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貞觀,科學破案 第135章

作者:大理寺一哥

  秦問更別說了,他就是一個被臨時叫過來的顧問,對案子瞭解的都不全面呢,更不會明白這些。

  兩人沉思無果後,只能將視線放在林楓身上。

  林楓見兩人都看向自己,也不意外,他拿起玉佩,道:“玉佩背面有明顯的燒黑痕跡,這代表這枚玉佩一定被火燒過。”

  “而在玉佩的正面,則有一個周字,一般情況下,玉佩上帶字,多數是兩種可能。”

  “第一種,這個字代表着對未來的某種期許,或者自身的意志、初心等,如御史臺縱火案裏,臺院侍御史吳敏邢給自己兒子的玉佩上,寫下的就是期許和希冀。”

  周賀林點了點頭,御史臺縱火案的事,他身爲長安縣縣令,刑獄系統的相關人員,自然十分清楚。

  “而第二種。”

  林楓將玉佩放在燭火前方,透過燭火的光芒,看着那清晰的“周”字。

  緩緩開口:“則是代表着一種身份!可能是家族的傳承,如一些世家大族,他們的嫡系成員身上,都會戴着一枚印有家族名字的身份玉牌。”

  “也有可能是某種勢力的象徵,比如之前我們抓住的白虎組織成員,他們的身上都帶有白虎圖案……雖然不是玉佩的形式,但目的都是一樣的,代表着相關身份。”

  說到這裏,林楓頓了一下。

  他抬起視線,看向兩人,道:“這玉佩上只有一個字,這個字還不是明顯的帶有期許意味的字,所以,毫無疑問,它代表的應該是身份。”

  周賀林蹙眉想了想,道:“那它代表的是姓周的家族?還是某種帶周字的勢力?”

  林楓微微搖頭:“玉佩的信息,只能推理到這一步,再向前,那就蘊有極大的主觀了,在沒有更多的線索之前,我不建議以太多的主觀去進一步的推測……所以我的意見是暫且停下,去看另外其他兩個物件。”

  “當我們將所有物件上所蘊含的信息彙總後,再來判斷周字究竟代表的是家族還是勢力也不遲。”

  周賀林斷案經驗也很豐富,聽到林楓的話,自是點頭贊同。

  他看向林楓,不由感慨道:“還是林寺正謹慎,若是本官的話,本官肯定無法及時停下,會下意識進一步分析,但如林寺正所說的那樣,線索到此爲止,多想的,都是主觀臆測。”

  林楓笑了笑:“周縣令能想到這些,也絕不會是粗心大意之人。”

  兩人互誇完畢,只覺得對方看着越發順眼,這世上,沒什麼比互誇互捧更能讓人關係迅速親近的了。

  周賀林目光重新看向桌子上的另外兩個物件,說道:“兇手給我們留下的第二個物件是這封信,這封信又能得到什麼線索?”

  林楓聞言,卻是說道:“本官覺得,我們先查看第三個物件更合適。”

  “第三個物件?”

  周賀林視線不由落在了那個染血的紫色布匹上,他不解道:“這第三個物件,有什麼特殊的嗎?”

  秦問也好奇的看向林楓。

  只見林楓拿起了桌子上的紫色布匹,他說道:“周縣令和秦寺丞莫急,當本官分析完布匹和信件上所含有的信息後,你們就會明白了。”

  說着,他將紫色布匹置於兩人面前,幽深漆黑的眼眸盯着這塊布,道:“從這塊布上,我們能得到三個信息。”

  “三個信息?”

  兩人皆是一怔。

  林楓道:“前兩個信息,在布匹的表面上已經有所呈現了。”

  “第一個信息,其實本官和周縣令在剛發現這塊布時,就已經分析了出來……這塊布已經略微褪色,很明顯有些年頭了,絕不是最近一兩年的新布。”

  周賀林點了點頭,的確,這是他們一致的判斷結果,但他們都對布匹研究不深,無法根據褪色的程度,判斷布匹究竟有多少個年頭。

  “而第二個信息……”

  林楓雙眼緊盯着那幾乎將布匹染了一半的觸目驚心的血跡,眯着眼睛,沉聲道:“便是這上面的鮮血!”

  他看向周賀林兩人,道:“它染血了!染的鮮血還不少!那麼問題來了……它爲什麼會染上這些鮮血?”

  “是因爲穿着它的人受傷了,導致鮮血染了上去?還是說它本身就是一塊未被縫織的布,但被鮮血濺到了上面?”

  聽着林楓的話,周賀林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雙眼認真的看着那布匹上的鮮血,回想着林楓的猜測,忽然間,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倏地一變。

  周賀林身爲長安縣的縣令,本事不弱,他破獲過不少的奇案懸案,甚至還因此被李世民稱讚過,擁有豐富的經驗,此時一聽林楓的提示,他瞬間就明白了林楓的意思,眸光陡然一凝,不由道:“林寺正,你難道是認爲……這塊布的主人,或者這塊布存在的地方,曾經遭遇過搏鬥甚至是殺戮!?”

