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貞觀,科學破案 第140章

作者:大理寺一哥

  孫伏伽爲林楓介紹過當時的背景。

  王鵬程繼續道:“當時的時間,應該是正好剛剛子時,下官還記得當時聽到了更夫的聲音,然後就在那時,我的一個兄弟忽然大聲驚呼,告訴我說走水了。”

  “下官一聽,連忙抬起頭看去,便見北面的街道上,明顯有火光沖天,下官當時心就慌了,知道這麼大的火光,肯定是十分嚴重的大火,所以下官連忙帶人趕赴火災現場。”

  林楓聽到這裏,說道:“王縣尉從發現火光開始,到周府,趕路走了多久?”

  王鵬程想了想:“差不多半刻鐘的時間吧……具體時間下官也有些記不得了,但下官記得我們當時在哪條路上,所以根據路程推斷,還是能復原當時耗費的時間的。”

  半刻鐘的時間……林楓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沉思片刻後,他點頭道:“繼續吧。”

  王鵬程道:“而就在我們趕到了周府的那條街時,還未到周府,我們忽然發現有三道身影,從周府大門跑了出來。”

  “在發現那三道身影后,下官連忙大喊讓其站住,可距離比較遠,他們可能沒聽到,也可能聽到了但不敢停下,越跑越快,迅速就消失在黑夜中。”

  “下官到了周府大門後,發現周府的大火已經無法控制了,故此便一邊吩咐衙役喊醒附近的百姓,讓他們幫忙救火,一邊親自帶人去追緝那三道身影。”

  “可是……”

  王鵬程搖了搖頭,嘆息道:“可惜到最後,那三人沒有抓到,火也沒有救下來,周府一家二十五口,無一倖免。”

  其他衙役聞言,也都跟着搖頭,滿臉唏噓。

  林楓視線從他們身上掃過,道:“王縣尉看到的那三道身影,符合謝放一家三口的特徵嗎?本官記得,這一家三口裏,應該還有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吧?”

  王鵬程皺眉道:“當時距離比較遠,下官看的也不是太真切,但根據他們的衣服,有人穿襦裙……的確是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少年會穿的衣服。”

  一邊說着,他一邊看向身後的衙役,道:“下官這些弟兄,有一些也經歷過當年之事,想來他們也應該記得這些。”

  林楓看向那些年歲比較大的衙役,就見有幾人都點着頭。

  “不錯!當年的情況,和王縣尉說的一樣。”

  “從那三人的衣着來看,就是謝放一家的衣着。”

  “不會有錯的,肯定是謝放一家放的火!”

  林楓從他們的微表情能判斷的出來,這些衙役的話都是內心所想,並無隱瞞。

  他眯了眯眼睛,緩緩道:“你們當時夜巡,只有一隊人馬嗎?走的路線都是固定的嗎?”

  王鵬程搖頭,道:“我們一共有兩隊人馬,畢竟縣城那麼大,一隊人馬走一遍天都得亮了……至於路線,也不是固定的,畢竟我們也怕有僮硬t解到我們的路線後,和我們玩心思,所以我們每天的巡邏路線都是當晚才定下來的。”

  林楓微微點頭,想了想,道:“那案發當夜,你們的夜巡路線,也是當晚定下來的?發現火災的,也只有你們一隊人馬?”

  王鵬程點頭道:“不錯,案發當夜的巡邏路線,是下官在天黑後定下來的,與前幾天都不同……至於發現火災的,也的確只有我們,因爲當時另一隊人馬正在南城區域巡邏,距離北城區域的周宅較遠。”

  林楓垂在身側的右手拇指與食指輕輕摩挲,他沉思片刻後,緩緩道:“還有一個最後問題。”

  王鵬程連忙道:“林寺正請說。”

  林楓看向他,道:“你們最後檢查出,周府的所有錢財和金銀珠寶都不見了,所以斷定是謝放一家因財生出的殺心?”

  “不錯!”王鵬程點頭:“的確一個銅板都找不到了。”

  “那問題就來了……”

  林楓看着王鵬程,平靜道:“周家那麼有錢,想來錢財金銀珠寶都得用箱子裝吧?可你們剛剛卻說,在你們到來時,那三人正好慌忙逃走。”

  “所以,王縣尉覺得……他們三人是如何慌忙逃跑的同時,還能帶走那麼多的金銀財寶,又能擺脫你們的追捕的?”

  “要知道,他們三人裏,除了謝放是一個壯漢外,他的夫人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而他的兒子也不過十來歲,力量都很有限啊!”

  王鵬程聽着林楓的話,猛的瞪大了眼睛。

  他瞳孔劇烈一縮,表情陡變:“這……這,下官,下官還真的未曾想過這些。”

  “林寺正不提,下官竟是沒想到這些……”

  林楓道:“你們在發現那逃走的三道身影時,有沒有注意過他們是否搬着或抱着什麼箱子?”

