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趙十五取回賣身契,高高舉起。
他身材魁梧挺拔,手一舉,哪怕被堵在門外的下人,都能清晰看到賣身契。
而這時,一些無比意外的聲音,頓時響起。
“韓管家的賣身契,紙張的顏色,我怎麼覺得,和貞觀三年那張賣身契差不多呢?”
“的確!這張賣身契明顯比貞觀元年的白多了。”
“可韓管家不是貞觀元年寫的賣身契嗎?爲什麼紙張差別這麼大?”
下人們都發現了異常之處。
孫伏伽眸光一閃,他忽然來到趙十五面前,道:“十五,將這張賣身契給我看看。”
趙十五將賣身契遞給孫伏伽。
只見孫伏伽先是仔細檢查了一下賣身契,然後將紙張放在了鼻子下聞了聞,他目露思索之色,沉思片刻後,道:“韓管家賣身契所用的這張紙,是貞觀三年之後纔有的紙張,可以確定,它最早也是貞觀三年寫的,不可能是貞觀元年九月所寫!”
“什麼?”
聽到孫伏伽的話,下人們頓時一愣。
低頭的韓管家,也猛的抬起了頭,眼中瞳孔陡然一縮。
林楓都露出了一絲意外,道:“孫郎中爲何如此確定?”
孫伏伽看向林楓,道:“子德可能平常不關注筆墨紙硯這些東西。”
“隨着天下安定,科舉開啓,讀書人多了,對紙張的需求也多了,所以紙張的製造水平在不斷提升,並且爲了適應紙張不同的需求,在造紙時添加的東西,也都不同。”
“就比如韓管家的這張賣身契所用的紙張。”
孫伏伽舉起這張紙,道:“這張紙你們若是仔細去聞一聞,就能聞到紙張上有着輕微的藥味,略有一些苦澀。”
“這是因爲它在製作過程中,加入了草藥黃孽,這種草藥味道苦澀難聞,所以可以用來防蟲,這樣紙張存放就不用擔心蟲蛀了,保存的時間會更久。”
“這種工藝稱之爲‘入湟’,是在貞觀三年時,才小範圍出現的,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在大唐推廣開來。”
“本官因爲就喜好文房四寶,所以只要有新的紙張,就會託人購買,這才能瞭解到這些。”
“但本官覺得韓管家……”
孫伏伽一邊說,視線一邊冷冷的瞥向韓管家,道:“……你可能並不知道這種新的造紙工藝。”
韓管家雙眼猛的瞪大,冷汗倏地就流了下來,他那表情,給林楓一種被知識背刺的懵逼和愕然。
很明顯,韓管家是真的不知道什麼入湟的造紙工藝。
林楓見狀,心中不由感慨,瞧瞧,什麼叫做知識就是力量?
孫伏伽不愧是大唐第一位狀元,不愧是自己欽定的大唐知識百科全書級人物,只要是和文化知識沾點邊的,就沒有孫伏伽不知道的!
這下林楓徹底安心了。
他原本還擔心只憑紙張顏色,韓管家會狡辯到底。
現在好了,有了孫伏伽的配合,韓管家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沒法狡辯了。
林楓笑呵呵看向一臉懵逼的韓管家,道:“韓管家現在能解釋一下,爲什麼在貞觀三年後纔有的防蟲蛀的紙張,卻會在貞觀元年就爲你寫下了賣身契嗎?”
韓管家臉色越發蒼白,他目光劇烈閃爍,張着嘴想要解釋,可是卻半天發不出聲音。
很明顯,他根本無力辯駁。
孫伏伽的知識水平,直接將他給碾壓了。
林楓見韓管家說不出話來,笑呵呵道:“韓管家解釋不了,那本官幫你解釋一下如何?”
刷的一下,隨着林楓話音的落下,韓管家頓時緊張的抬起頭,看向林楓。
便聽林楓慢悠悠道:“毫無疑問,韓管家這張賣身契,絕對是在貞觀三年以後才寫出來的,不可能是貞觀元年寫的。”
“可是它的日期確實就是貞觀元年的日期,爲什麼會這樣呢?”
“我想……”
林楓眯着眼睛,雙目直視韓管家,道:“不出意外……它應該不是原版的賣身契吧?也就是說,它實際上,是在貞觀三年之後,後補的新的賣身契吧?”
在林楓的視線中,他明顯看到韓管家聽到他這句話後,眼皮猛的一跳,瞳孔劇烈一縮,雙手下意識握成了拳頭。
這一系列的下意識動作,都足以證明一件事——林楓這句話,如一柄鋼刀,刺進了韓管家的內心深處!
林楓身體前傾,雙眼仍舊盯着韓管家,道:“可是好好的賣身契,爲什麼要後補呢?”
“難道是原版的賣身契壞了?丟了?”
“可如果是壞了丟了的話,那也不值得你韓管家爲此隱瞞啊?更不值得你們費盡周章的,去縣城裏找其他人來寫……齊宣就在莊園裏,而且其他的賣身契都是他寫的,何必不用他呢?”
賬房齊宣聞言,連忙點頭。
他也覺得奇怪。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林楓緩緩道:“那就是你韓管家和假的高德尚,不希望任何其他人知道你的賣身契是後補的,你們要隱瞞這個祕密!”
韓管家眼球劇烈顫動,全身都在隱隱發抖,林楓的話,林楓的視線,都讓他覺得如遭刀割。
林楓將韓管家的表現收歸眼底,繼續道:“可是你們爲什麼要費盡周章的隱瞞你原版賣身契的事呢?”
對啊!
