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結果呢?”林楓問道。
曾賀嘆息一聲,繼續搖頭:“結果仍和之前一樣,敲門也沒有任何回應,下官當時便覺得有些奇怪了。”
“以王寺正的性格,他若是耽誤一小會兒,那還可以理解,可若是耽誤了足足一刻多鐘的時間,讓本官在外苦等而毫無任何消息,那便與王寺正的性子很不符。”
“所以下官覺得事情有些不合理,便去找王府的下人,詢問他們是否知道王寺正的下落。”
林楓道:“下人怎麼說?”
“下人也不知道王寺正在哪,爲了準備今晚的辭別宴,下人們都很忙碌,他們一直往返於後廚與正廳之中,沒人看過王寺正,不過見本官尋找王寺正,他們也便分出人在王府內尋找。”
“可是到最後,也仍是沒有找到,而就在那時……”
曾賀看向林楓,道:“他們忽然發現有濃煙出現,濃煙出現之地正是書房,再之後的事情,林寺正也就知道了。”
林楓腦海中思索分析着曾賀的話。
曾賀與祁承強都沒有見到王勤遠,都是敲門沒有回應。
只是他們的性格,以及他們對王勤遠的瞭解,決定他們做的事情有所不同。
祁承強因爲來得遲了,覺得王勤遠見自己未去,提前離開了,所以未曾多想。
而曾賀,與王勤遠是忘年交,對王勤遠的瞭解多於祁承強,所以他兩次去找王勤遠,都沒有找到,且沒有得到王勤遠任何讓人給他傳遞的消息,察覺到了異常。
可那時,明顯已經遲了。
不過雖然兩人做的事不同,但供詞基本一致,可以互相對照。
林楓想了想,繼續問道:“你兩次去書房時,可曾發現什麼異常?”
“沒有。”
“當時書房的門是否反鎖?”
“下官只是敲門,並未嘗試不禮貌的推門,所以當時不知道是否反鎖,但後來起火後,門是被撞開的。”
曾賀的回答很嚴謹,沒有妄自推測,十分符合御史的性格。
林楓與蕭瑀對視一眼,林楓微微頷首,道:“曾御史,可否讓我們看看你的鞋底?”
“當然!”
曾賀沒有任何遲疑,將兩隻腳先後抬起,腳底面向林楓和蕭瑀。
蕭瑀一看,瞳孔劇烈跳動,差點失去冷靜。
因爲曾賀的鞋底,竟然也沾有鮮血!
這三人,竟是鞋底都染了血!
林楓也是眸光閃爍,他深深看了一眼曾賀,道:“多謝曾御史的配合,曾御史先去休息吧,若有事我們再喚曾御史。”
曾賀點了點頭,傷感的轉身離去。
三人的口供都已詢問完畢,蕭瑀放下手中毛筆,看着紙張上洋洋灑灑記錄的內容,眉頭卻毫無舒展。
他蹙眉道:“三個人的口供都沒什麼問題,他們與死者都沒有任何嫌隙,不存在殺人的動機。”
“正相反,他們與死者的關係,看起來與殺人的事情完全不搭邊。”
“更奇怪的是……”
他又看向林楓,道:“他們三人的鞋底,卻都沾有血跡。”
林楓聽着蕭瑀的話,身體向後靠去,眼眸閉合,大腦在高速的咿D,去分析幾人的證詞,他們的表情變化,以及鞋底與現場血跡的情況。
蕭瑀見狀,連忙噤聲,不干擾林楓思考案情。
窗外夜風呼嘯,吹動窗紙呼呼作響。
過了沒多久,林楓睜開了眼睛,蕭瑀忙問道:“如何?”
林楓搖着頭:“現在還有一件事需要確定。”
“什麼?”
林楓看向蕭瑀,道:“蕭公,讓咱們大理寺的人,去問問下人,問問其他人,在曹文清去見王寺正之後,一直到起火被發現之前,這段時間內……除了曹文清三人外,是否還有其他人去過書房,或者走過書房的那條路。”
蕭瑀眸光微閃:“你是懷疑還有其他人?”
