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枪老飞侠
可憐大宋官家,已遭重創在先,又捱了這迎面一腳,哼也沒哼一聲,便即軟倒在地。
倒是把吳用唬的面色蒼白:“我、我竟踢倒了官家?”忙不迭伸手去探鼻息,這纔回復一點血色:“還好,沒死,沒死。”
“厲害厲害!”曹操拍着手,大笑走來:“早知加亮先生文武雙全,卻不知腿功也這般驚人,日後‘降龍神腿智多星’七個字,必然震動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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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個清脆聲音嗔道:“笑,笑個屁!你們這些膽包身的殺才,竟然打的皇帝生死不知,知不知道這是傾家滅門大禍!還站在這裏笑甚,速速收拾行囊逃命纔是正理!我房裏寶貝不少,你們都拿了做盤纏,以後隱姓埋名,千萬別給官府抓到。”
武松等先是惱怒,聽到後面,都笑起來道:“這個婆娘,雖是煙花女子,卻也奢遮,若是男身,倒是我輩中人!”
李師師聽了發怒道:“男人又如何?偌大宋國,又有幾個男兒真有肝膽?”
樊瑞見她面色鮮紅,如欲滴血,神情亦見恍惚,眉頭一皺,匆匆進屋,找到被高衙內丟棄的空空藥瓶,再一看高衙內的面色,把了把脈搏,臉色越發難看。
快步回到曹操身邊,低聲道:“姓高的小子用藥過量,這藥性如不發出來,即便僥倖不死,也難免癱瘓。”
曹操一驚:“如何才能揮發藥性?”
樊瑞附耳,對曹操說了一通:“若是正常劑量,解開衣服,冷水洗刷,即可散熱,這般超量服用,只怕非多次交合、大量流出汗水津液不可。”
曹操聽了暗自皺眉,若按他原本念頭,區區一個伎女,性命豈在他眼底?
但是方纔見了李師師真情流露,曉得她骨子裏剛烈俠義的本色,再要眼睜睜見她香消玉殞,曹操便有些做不到了。
他走到李師師身邊,感覺到她整個人都散發出驚人熱量,心知不可多耽,伸手指着手下兄弟,沉聲道:“師師姑娘,冒昧相問,我這些兄弟若要你挑個夫君,你卻挑誰?”
李師師這會天性盡釋,毫無遮掩之念,聽了曹操話,一雙妙目大大方方,從腥四樕弦灰粧哌^,忽然燦若桃花般笑道:“你們都是好漢,卻不知哪個會作詩詞?”
李逵大驚:“俺雖會作詩,家裏卻有老婆,你這女子不可打俺主意!”說罷扭身便逃。
曹操奇道:“你不是說,詩文無用麼?”
李師師癡癡笑道:“對只會詩文的酸儒而言,自然無用,但你等既然都是有肝膽的漢子,奴家爲何不找個文武雙全的?”
武松聽了道:“這位姑娘,除了我家哥哥,我等都不會作詩。”
欒廷玉、穆弘等人紛紛點頭,吳用也只好含淚點頭。
李師師兩隻手一拍,看向曹操微笑道:“哎呀,大家都不會,那師師只好便宜你啦。”
曹操不由沉吟:“我這些兄弟,一個個高大英武,豈不比我要好?”
李師師搖頭道:“師師不幸,墜入風塵,識人卸啵杂幸环慈搜哿ΑJ篱g好男兒,第一在肝膽,第二在氣度,第三在才學!至於相貌美醜,貧富貴賤,都是無關緊要之事。不過你若是看不上我這行院女子,大可直言不諱,我亦不會自憐自哀。”
她這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一泻脻h不由好感大增。李逵遠遠聽見,扳着指頭數了數,叫道:“大哥,她若入門,也只能行四,不然你就是負了方姑娘也。”
曹操看向李師師,意思是你聽到沒?
李師師莞爾一笑,明媚不俗:“師師這等出身,豈無自知之明?但求一心人,不問名和份。”
武松聽不下去了,開口道:“姑娘,我哥哥不是那等俗人,名分高低,與你出身無關,只是相遇早遲罷了。”
樊瑞亦道:“大哥,救人性命,須得當仁不讓!”