韓管家和假高德尚,爲什麼要隱瞞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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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也想不通。”
林楓見腥硕伎聪蜃约海f道:“不過,當我在假高德尚的房間裏,發現了這張紙後,我就一切都明白了。”
說着,林楓將剛剛從懷中拿出的第二張紙,舉了起來。
他慢悠悠道:“十五,將這張紙給諸位瞧一瞧,讓他們看看本官在假高德尚房裏,找到的是什麼?”
趙十五立即接過這張紙,來到腥嗣媲埃吒吲e起手中的紙張。
腥艘暰�落到上面後,便都是一愣。
“這……這好像也是賣身契?”
“沒錯,就是賣身契!而且上面的名字,似乎……似乎是韓管家!?”
“這是韓管家的賣身契?”
“怎麼還有一份韓管家的賣身契?難道……這就是那個原版的賣身契?”
“看紙張的顏色,和林寺正剛剛拿出的貞觀元年的紙張差不多!”
“難道這真的是原版的賣身契?”
下人們議論紛紛。
韓管家則在看到趙十五手中的賣身契後,臉上充滿着意外和震驚之色,他瞪大着眼睛,臉色剎那間變得無比慘白。
原本僅剩的一點冷靜與沉穩,也在此刻蕩然無存。
他眸中迸射出絕望的目光,同時,又帶着巨大的憤怒與恨意,那樣子,就彷彿是被誰從背後捅了一刀一樣。
林楓將韓管家的神態變化收入眼中,嘴角微微揚起,道:“沒錯,正如諸位所見,這張賣身契就是韓管家的原版賣身契。”
“而這張賣身契與後來的賣身契有什麼區別呢?”
隨着林楓的提示,腥嗣υ俣日J真看去。
這時,眼尖的人忽然驚呼道:“這張賣身契上有名字,有韓管家的名字!”
腥寺勓裕B忙看向簽名處。
“真的有名字!”
“不是手印,是名字!”
“這……怎麼會有韓管家的名字?難道,韓管家其實會寫字?”
“可韓管家不是一直都說他不識字的嗎?”
下人們無比的意外。
林楓看向韓管家,道:“韓管家,要解釋一下,爲什麼你這張最原始的賣身契上,有你的名字嗎?”
韓管家臉色難看,沒有回答。
林楓見狀也不意外,他慢悠悠道:“原版的賣身契,與後來的賣身契,內容是沒有任何區別的,唯二的區別就是字跡不同,以及簽名處寫的就是韓管家的名字,而非手印。”
“所以,爲什麼韓管家要費力製造新的賣身契呢?毫無疑問……就是爲了隱藏這些,也就是說……他是爲了隱藏自己其實會寫字的事實!”
“那這樣的話,之前我們的疑問,也就有了解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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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平靜道:“假高德尚不識字,可毛筆有被用了的痕跡,誰在這書房內寫字?”
“聯繫到書房裏只有假高德尚和韓管家,現在韓管家又明明會寫字……毫無疑問,寫字的人就是韓管家!”
“而這樣的話,也就說明,那個真兇第三者,他在十分緊張的時間內,匆忙帶走的那些帶着字跡的紙張,很明顯,就是爲了隱藏韓管家的字跡!”
他看向在場的所有人:“可是真兇爲什麼要這樣做呢?爲什麼冒着那麼大的風險,也要隱藏韓管家的字?”
腥嗣碱^緊鎖,都陷入了思考之中。
連武夫趙十五都在撓頭思考。
孫伏伽眸光閃爍,他看着韓管家的目光,冰冷而銳利,很明顯,他已經明白了一切。
林楓說道:“若是諸位還想不通,諸位不妨去看一看第三者爲了陷害高小姐寫的血書,然後再仔細瞧一瞧韓管家那原版的賣身契……你們仔細對比一下,我想,你們就該明白了。”
聽到林楓的話,趙十五連忙來到桌子旁,將血書拿了起來。
之後他左手拿着血書,右手拿着原版的賣身契,雙手高高舉起,讓腥四芮逦目吹絻蓮埣埳系膬热荨�
下一刻……
譁然之聲,驟然響起。
最先開口的,是賬房齊宣,齊宣瞪大着眼睛,臉上充滿着震驚之色:“這兩張紙張的字跡,是一樣的!它們,它們好像是同一個人寫的!”
“什麼?同一個人寫的?”
下人們忙伸長脖子,眼珠左右轉動,去認真對比。
然後,他們都連連驚呼。
“真的一樣!”
“賣身契上的字和韓管家的名字是一樣的,而血書上的字跡與賣身契上的字跡也一樣,所以,這豈不就是說……”
這個下人嚥了一口吐沫,雙眼震動的看着站在最前方的韓管家,失聲道:“血書,其實是韓管家寫的!”
“什麼?韓管家寫的!?”
“這……字跡真的一樣!”
“真的是韓管家寫的!”
“這血書是第三者真兇寫的,它又是韓管家的字跡,難道這意味着……韓管家,就是真兇!?”
所有人視線,頓時齊齊的落在了韓管家身上。
震驚,意外,不敢置信。
諸多情緒,諸多神色,全都在看着韓管家。
而韓管家全身發抖,臉色蒼白,他低着頭,沒有反駁。
這一幕,已經足以證明一切了。
林楓的聲音這時緩緩響起:“看來諸位已經都明白了。”
“爲什麼真兇時間那麼緊張,卻還要將帶着韓管家字跡的紙張都帶走呢?”
“因爲只要我們在書房裏看到哪怕一張紙,都能認出,這就是血書的字跡。”
“可血書是第三者寫的啊,而書房只有假高德尚和韓管家能進來……所以一旦我們發現血書的字跡與書房的字跡一致,自然一下子就能知道真兇是韓管家……畢竟假高德尚不會寫這種東西戳穿自己的祕密。”
腥硕歼B連點頭。
眼中充滿着恍然大悟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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