  搏鬥?殺戮!?

  秦問聽到周賀林的話,猛的瞪大眼睛,很明顯刑獄門外漢的他,完全沒想過這些。

  他連忙看向林楓。

  便見林楓緩緩道:“本官只是根據這塊布上的鮮血,進行合理的猜測……當然,也不排除是兇手閒着無聊殺雞殺狗,將這些牲畜的血染在布匹上,否則的話,這布匹上的鮮血,應該就是因某些血腥的意外而沾染上的。”

  一聽林楓的話,秦問就說道:“兇手怎麼可能如此無聊?如你們所說,這塊布都有很多年頭了,很明顯兇手一直在小心保護着,如此重要的布,怎麼可能會是殺雞殺狗染上的鮮血。”

  周賀林也點着頭,於情於理,以及邏輯推斷,的確……林楓的推測是最合理的!

  他臉色凝重道:“這樣看來,兇手難道是多年前遭遇了什麼意外,這塊布就是那次意外的見證?”

  林楓說道:“這個信息也到此先暫停,我們去看這塊布給我們留下的最後一個信息。”

  兩人聞言都忙屏息凝神,認真傾聽,單單第二個信息已經足以讓周賀林收穫頗多了,他現在很期待林楓給出的第三個信息。

  林楓迎着兩人的視線,沉聲道:“第三個信息,就是這塊布的顏色——紫色!”

  “武德四年,太上皇下令,三品以上官員‘其色紫’,五品以上‘其色朱’,六品‘其色黃’。而貞觀四年時,陛下對其進行改變,變成官員三品以上者,着紫服!五品以上,着緋服,七品以上着綠服,婦人從夫之色。”

  “所以,無論這布匹是兩三年前的,還是十年前的,紫色,都是非重臣貴族不能着也!”

  “故此……”

  林楓眼眸眯起,意味深長道:“這塊紫色布匹的來歷,也就能說道說道了。”

  幸虧自己來到大唐後,就瘋狂對基本的知識進行吸收了解,否則還真的沒法條理清晰的說出這些信息來。

  紫色,從南北朝開始,代表的含義就越來越貴重,而到了唐朝後,更是超越紅色,成爲了僅次於皇帝所着黃袍之外的最珍貴的顏色。

  後世所說的什麼大紅大紫,紅得發紫,滿朝朱紫貴,皆源於此。

  林楓說完後,就看向周賀林和秦問,想聽聽他們的想法,然後他就發現……周賀林與秦問,瞳孔皆在此時,劇烈震動。

  他們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就彷彿自己臉上帶着一樣。

  “紫色,紫色……對啊,下官怎麼會忽視了這一點!”

  秦問滿臉震動,他終於明白林楓所說的第三個隱藏的信息是什麼意思了。

  從紫色,是能推斷出這塊布的主人的身份的!

  秦問不由道:“難道這塊布的主人,是哪個三品之上的官員?或者皇親國戚?”

  周賀林眉頭緊皺,眼中也滿是思索之色。

  林楓說道:“如果這布匹是武德四年之後的,那就說明它主人的身份,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你們所說的,穿戴之人!也即三品之上的官員,或者皇親國戚與貴族。”

  “而另一種……”

  林楓看向兩人,緩緩道:“則是製造它的人。”

  “製造它的人?”

  兩人一愣。

  但很快,周賀林便眸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他不由瞪大眼睛看向林楓,道:“林寺正,你所說的製造之人,難道是……布商!?”

  “布商?”

  秦問一愣,繼而滿臉恍然,他忙道:“對啊!若是布商的話,他們即便輕易不能穿紫,但因爲那紫色的布匹就是他們染織出來的,他們手中絕對也會有紫色的布匹。”

  林楓微微點頭,笑道:“周縣令與秦寺丞果真思維敏捷,沒錯,除了能穿戴紫色衣袍之外的人,織染紫色衣袍的布商,也會有這樣的紫色布匹。”

  “不過剛剛本官也說了,紫色真正超越其他顏色,成爲重臣象徵的顏色時,是在武德四年,太上皇下令之後……”

  “而關於這塊布的時間……”

  林楓放下了布匹,拿起了兇手給他們留下的最後一個物件,看向兩人,道:“關於時間,剛剛秦寺丞,已經爲我們確定了這封信所寫的時間。”

  秦問眸光一閃,當即道:“武德五年!”

  周賀林瞳孔驟然一縮,他臉上難掩激動之色:“聯繫上了,真的聯繫上了……這封信,給第三個物件的布匹,確定了時間!”