曹操長嘆道:“既然如此,只得委屈姑娘了。”
伸手一抄,在李師師咯咯嬌笑聲中,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後屋,口中不斷下令道:“將這皇帝和兩個黃門捆了,宅裏所有下人拿下捆了,地道使人看住,把高衙內救醒……和李媽媽一起關在房裏吧。”
這幹人做事麻利,不多時便盡數辦好,武松親自守着捆成糉子的道君皇帝和兩個黃門,穆弘便守着捆在一處的宅中下人,欒廷玉一碗水澆醒高衙內,把他和李媽媽關在一屋,自家守在門口聽熱鬧。
樊瑞則在前後門各自布下一個小迷魂陣,便如李逵大婚時所擺的無二,讓人不得輕易入內。
剩下石秀、李逵、吳用三個,都守在地道口外,守了片刻,李逵耐不得寂寞,開口道:“聽說皇宮大內風景絕佳,你們有沒有看過?”
石秀翻個白眼道:“廢話,當然不曾看過。”
李逵嘿嘿笑道:“那石秀哥哥,你想不想看?”
石秀本是個膽大包天的人,聽他一說,也不由意動,卻看向吳用道:“軍師哥哥,你想不想看?”
吳用連忙道:“你兩個不要囉唣,皇宮大內豈是好耍之處?”
石秀眼珠轉了轉,道:“這趙官家與行院人家交好,雖已人盡皆知,但想必他本意還是要保密的,因此我猜他地道那頭,定是開在極隱蔽所在。他又是常來常往的,哪裏會多加提防?不然也不會只帶兩個宦官便來了。”
吳用擺手道:“你休要同我分說,總之我絕不肯去。”
李逵道:“他不去便不去,石秀哥哥,我兩個走過去,偷偷張一眼如何?若是怕不放心,我見那兩個鳥宦官倒生得壯,扒了他的衣服,你和我穿上,誰人得知?”
石秀道:“是極!這個計策再妙不過,還有那個鳥皇帝,認真說來,他的身段與軍師哥哥倒也相仿。”
李逵跳起身,不多時回來,手中果然拿了三套衣服,笑道:“武二哥說,若真要去,不可走遠,略張一張便回。”
吳用聽說武松同意,心中也不由一動:聽說那些進士中了榜,都要在皇宮賜宴,我雖考不上,去看一眼,有何不可?
緩緩道:“你兩個人,膽子實在太大!若真要去時,只怕惹出大禍來,我不跟去豈能放心?”
石秀連忙道:“軍師哥哥,你的智直臼拢闶俏浯蟾缫才宸覀內舜巳ィㄈ欢悸犇惴愿溃皇锹钥匆豢矗阏f回來,我和鐵牛必然不說二話。鐵牛,你如何說?”
李逵舉手發誓道:“進了皇宮,若不聽吳用哥哥說話,教我長個大疔瘡。”
有分教:降龍神腿智多星,怒踏真龍滿面青。浩蕩三雄逛御苑,奢遮九虎鬧東京!
第一百六十四回 御花園中臭屁妖
帝都皇城,御花園中。
一座假山之畔,有個極爲精美的亭兒,檐下一塊牌匾,御筆親題二字:歸雲!
亭子中的石桌被挪在一旁,露出地道的入口。
旁邊坐着兩個小黃門,正相互依靠着打盹兒,半夢半醒間,忽聽見地道中響動,一個激靈跳起身:“啊呀,官家歸來也!今日如何這般早?”
