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衙役們封鎖四周,不允許任何僧人隨意進出。
而僧人們,有的雙手合十,一直閉眼念着佛經,有的臉色蒼白,不時看向前方那具漆黑的死屍,眼中充滿着緊張與驚恐。
還有三個穿着常服的人,想來就是周賀林所說的留宿在寺廟裏的香客,這三個香客表情也很難看,眉頭一直緊皺。
林楓視線從這些僧人香客身上一一掃過,將他們的表情收歸眼底,旋即視線最終落在腥饲胺降膶剖咨稀�
只見院子中心,被衙役們管控的區域,正躺着一具焦黑的屍首。
一靠近,還能聞到血肉燒焦以及一種略微刺鼻的味道。
屍首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很多地方燒得直接就剩下骨頭了。
什麼樣貌,什麼衣着,此時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周賀林看着屍首,眉頭緊皺,臉色十分難看,這纔多久,就又死了一個人,這在周賀林看來,簡直就是對自己的挑釁。
他看向林楓,只見林楓根本不在意屍首上傳出的燒焦味道,也根本不在意屍首被燒得這般猙獰可怖的樣子,正在仔細的檢查屍首。
周賀林不由一怔,繼而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如他……在第一眼看到這屍首時,都下意識捂住口鼻,不願靠近,可林楓卻一點都不嫌棄,到來的第一時間就檢查屍首。
怪不得他年紀輕輕,就有這般本事和名號……周賀林心中感慨,他也迅速來到屍首前,蹲下身,看向林楓問道:“林寺正,怎麼樣?”
林楓一邊檢查,一邊道:“表面有嚴重的灼燒痕跡,除此之外,骨頭上還有些許腐蝕的痕跡。”
“腐蝕的痕跡?”周賀林眉頭一皺:“這說明什麼?”
說明真的是白磷,腐蝕的應該就是五氧化二磷和冷水形成的偏磷酸……果然,這些僧人幫了個倒忙。
林楓搖了搖頭,沒有說出這些來,以免被藏匿在周圍人羣裏的兇手聽到,打草驚蛇。
他直起身來,看向周圍僧人,道:“都有誰看到了案發經過?”
周賀林向僧人們介紹林楓:“這位是大理寺正林楓,乃是我大唐最著名的神探,他斷案如神,破獲過許多奇案懸案,本官親自請林寺正前來查案,就是爲了儘快找出真兇,你們接下來需全力配合林寺正,決不允許有任何隱瞞。”
聽到周賀林的話,僧人們看向林楓的視線都變了。
雖然僧人們生活在寺廟裏,過着出世的生活,但不代表他們真的就消息不通,耳目不明……正相反,普光寺香客卸啵藖砣送@些僧人從香客口中得知的消息,比一些普通官員知曉的都要多。
所以林楓的事蹟,他們自是也聽過。
見是破獲了皇宮鬧鬼案和御史臺縱火案的林楓親自來了,這些僧人臉上,都明顯露出了希冀之色。
便是那三個香客,彼此對視了一眼,看向林楓的神色也帶着一抹異樣。
看來我現在還真是已經小有名氣了……林楓將腥说纳袂樽兓丛谘垩Y,心中明白自己的確已經不是剛剛穿越而來的時候了。
他說道:“相信諸位大師也都希望早些抓到兇手,所以接下來,還請大師們多多配合。”
“阿彌陀佛。”
一個鬍子白的僧人走出人羣,他氣質出塵,神情慈善,看起來便當真有得道高僧的感覺,他雙手合十,向林楓道:“林寺正儘管詢問,貧僧等一定全力配合。”
林楓看向僧人,周賀林介紹道:“林寺正,這位就是普光寺主持德文大師。”
給房遺直母親說紅泥是菩薩顯靈的那位得道高僧?
林楓做着不標準的雙手合十動作,道:“原來是德文大師。”
德文方丈慈眉善目,道:“貧僧曾聽聞香客談起林寺正的斷案事蹟,林寺正斷案迅捷,如有神助,乃前所未有之神探,今日林寺正能來我寺,貧僧相信林寺正一定能查明真相,爲我寺僧人抓住真兇。”
林楓微微點頭:“周縣令專門請本官前來幫忙,本官自會全力以赴。”
他可不敢承認是自己主動要來的,必須讓所有人知道自己是來幫忙的。
這樣的話,如果這寺廟真的和四象組織有關係,也不至於因爲自己的到來而胡思亂想。
當然,他這樣說,同樣也是爲了獲得周賀林的好感,來都來了,自然是要多刷些好感度。
果不其然,周賀林一聽,滿臉的感激。
林楓看向方丈德文,道:“方丈大師,不知都有哪些人親眼看到了智和被燒死的畫面?”