林楓道:“他們的供詞和動機都無法直接判斷出問題,所以未必不存在第四人的情況,畢竟祁承強與曾賀都沒見到王寺正,之後還離開過,若是有第四人爲兇手,他們也不會發現。”
蕭瑀一聽,當即起身:“本官這就讓人去查。”
說着,蕭瑀風風火火離開。
林楓仍未動分毫,他輕輕敲擊着桌面,聽着那有節奏的咚咚聲響,大腦一次又一次的對現有線索進行分析,之後開始排列組合,出現無數種可能。
第四人若是存在,是什麼樣的可能。
第四人若是不存在,又會是什麼樣的可能。
諸多想法,不斷浮現,卻又因爲沒有證據而被迫中斷。
林楓不能讓自己先入爲主,免得如陸辰鶴那樣,直接進入了歧途,與真相越來越遠,那就麻煩了。
不再多想,林楓直接起身,重新來到了書房。
站在門口,看着門前的血跡。
只見書房內的血印,從屍首開始,一直到了門口,甚至順着門口還向外走了幾步,才最終消失。
林楓蹲下身來,看着門外的血跡,看着那十分明顯的血腳印,眯了眯眼睛。
沉吟片刻,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後,去看門後的情況。
只見那根鎖門的門閂,已經從中間斷裂,這毫無疑問是趙十五撞門時將其撞開的。
他將斷裂的門閂拿起,仔細檢查門閂,便發現門閂的一個邊上,有着許多被利器劃出的口子,手指在這些口子上劃過,十分粗糙。
蕭瑀這時走了過來,見林楓手上的門閂,他看過之後,做出判斷:“這些口子,應該是匕首之類的利器劃出來的,難道……”
他看向林楓,推測道:“兇手是在門外,用匕首,一點一點划動門閂,讓門閂鎖上了房門?”
林楓微微點頭,道:“和趙明路當時潛入周婉兒的房間時,所用的手法一樣。”
“而連趙明路那麼一個讀書人都能做到,其他人就更別說了。”
蕭瑀道:“沒想到兇手用的是這般簡單的法子,這是一點都不怕被我們破解啊!”
林楓放下門閂,緩緩道:“方法雖然簡單,但足夠有效,足以讓誰也進不去這間書房,從而讓王寺正的死被發現的時間不斷推遲,誰也不知道王寺正確切的死亡時間……並且手法越簡單,代表能做到的人就越多,我們反而難以根據這個手法,去縮小兇手的範圍。”
“很多時候,其實足智多值臍⑷怂阌嫞绕鹜蝗缙鋪淼募で闅⑷耍峭菀妆话l現線索,更容易破解的。”
“算計的越多,手法越複雜,留下的痕跡與線索就越多,突然殺人,然後揚長而去,毫無任何多餘的遮掩,這種案子其實才更難偵破。”
蕭瑀經驗豐富,一聽林楓的話,就不由點頭道:“的確如此。”
他看向林楓,一臉愁容,道:“從門閂的情況來看,這個兇手就是那種追求簡單有效的人,看來想要查出真相,不會太容易啊。”
可誰知,林楓卻說:“下官覺得正好相反。”
“什麼?”蕭瑀一怔。
他不由疑惑看向林楓:“你不是說兇手的方法越簡單,就越難偵破嗎?”
林楓眯着眼睛,道:“從製造密室的手法上來看,兇手的確是追求簡單有效的人。”
“但這不代表,他就真的毫無任何算計,正相反……在這個案子裏,兇手爲了增加其他人的嫌疑,做了一件精心算計的事,可殊不知,正因爲這件精心算計的事,給了我們一個突破口!”
蕭瑀聞言,先是一怔,繼而猛的瞪大眼睛,他雙眼頓時灼灼看向林楓,連忙問道:“子德,你發現什麼了?”
林楓抬起腳尖,點了點地面,道:“它!”
“它?”
蕭瑀下意識低頭看去,只見林楓的腳下,正是那十分刺目的血腳印!
第99章 動機!窺探到的真相!
“血腳印?”
蕭瑀看着地面上的血腳印,不由抬起頭看向林楓,道:“你的意思是?”
林楓看着地面上的血印,道:“蕭公你且看。”
他蹲了下來,道:“這血印的間隔,完全是正常人步行的間隔,可以確定這就是腳印,但這腳印卻十分模糊,上面有着明顯的被其他東西擦過的痕跡,這說明定是兇手不小心鞋底沾了血跡,他擔心我們會憑藉這腳印認出他來……”
“所以,他用紙張之類的東西,將其進行了擦拭,使得這些腳印已經完全模糊了起來,我們根本沒法判斷這腳印本身有多大,也就沒法依靠對比其他人的鞋子,來找出兇手。”
蕭瑀聽着林楓的話,看着地面上一片一片的紅印,他也能判斷出來這就是腳印,但腳印完全模糊,正如林楓所言,已經失去了對比兇手鞋子的作用。
而就在這時,蕭瑀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猛的轉過頭,視線陡然看向門外。
下一刻,蕭瑀瞳孔微微擴大,他迅速回過頭看向林楓,林楓見狀,便知道在自己提示下,蕭瑀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蕭瑀本就經驗豐富,可能一開始沒有注意到門內門外的腳印區別,可當他發現後,他就會迅速想通一切。
林楓站起身來,微微點頭,道:“剛剛在進書房時,下官專門在門口觀察了一下門口的血腳印。”
“門口的腳印十分清晰,大小十分明顯,這與房間裏被擦拭的無比模糊的腳印,完全不同。”
“而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蕭瑀聽着林楓的話,雙眼發亮,振奮接話:“說明門外的血腳印,和這房間裏的血腳印不同!”