  他看向林楓,道:“這封信寫的時間是武德五年,而太上皇下令是在武德四年,也就是說,寫信的時候,紫色已經成爲三品之上的重臣和皇親國戚才能用的顏色!”

  “即便這布是在武德五年之前染織出來的,那也不影響只有重臣和布商才能擁有它的結果!”

  政令一旦下達,那就是最重要的時間節點。

  從那一刻開始,紫色布匹,就只屬於三品之上的重臣和皇親國戚了,只有布商纔有機會在生產時短暫停留。

  秦問聽着周賀林的話,臉上滿是震動之色,他真的沒想到,這封信,與那塊看起來毫不相關的染血紫色布匹,竟是真的聯繫了起來!

  他滿臉震撼的看着林楓,只覺得林楓當真是太神了!

  這都能推理出來!

  周賀林看向林楓的神色,也充滿着震撼與敬佩,原本在將林楓請來時,他抱的是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他自己是真的沒法子了,而林楓名聲在外,萬一林楓真的有傳言中所說的神探之能呢?

  結果現在,林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真的不愧於神探二字!

  林楓能清晰感受到兩人的情緒變化,他輕笑一聲,繼續道:“最後,我們來分析這封信。”

  “這封信所攜帶的第一個重要信息就是時間,而這個,秦寺丞已經幫忙找出來了。”

  “所以,現在就剩下第二個重要的信息了。”

  兩人聽到林楓的話,忙看向林楓。

  便聽林楓緩緩道:“兇手爲何能得到這封信?”

  “他與這封信,究竟是什麼關係?”

  秦問聞言,忙說道:“這封信有收信人的詳細信息,應該是爲了確保信件能夠送到收信人手裏。”

  “收信人的名字叫樸榮,所住的地方,是高句麗遼東地區的一個小縣城內,根據信裏的內容,能知道寫信之人就曾在那個小縣城以俘虜身份被迫做工,幸得樸榮的幫助,才不至於餓死凍死。”

  “但這封信上,並沒有寫信之人的名字,按理說寫信最後要署名的,可這封信並沒有。”

  周賀林也覺得奇怪:“爲什麼寫信之人不署名?”

  林楓道:“兩種可能。”

  兩人忙看向他。

  便聽林楓道:“第一,兇手就是寫信之人,他希望用這封信告訴我們一些信息,但又不希望我們通過這封信知道他是誰,所以這封信很可能不是原版,是他重新抄錄的一份,他故意沒有署名,就是爲了隱藏身份,不希望我們憑藉這封信找到他。”

  周賀林一聽,當即點頭:“極有可能!”

  秦問也重重點頭。

  否則沒法解釋沒有署名的事,寫信之人連高句麗的文字都會了,不可能忘記署名這麼重要的事。

  畢竟寫信,總得讓人知道是誰寫的吧?

  “彆着急,還有第二種可能。”

  林楓看向他們,繼續道:“第二,那就是這封信並不是完整的信,信的內容不止是這一張紙,或許還有第二張紙,可因爲這封信到現在已經超過十年時間了,中間發生了一些波折和意外,導致後面的紙張遺失了,所以只剩下這沒有最終署名的一張紙。”

  周賀林與秦問想了想,旋即點頭,較真來看,這個可能性的確存在。

  畢竟已經十年時間了……他們十年前的東西現在都未必找得到,信件內容不小心有所遺失,也不是不可能的。

  周賀林問道:“那會是哪種可能?”

  林楓搖了搖頭:“在沒有更進一步的線索時,都有可能。”

  “不過,基於此,我們已經可以推斷兇手的身份,以及他與這封信的關係了。”

  兩人聞言,下意識身體前傾,緊盯着林楓。

  林楓道:“收信人的信息已經很明確了,他的名字裏沒有帶周,而兇手又藏匿在這普光寺內,無論是普光寺的僧人,還是那三個香客,都是身份可查的大唐人,所以可以確定,兇手不會是收信人。”

  周賀林與秦問對視了一眼,旋即都連忙點頭,贊同林楓的推斷。

  “所以,兇手只可能是兩種情況。”

  林楓緩緩道:“要麼,是寫這封信的、從高句麗被大唐救回來的人。”

  “要麼,就是這封信內提及的,託關係極好又十分善良的商人朋友幫忙傳遞信件的……商人!”

  商人?

  周賀林瞳孔一擴,道:“對啊,本官怎麼忘記了,這封信還可能在傳遞信件的商人手中!”

  林楓笑了笑,道:“既然已經確定了兇手可能的身份,那我們就再結合這個紫色的布匹,來對兇手的身份進一步確定。”

  “剛剛我們已經根據布匹,推測出兇手可能是兩個身份。”

  “要麼,是三品以上的重臣,是身份尊貴的皇親國戚或者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