德文道:“身後這間房間,就是智和他們休息的地方,與智和在同一個房間的十個弟子,都親眼所見。”
隨着德文開口,十個僧人自覺走了出來。
林楓看了他們一眼,他們年歲從二十多歲到三十多歲不等,屬於普光寺的中堅力量。
林楓看向他們:“還請諸位大師詳細說明一下當時的情況。”
這些僧人一聽,紛紛開口,十分配合……可結果就是十個人同時開口,就彷彿是十個蒼蠅一樣在耳邊亂飛,一點都聽不清楚。
“智平,你來說吧。”
方丈德文看不下去了,單獨叫了一個僧人。
林楓看去,就見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僧人雙手合十走了出來,他模樣端正,竟有自己一半的英俊:“阿彌陀佛。”
他看向林楓,道:“貧僧智平。”
林楓點頭道:“智平大師請說。”
智平道:“大約兩個時辰前,我們師兄弟都在房裏點着蠟燭,聚在一起說話。”
“而就在那時,智信師弟忽然驚呼一聲,他指着智和師弟的肩膀,說那裏有鬼火。”
“智信?”林楓看向其餘僧人。
然後就見一個身材比較肥胖的僧人舉起了手,他臉色蒼白,胖嘟嘟的臉上充滿着後怕之色,瞳孔裏滿是緊張與驚懼,道:“是貧僧。”
林楓看向胖僧人,道:“那鬼火是忽然出現的?”
智信點頭:“沒錯,我們正在那裏討論智成和智光師兄的死,貧僧忽然間就感覺到對面有什麼東西在發光,然後貧僧下意識抬起頭看去,就見在智和師兄的肩膀位置,一個鬼火正在漂浮着。”
“當時我嚇壞了,我大喊了一聲,師兄弟們也就都發現了。”
林楓看向其他人,其他人都連忙點頭。
他微微頷首,重新看向樣貌頗爲俊秀的智平:“繼續吧。”
“貧僧等人聽到智信的話後,都被那飄浮的鬼火嚇了一跳,我們連忙告知茫然不知的智和,當智和看到肩膀上的鬼火後,整個人嚇得頓時毫無血色,他驚慌的就向外跑。”
“可誰知那鬼火就彷彿是盯上了他一樣,竟是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衝出房門後,他全身竟是也都瞬間被鬼火包裹,整個人直接變成了一個火人。”
聽着智平的講述,其他僧人臉色都不由有些發白,他們哆哆嗦嗦的訟唸佛經,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內心安穩下來。
最先發現鬼火的智信更是滿頭冷汗,全身抖得都出殘影了。
周賀林忍不住磨着牙,雙手不由在手臂上搓了搓,着實是那場面有些太過駭人,他只是想着,雞皮疙瘩就都起來了。
想他爲官這麼多年,什麼樣的案子沒見過……可如此邪門的事,還真是第一次見。
周賀林一邊暗道邪門,一邊看向林楓,旋即他不由一怔。
只見林楓在聽到智平的講述後,神色根本沒有一點變化,就好像早就預料到會是這般。
這讓他內心不由再度感慨,神探就是神探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種詭異的場面都絲毫不慌。
周賀林咳嗖了一聲,看向林楓,道:“林寺正,如何?”
林楓沉思片刻,道:“我們先去房間看看吧。”
一邊說着,林楓一邊向房間走去,圍在房前的僧人們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幾人進入房間。
僧人們居住的房間很簡單,靠近牆壁的位置是一個大通鋪,挨着窗戶的地方則是一張大桌子。
桌子很大,足以讓十幾人輕鬆坐下。
此時桌子上擺有兩個蠟燭,一些水杯和一個水壺。
林楓來到桌子前,向跟隨自己進來的智平問道:“你們當時就坐在這裏?”
智平點頭:“是。”
“死者坐在哪?”
智平抬起手,指向桌子對面的位置,道:“就坐在那裏。”
林楓順着智平指向的方向看去,發現那正好是對着門的方向,在那個位置的前方桌子上,正有一根蠟燭即將燃滅。
林楓來到死者智和生前坐着的地方,想了想,坐了下去。
他目光看向前方,大腦在這一刻浮現一幅畫面——智和坐在這裏和師兄弟們聊天時,所能看到的每一個人,以及腥丝聪蛑呛偷慕嵌取�
他指尖輕輕磕着桌子,視線最終落到了桌子上的燭臺,他眯了眯眼睛,不動聲色的站起身來。
“智和住在哪裏?”
