赴任何目標的計劃。”
“而他租的房子,又不是天天能去的,基本上晚上都不會在那裏住,最多也就是每三天去一次……這種怪異的舉動,鄰居們肯定會注意。”
“因此……”
林楓看向周賀林,道:“周縣令只需要去找牙行,詢問一下工坊附近最便宜的房子有哪些,再派人去鄰居那裏詢問一下誰家最奇怪,想來就會有結果了。”
“而那裏是他的祕密基地,定然有他大量的生活痕跡,根據那些痕跡去從兩個人裏確定目標是誰,我想對周縣令來說,應該不難吧?”
周賀林一聽,蹭的一下站起身來。
他看向林楓的雙眼,充滿着驚豔與佩服,道:“林寺正,你真是一次次震撼我啊!”
“那祕密基地如此隱祕的地方,竟然被你三言兩語,都要推斷出來了!”
“你放心,只要能找到他的祕密基地,本官一定揪出他來!”
林楓已經做了這麼多了,周賀林也不能幹待著,所以他乾脆直接親自帶隊去調查。
看着周賀林等人風風火火的離去,林楓端起水杯,喝了口茶水。
他笑呵呵看着腥耍溃骸皠e緊繃着,放鬆些,不出意外,很快周縣令就會將人給我們帶來了。”
雖然話是這樣說,可真正能如林楓一樣淡定自若的人畢竟太少了。
傅陽不斷的向外看去,神色焦急。
蕭蔓兒視線則不時落在林楓身上。
之前沒有對比,蕭蔓兒只覺得林楓的推理十分厲害。
可現在有了周賀林這個老牌縣令的對比,蕭蔓兒才知道林楓與其他人的差距,究竟在什麼地方。
敏銳的思維,恐怖的細節觀察能力,從不因困難而抱怨嘆息,多元化的思考方向,以及絕對的自信。
這一切,都使得林楓現在能穩若泰山的慢悠悠喝水,而周賀林只能去跑腿。
過了能有一個時辰的時間。
傅陽焦慮的都開始搓着雙手了,忽然間,一陣腳步聲快步從外傳來。
傅陽連忙向門外看去。
便見周賀林大步走了過來。
一進入大門,周賀林就說道:“林寺正,你真的神了!一切如你所料,我們在距離工坊大門只有一條街遠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很小的破舊房子。”
“根據牙行的人說,那個房子已經租出去五年了,只是租房子的人的名字既不是吳城,也不是楊豐。”
“什麼?不是他們?”傅陽心頭一緊。
林楓卻很淡定:“那房子距離工坊如此近,若是用真名,豈不是很容易被發現?所以他用假名來租房子,十分正常。”
周賀林笑着點頭;“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啊!”
傅陽聞言,這才鬆了口氣,他忙追問道:“然後呢?”
周賀林繼續道:“然後我們又向附近鄰居打聽,得知那個房子自從租出去後,晚上就從來沒人住過,他們都覺得那房子裏有古怪。”
“得到這些信息,我們便直接破門而入。”
“結果你們猜,我們在那房子裏發現了什麼?”
傅陽下意識問道:“什麼?”
林楓笑了笑,說道:“只有身體沒有腦袋的木雕,筆墨紙硯,還有一些衣服吧。”
周賀林看向林楓的神色充滿着敬佩,他忍不住道:“林寺正,你是不是偷偷去看過啊?你怎麼什麼都知道的那麼清楚?甚至連衣服也知道!”
“竟然又猜對了?”
在一旁喫瓜的朱文聞言,不由震驚的看向林楓。
蕭蔓兒脣角微揚,已然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意外的事了。
林楓笑道:“很簡單,他若想出去騙人,還能送出金絲楠木這麼貴重的木雕,僞裝的肯定是富貴人家的公子。”
“所以,他定然至少要有幾套品質很好的衣服,可他喫住都在工坊內,在其他人面前還是窮光蛋一個,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好的衣服?”
“故此,那些好衣服,只能是和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一樣,藏在祕密基地裏。”
周賀林忍不住撫掌道:“林寺正當真是智慧如泉湧,猜測的分毫不差!”
他說道:“找到了這些衣服,那也就簡單多了,因爲吳城和楊豐體型完全不同,他們一個胖,一個瘦,所以只需要將衣服讓他們穿一下,自然就能知道這些衣服是誰的。”
“而最終,根據本官的檢查結果……”
周賀林緩緩道:“那些衣服的歸屬者——是楊豐!”
“楊豐!?”
傅陽聽到周賀林的話,連忙看向林楓,他只相信林楓,道:“林寺正,這麼說,這個叫楊豐的,就是欺騙了我女兒的騙子?”
林楓看着傅陽緊張期待又充滿恨意的目光,緩緩吐出一口氣,點頭道:“應該就是他。”
傅陽瞳孔劇烈一顫,無盡的恨意瞬間將他包裹,他猛的轉過頭看向周賀林,道:“周縣令,他人呢?那個可惡的楊豐他人呢!?”
周賀林拍了拍手掌:“帶進來!”
腥嗣ο蜷T外看去。
然後就見兩個衙役,壓着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走了進來。
這個男子身高七尺,長相……林楓估摸了一下,有自己一半俊秀了,怪不得能騙到姑娘們,他終於能理解了。
此時他低着頭,臉色慘白,步伐虛浮,若沒有衙役的支撐,恐怕連路都走不動。
“楊豐!是你害了我的女兒!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傅陽憤怒大吼,直接就要向楊豐衝去,可衙役卻攔住了他。
“傅掌櫃,你別衝動,我們已經抓到了人了,這一次絕對能爲你女兒討回公道!”
衙役們連忙勸說。
傅陽咬牙切齒,雙眼通紅,淚水直流:“三年了!已經足足三年了啊!”
“我找了我女兒三年了,你們讓我怎麼別衝動?”
“就是這個傢伙!就是他害的我女兒消失了整整三年,直到現在,我女兒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他悲憤低吼,涕淚橫流:“而現在,這個罪魁禍首就在我眼前,你們讓我怎麼冷靜!?”
第132章 結案!期盼之殤!(二合一)
傅陽悲愴的哭吼聲響徹在大堂之內,聽着那悲傷至極的聲音,腥四芮逦母惺艿礁店柕膬刃挠卸嗤纯啵餐耆芾斫飧店柎藭r的憤怒。
他們換位思考,若是自己的親人消失了足足三年,自己三年日日承受錐心刺骨的痛苦與絕望,在看到罪魁禍首時,他們必然會和傅陽一模一樣。
這使得阻攔傅陽的衙役,都有些猶豫了起來。
而傅陽趁着這個機會,一把推開了衙役,向着那被控制住的楊豐臉龐,便一拳打了過去。
砰!
一拳打出,楊豐頓時發出一聲慘叫。
右臉瞬間腫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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