耳聽步伐已到近前,兩個趕緊起身,擦了眼屎,整肅衣裳,恭恭敬敬立在一旁,齊齊施禮道:“恭迎官家回宮。”
李逵身穿着黃門的衣服,一躍而出,大笑道:“你兩個呆瓜,是老爺來你家做客也。”說着伸手把兩個腦袋一撞,登時雙雙暈去。
吳用連忙叫道:“鐵牛,噤聲!”和石秀先後出了地道,摸出備好的繩子,捆了兩個小黃門,嘴裏都塞些麻核,防他醒來叫喚,就手丟進地道中,把石桌搬回。
忙完站直了身,四面八方一看,嚯!好個花園,真個是——
碧玉池塘白玉臺,奇花異木滿石崖。小亭曲徑仙人訪,涼霧香風帝子來。
青鹿銜芝仙鶴舞,蒼猿捧果鬻[徊。中間一樹黃金傘,太祖昔年酒後栽。
這三個人,何曾見過這般精緻又大氣的園子?舉目看去,竟是無一處不足觀,無一處不堪賞,三個人六隻眼,齊齊都看花了,不由嘆道:“好個官家,人間清福,被他一人享盡。”
大約是提前屏退了閒人,此刻這偌大花園,竟是空無一人。
三人遂放開懷抱,走出涼亭,吳用穿白衣當先,李逵石秀兩個並肩在後,一搖三擺,真如小黃門伺候着皇帝似的,大模大樣逛起了園子來。
逛了一回,恰到一處水榭,大約因爲天涼,都系些彩幔華紗,圍得嚴實,風一吹起,悠悠揚揚,便似仙宮玉闕無二。
三人走進水榭,卻見居中一張金絲楠木雕龍刻鳳長桌,上面金盤玉碗,裝滿了精緻的糕點、稀罕的瓜果。
李逵喜道:“啊喲,這個官家,着實客套,知道俺鐵牛來他家做客,早早預備下這些喫食。”
當即揀沒見過的抓起,只顧往口中塞去。
吳用、石秀也喫了幾個,果然是御廚手藝,比民間又見高明。
李逵一邊喫,一邊探頭往那池水裏望,卻見許多肥大的艴帲瑩u搖擺擺,四處遊弋,不由憨笑道:“哥哥們看,這皇帝老兒的魚,養得恁般肥大,烤着喫才叫個香。”
說話間,嘴裏的糕點殘渣落入水面,那些艴幖娂姕頎幨常粡垙垐A嘴探出水面,有那貪食的,連身體都離了水,只在同類頭上扭動,李逵正看的呵呵大笑,忽然眉頭一皺,只覺腹痛難擋,忙把手捂着肚子,大呼小叫道:“啊呀,俺要出恭!茅廁卻在何處?”
話音未落,咕嚕嚕一陣腸鳴,連珠炮似的崩出十七八個屁來,此謂之糞前屁,臭不可當,吳用、石秀都憤憤扔了手中喫食,吳用捂着鼻子道:“杏仁此物,潤腸通便,誰叫你喫許多?偏又摘喫好些柿子,這又是寒涼之物,豈能不鬧肚子?”
石秀跳腳道:“還尋什麼茅廁,找個隱蔽處撒了便是,再耽片刻,仔細拉一襠。”
李逵苦着臉、哈着腰,一手捂着小腹,一手託着後門,四下一看,不遠處一塊怪石,旁邊幾株花樹極爲茂密,當即一路小跑,鑽了進去。
石秀和吳用被那屁燻得站不住腳,也都走出這水榭來喘氣。
就在這時,只聽一陣鶯鶯燕燕的喧鬧聲遠處傳來,石秀、吳用兩個大驚,連忙喚道:“鐵牛,有人來也,藏好身子莫動,待人過去,我們自來喚你!”
李逵剛剛花叢後蹲下身,正待釋放,聞得此語,不敢造次,咬着牙、努着眼,緊緊攥住雙拳,拼命夾緊忍耐。
石秀、吳用各自找棵大樹,藏身其後,探出眼來看時,卻是五六個身着繽紛華服的少女,大的十四五,小的只得七八歲,個個都如菩薩座前玉女一般,噰喳喳走將過來。
兩人縮回頭,靜待她們走過,誰知幾個女孩走到近前,順着小路一折,徑直朝水榭而去。
石秀吳用對視一眼:完了!怪不得那水榭中準備了許多喫食,原來不是爲我等準備的。
片刻之後,女孩兒們紛紛驚叫起來:“哎呀,是那個饞嘴的貓,偷喫了桌上東西?”立刻又有人叫道:“哎呀!這裏好臭!是誰偷偷的出了虛恭麼?”
隨即女孩們都漲紅了臉跑出水榭,有個小的便叫:“福金姐姐,是不是園子裏出了妖怪,偷喫了你請客的東西?”
又有個大些的則道:“哪有什麼妖怪?定是哪個手腳不乾淨的蠢貨,偷喫了東西,卻不知歸置整齊。”
那小的不服氣道:“定是妖怪,若是人做的,宮裏哪有這般臭人?”
年紀最大的一個女孩兒嬌喝道:“好了,都不許胡說,待我去叫人來查個明白!”
石秀躲在樹後,這聲音傳進耳中,魂魄都不由動盪了一下:“啊呀!竟然是她!”