  王鵬程搖了搖頭:“距離比較遠,我們只來得及看到他們的背影,其他什麼都看不清,不過林寺正說的確實有理,他們不可能抱着那麼沉重的錢財還能跑的那麼快……”

  一邊說着,他一邊皺眉思索,道:“有沒有可能……是謝放一家,提前將錢財寶物偷走了?”

  “既然偷走了,又何必要回來?你們不是說他們的目的就是錢財嗎?錢財到手不就夠了?爲何還要回來?”林楓緩緩道:“回來等着被你們發現嗎?”

  “這……”王鵬程張着嘴,卻想不到任何的理由了。

  孫伏伽也眉頭緊皺,方正的臉龐充滿着疑惑,這個疑問,的確存在很大的邏輯問題。

  “義父。”

  這時,趙十五的聲音響了起來:“仵作已經查驗完了。”

  聽到趙十五的話,林楓眸光一閃,他向王鵬程道:“王縣尉還請在這裏稍等。”

  說完,他便和孫伏伽向趙十五等人的方向走去。

  一邊走,孫伏伽一邊道:“這個案子還真是越來越奇怪。”

  “奇怪的地方不僅只有這裏。”

  林楓淡淡道:“時間上也不對。”

  “時間?”孫伏伽一愣。

  林楓緩緩道:“如王縣尉所說的那樣,他們是在大火徹底燒起來後,才發現火災的。”

  “而那麼大一個宅邸,即便是淋了火油,可想要讓其燒到完全起來的程度,也絕對需要一些時間,更別說王縣尉他們在發現火災後,還用了足足半刻鐘的時間才趕到。”

  “所以,這麼長的時間,完全足夠縱火者離開了……可結果,這些縱火者硬是等到王縣尉他們都要抵達了才離開。”

  孫伏伽眉頭皺起,他想了想,道:“的確有些不對勁。”

  林楓眸光微閃,道:“我能猜出兩種可能。”

  孫伏伽忙看向林楓,便聽林楓道:“第一,縱火者因爲什麼事,不得不耽擱一些時間,因此才拖延到那個時候,才能離開。”

  “而第二……”

  林楓眯着眼睛,緩緩道:“則是他們故意的,他們故意拖延離開的時間!因爲……”

  林楓看向孫伏伽,沉聲道:“他們想要在逃離時,被縣衙的這些人看到!”

  孫伏伽瞳孔猛然一縮,臉色瞬間一變,他的腳步戛然而止。

  整個人定在原地,雙眼瞪大的看着林楓,道:“子德,你的意思是說……縱火的這些人,是故意等到王縣尉他們來了後才離開的,因爲他們想讓王縣尉他們成爲人證……他們想要陷害給謝放一家!?”

  林楓搖了搖頭,緩緩道:“現在還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這些,但總歸是存在很大的可能性的……”

  “而且如果真是這種情況……”

  林楓視線瞥了一眼站在原地未動的王鵬程等人,眯了眯眼睛,低聲道:“那就又存在問題了……那些偃耍觞N就能知道衙門的人會什麼時候來?怎麼就知道衙門的人會從什麼方位來?怎麼就能保證在衙門的人發現了他們後,他們還能安然無恙的逃走?”

  孫伏伽眉頭緊鎖,他想了想,道:“可能他們提前準備好了逃跑路線和藏身之地,無論衙役從哪個方向來,他們都有準備。”

  林楓道:“這前提是衙役只能從街道的一面趕來,但如果說當晚……兩隊衙役正好從周府大門道路的兩個方向一起趕來呢?我們也去過周府,可以知道,一旦衙役真的從兩頭趕來,這些縱火之人絕對沒有逃走的機會。”

  “而剛剛我也問過王縣尉了,他們的巡邏是沒有固定路線的,當夜他們會怎麼巡邏,都是臨時決定的……所以那些偃耍觞N就能確保真的就沒那麼巧,兩隊衙役不會同時從兩側趕來呢?”

  “更別說……他們又如何確保,在大火燒起來之前,巡夜的衙役們不會經過周府呢?”

  林楓目中精芒閃爍,無數的思緒,無數的念頭迅速湧動。

  他聲音低沉道:“要知道……如果在火燒起來之前,衙役們剛好從周府門口經過,那就很可能會提前發現火災,那樣的話,或許就能及時救火了,那些偃说挠媱澮矔苯邮 赃@些偃耍觞N就能確保在事發之前,不會被衙役發現?”