“房間裏被處理過的血腳印,是兇手的!可門外的血腳印,是兇手爲了陷害其他人,故意干擾我們判斷的!”
林楓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說道:“現在我們只能確定門內的血腳印一定是兇手的,但門外的血腳印無法確定,未必不是兇手的。”
蕭瑀不解看向林楓。
林楓道:“蕭公請想想我們剛剛得知的線索,我們看過三個與王寺正單獨見面的官員的鞋底,而他們的鞋底都沾了血跡,這說明什麼?”
蕭瑀眸光微閃,道:“說明兇手在發現自己不小心沾了血跡後,爲了讓自己擺脫嫌疑,也想辦法讓另外幾人腳下也沾了血跡,這樣的話,兇手就不會輕易被發現了,甚至還能找到替罪羊。”
林楓點頭:“蕭公的推斷和下官一樣,所以這個兇手都能想到讓其他人腳下也沾染血跡,從而讓所有人都一起處於嫌疑之中,以此來干擾我們的視線了……那麼他讓自己的血腳印留在門外,自導自演自己是被陷害的戲碼,從而讓我們以慣性思維排除他的嫌疑,那也就不是不可能的了。”
蕭瑀臉色微變,瞳孔微微跳動,不大的眸子裏不斷閃爍着思索之色。
他蹙眉思考片刻後,長出一口氣,感慨道:“這兇手當真是狡詐多端,讓我們即便看到了線索,也不敢完全確認,那是不是兇手的陰郑遣皇莾词止室鉅懼摹!�
林楓見蕭瑀臉色又凝重了下去,說道:“蕭公也不用太沮喪,固然這門口的血腳印我們沒法判斷是兇手的還是無辜者的,但門口血腳印的存在,以及其他人鞋底沾血的事實存在,卻明晃晃的在告訴我們一件必然可以當成線索與證據的事情!”
“這件事,絕不可能會有假!”
蕭瑀一聽,忙看向林楓。
眼中充滿着好奇與希冀。
林楓沒有讓蕭瑀多等,直接道:“蕭公可聽說過下官剛到商州時,曾遇到過的一件鬧鬼案?”
蕭瑀怔了一下,他沒想到林楓會突然跳躍到商州的鬧鬼案上,他點着頭,道:“自是聽過。”
“魏公回來後,可是在本官與戴尚書面前好一頓吹噓,聽的本官心裏頗不是滋味,明明你是本官的人,卻成爲其他人在本官面前炫耀的理由,真是讓本官好生鬱悶。”
林楓呆了一下,這些大佬之間的小祕密他可完全不知道。
林楓忙咳嗖一聲,道:“那個鬧鬼案從始至終都是趙氏的一場謊言,而她之所以能夠讓謊言成真,就是因爲她在門口處,倒了許多鮮血,那鮮血觸目驚心,血腥味很重,所以纔會讓人第一時間認爲那是真的有人在裝鬼嚇人,而不是她的謊言。”
“下官當時戳穿她時,她也不承認,直到下官找到了最關鍵的證據……”
蕭瑀眸光一閃,他頓時明白了林楓的意思。
他看着門外那十分明顯的血腳印,回想着三個嫌疑人鞋底的血跡,肉乎乎的臉上陡然露出恍然之色,他看向林楓,激動道:“所以……這個兇手想讓其他人腳下也沾染血跡,想要讓門口的血跡那麼明顯,就必須將鮮血帶出去纔行!”
“也就是說,他和那個趙氏一樣,都必須要有一個東西——裝血的器皿!?”
蕭瑀眼睛原本不大,可此時因爲發現了關鍵的突破口,眼睛陡然瞪大,林楓難得在他的眼睛裏,看到完整的瞳孔。
林楓微微點頭,說道:“不錯,從門口的血腳印就能看出,若是鮮血不多,不會踩出那麼明顯的腳印。”
“也就是說……兇手是用器皿將血裝了出來,倒在了門口處,這樣的話,無論是兇手也好,還是無辜者也好,將腳踩在上面,纔會留下這樣明顯的血腳印!”
“而其他人鞋底的血跡也是一樣,兇手若不是第一個見王寺正的曹文清,那他就沒法最早在門外留下鮮血,所以兇手若是後面的人,想讓曹文清腳下也沾上血跡,就必須將鮮血帶出去,然後尋找時間和機會,讓曹文清踩到纔行。”
林楓視線看向門外,看着百官焦急的神情,緩緩道:“所以,無論哪種情況,兇手必須有裝血的器皿纔行,只要能找到裝血的器皿,那就會是最重要的物證!”
聽到林楓的話,蕭瑀雙眼一亮再亮。
他滿是欣慰的看着林楓,道:“子德,若王寺正在天有靈,看到伱如此迅速就找到了線索,找到了思路,一定會十分欣慰。”
說完,蕭瑀二話不說,直接喚來一個寺丞,將任務分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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