智平連忙帶着林楓來到通鋪前,指着靠着牆壁的那個位置,道:“這就是智和師兄住的地方。”
林楓看向通鋪,只見這裏只有一牀被子,整齊疊着,而在角落處,堆着一些僧服。
“那是智和的衣服?”林楓問道。
智平忙點頭:“沒錯,我們沒有櫃子,衣服都是堆疊在腳下的。”
林楓爬上通鋪,隨手拿起一件智和的衣服,簡單看了看,問道:“你們有要求每天必須穿哪一套僧服嗎?”
智平搖頭:“沒有這個要求,只要是乾淨的都可以。”
“我們每個僧人都有三套僧服,僧服都是一樣的,足夠換洗了。”
林楓點了點頭:“倒是很人性化。”
林楓下了通鋪,視線又環顧了房間一圈,見房裏沒什麼特殊的,便向外走去,一邊走,一邊道:“不知智和死時,身旁可出現了什麼不屬於他的東西?”
周賀林聞言,心中猛然一動,也忙看向智平,他知道林楓這樣問,是爲了確定智和的死,是否與另外兩個死者一樣。
智平忙道:“在院子裏,智和師兄全身被鬼火包裹不遠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木盒。”
“木盒?”
周賀林瞪大眼睛,忙道:“木盒在哪?”
“仍舊放在那,方丈不允許我們亂動任何東西,以免破壞了現場。”
聽着智平的話,林楓不由挑了挑眉毛,笑道:“沒想到德文方丈還有這些經驗。”
周賀林道:“也許是見過本官白天時查案的樣子,有樣學樣吧。”
林楓笑道:“不是壞事。”
周賀林忙點頭。
很快他們離開了房間,來到了距離屍首五步遠的位置。
智平指着地上的木盒,道:“就是這個木盒……這木盒不屬於我們院子裏任何師兄弟的,方丈也問過其他師兄弟,他們也不知道。”
聽着智平的話,周賀林眸光微閃,他看向林楓,道:“看來和前兩人一樣……還是同一個兇手。”
林楓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指尖輕輕摩挲。
他看着地上的木盒,又向木盒周圍看去。
這時,他發現幾個木桶正放在木盒不遠處的地方。
林楓問道:“木桶一直都擺放在這裏?”
智平點頭:“沒錯,我們練功和幹活後,都會將木桶放回這裏,方便第二天再拿。”
林楓眯了眯眼睛,緩緩道:“看來這木盒,果真是兇手放在這裏的。”
聽到林楓的話,幾人一愣,他們忙看向林楓。
林楓解釋道:“你們想想……智和全身着火後,他第一個想法會是什麼?”
周賀林眸光一閃,忙道:“滅火!活命!”
林楓點頭:“不錯,就是滅火活命……而他是這個院子的僧人,所以他十分清楚他們的水桶會放在哪裏,故此在他全身着火後,他一定會第一時間往水桶這裏奔來,想着給自己滅火。”
“所以兇手將木盒放在這裏,打的就是智和無法用水滅火,最終只能痛苦絕望的死在這裏的主意。”
“這樣的話,木盒自然也和其他兩個死者死時一樣,會很自然的出現在死者身旁,從而被我們發現。”
周賀林瞪大了眼睛,智平眉毛也微微一顫,他連忙雙手合十,低聲念道:“阿彌陀佛。”
林楓說完,視線又看向五步遠的被燒得焦黑的屍首,緩緩道:“不過這一次,兇手明顯錯誤低估了那火焰的厲害,最終導致智和在距離這裏五步遠時,都沒來得及接近這些水桶,就直接殞命了。”
“我想,智和可能到死,都還在想只要他能來到這些水桶旁,就能活命吧?只可惜,他並不知道,水桶不過是兇手給他的虛假的希望,到了這裏後,智和恐怕會更加絕望與痛苦而死。”
周賀林忍不住嚥了一口吐沫,道:“這個兇手,當真是心狠手辣,陰險歹毒!”
方丈德文,寺監德渺等人,此時都齊齊雙手合十,低聲訟念:“阿彌陀佛。”
林楓沉默片刻,旋即收回視線,低頭看向木盒,道:“周縣令,看看兇手給我們留下了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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