  孫伏伽的濃眉緊緊皺了起來,形成了倒八樣子,他臉色凝重,內心也不由沉重了幾分,作爲林楓的搭檔,他與林楓有着足夠的默契,迅速就能明白林楓的意思。

  “你是覺得……”

  孫伏伽視線瞥向縣衙的衙役們,低聲道:“他們之間,可能有人在策應那些縱火之人?”

  林楓搖了搖,緩緩道:“我還沒有證據能證明這些……但我覺得,這些偃烁曳呕饸⑷耍龀鋈绱藛市牟】竦氖聛恚帜茉谛目睽睽之下逃之夭夭……他們絕對謩澲苊埽^對不是那種會將行兇成功與否,以及自己逃生希望放在不確定的概率上的人。”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確定四件事!”

  孫伏伽看向林楓,就聽林楓道:“偃耸侨绾未_保事發之前不被巡夜的衙役發現的?他們遲遲離開的原因,究竟是什麼?那三個衣着特徵符合謝放一家的人,究竟是不是謝放一家?”

  “以及……”

  林楓視線看向前方的墳塋,道:“普光寺的兇手究竟是否是從火災中逃生的周家人?”

  孫伏伽聽着林楓的話,重重點頭,表示贊同。

  他說道:“若能解開這些疑問,或許十年前的案子,真相也就要被揭曉了。”

  林楓點着頭,兩人不再說話,很快來到了墳塋面前,停了下來。

  只見眼前的墳塋,都被挖開了。

  一共二十五個墳塋,對應的是周家二十五口人。

  按照他們打探的消息,周家已經沒有親人了,全都死在了那場大火中,還是鄭縣的衙門,將周家人給埋了起來。

  站在墳前,看向坑內,便能看到一具具枯骨。

  十年時間,那些屍首都已經化作了枯骨。

  而他們生前都被烈火所焚燒,所以衣服什麼的早就沒了,因此這墳塋內,連一件陪葬品,連一件能辨認身份的衣服都沒有。

  主人?僕從?

  在古代最重要的階級之別,在此刻,罕見的被打破了。

  林楓視線從這些枯骨身上一一掃過,旋即看向仵作,緩緩道:“如何?”

  仵作忙說道:“根據枯骨的牙齒、頭髮和骨頭的情況,可以大體判斷出他們的年齡與性別。”

  “這二十五具屍首,經過小的查驗後,可以確定,有兩具不超過五歲的男童,有八個年齡二十歲到二十五歲之間的女子,有兩個年齡十餘歲的少年,有八個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青年,一個三十五到四十歲左右的婦人,以及兩個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一個近六十的男子和相同歲數的女子。”

  聽着仵作的話,林楓眉頭微微蹙起。

  孫伏伽迅速將卷宗打開,翻到了周家死亡名單的那一頁。

  同時仔細對照死亡人員的年齡和性別。

  結果……

  他滿臉的意外,道:“對應的上!”

  “這墳塋中的屍首情況,與卷宗內記錄的周家人的情況,完全能對應的上。”

  一邊說着,孫伏伽一邊抬起頭,臉上滿是意外的看向林楓。

  他眉頭緊皺,道:“子德,這屍首的情況與卷宗記錄完全一致……沒有少任何一個人!”

  “可這怎麼可能呢!?”

  孫伏伽濃眉倒豎,眉頭皺成了川字:“不應該啊……那兇手分明就是來幫周家報仇的人,他分明就是周家人,可是周家人的屍首都在這裏了啊。”

  “而且周家沒有其他親人了,所有人都躺在這裏……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普光寺的兇手,究竟是誰?”

  孫伏伽大腦徹底混沌了起來。

  趙十五也是滿臉茫然,他知道林楓的推斷,兇手就是爲周家報仇的周家人,可現在的結果,卻是周家的屍首都能對應的上。

  周家人一個沒少……所以,難道是義父推斷錯了?

  趙十五不由擔憂的看向林楓。

  而林楓,此時也眉頭微蹙,大腦在這一刻,瘋狂咿D。

  周家的屍首沒問題!沒有缺少任何一人!

  難道普光寺的兇手不是周家人?

  那會是誰……難道,會是謝放一家?

  不對!

  當晚謝放一家留宿在周府,怎麼可能會逃得掉?

  更別說偃诉�專門假冒謝放一家,試圖將所有的罪責都轉移到謝放一家,他們既然敢這樣做,就肯定篤定朝廷找不到謝放一家,謝放一家沒機會爲自己辯駁。

  什麼樣的人才能沒機會爲自己辯駁?毫無疑問,是死人!

  但這裏也沒有謝放一家的屍首啊?

  如果謝放一家也死了,那他們的屍首呢?

  難道被縱火的偃私o提前搬咦吡耍�

  那些偃酥噪x開的遲,是在搬卟啬渲x放一家屍首時,浪費了時間?

  還是說,其實真兇真的是謝放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