早間賣杏酪的鋪裏,他一共聽人家說了四個字,乃是“沒……沒……沒沒……”此刻卻能瞬間對號入座,銘心刻骨可見。
“原來她是宮女麼……不對!宮女豈能偷偷溜出宮去玩耍,定是本朝帝姬無疑。”
漢唐皇家之女,都稱公主,到了宋朝,政和三年時,官家聽得蔡京建議,仿照周朝“王姬”之稱,改公主爲“帝姬”。
石秀腦子急轉,猜出對方身份,一時間又是甜蜜,又是苦澀。
甜蜜者,我所動心之人,果然如此不凡。苦澀者,她若如此不凡,我石秀一個江湖浪子,豈非更加望塵莫及?一時間心猿意馬,諸般古怪念頭紛至沓來,哪還知今夕何夕?
以他這般聰慧警醒之人,只爲情絲一動,也頓時塞了靈竅,可見情之一字,着實非是甚麼好物。
吳用眼見那幹小娘皮要去叫人,心中大急,連連目視石秀,卻見他眼神空茫,神情古怪,心道怪哉,這兄弟莫非中邪了?
就在這危急之時,李逵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只聽花木叢後,一聲痛苦低吼,隨即劈里啪啦之聲不絕於耳,直如雷霆滾滾,大河決堤,又似戰鼓聲聲,殺聲四起。
震得一干帝姬瞠目結舌,咬指戰慄,年紀最小的帝姬更是哇的一聲哭出聲來:“園子裏果然出了臭屁妖怪!”
有分教:裂堤洪水卷驚濤,閃電雷霆臭屁妖。到此一遊留記號,疾風暴雨打芭蕉。
第一百六十五回 鼓上蚤暗盜奏疏
卻說李逵蹲在花木從中,忍熬半天,一時失控,弄出偌大動靜,聽見外面女子說話,自知丟了大丑,又聽小帝姬哭訴“園裏出了臭屁妖”,惱羞成怒,叫道:“你這小娘皮纔是臭屁妖,老爺不過是鬧肚子,難道你沒鬧過肚子?”
小帝姬嚇得連連退後,撲到姐姐懷裏道:“臭屁妖會說人話!”
年紀最大的帝姬趙福金,此時已有十四五歲,自然知道不是妖怪,怒道:“大膽!竟敢在我等面前做此無禮之舉,還敢自稱老爺,待我稟明父皇,定要將你問罪。妹妹們,走!”
一羣帝姬便要離開,吳用迫於無奈,只得現身,背對着一械奂В分虚g一站,含混道:“汝等莫怕,那小黃門鬧肚子罷了,不必對人提起。”
帝姬們都認得這是父皇的衣服,吳用和趙官家的身形又頗爲相似,便紛紛行禮問安,趙福金卻是皺了眉頭道:“父皇莫非嗓子不舒服麼?”
吳用咳嗽一聲,擺擺手道:“小孩子家,不必多管,自家去玩吧。”
趙福金愈發覺得不對,只覺“父皇”和以往大不相同。只是任她想象力再出色,一時也想不到有人竟敢在御花園中冒充皇帝,只以爲是“父皇”生了病或是心情不好。
連忙走上前道:“父皇莫非生病了?如何不傳太醫來伺候?”
吳用聽得背後腳步,暗自叫苦,自家也往前走動,含含糊糊道:“說了無事,何必多事,汝等自去,豈不省事?”
趙福金愈發不安,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吳用衣袖:“父皇身系國家,豈能不重視自己的身體?”
吳用連忙側身扭頭,這一下躲閃,趙福金徹底覺得不對了,連忙撒手後退幾步,驚聲道:“你、你到底是不是我父皇?”
她這一叫,幾個帝姬頓時緊張起來。
今日趙福金偷溜出宮,摔青了額頭,回來被幾個要好的每每看見,紛紛安慰,趙福金便令人在御花園備了美食,要請姐妹們小聚,爲求盡興,連宮女都趕在了園子外,卻不料遇見眼前之事。
石秀被吵鬧聲驚動,見狀連忙走出,快步來到吳用身邊,側着身,低着頭,尖着嗓子道:“幾位帝姬,官家今日跟人生了閒氣,心情大大不佳,你等不要招惹,速速離開便是。”
趙福金聽了心頭一動,歪着頭打量石秀:“咦,我怎麼似乎沒見過你?”
石秀心中叫苦,依舊尖了嗓子道:“小的新來官家身邊伺候,帝姬沒見過小的,也屬正常。”
趙福金搖頭道:“不對,我又覺得你聲音有些熟悉,你轉過頭來我看。”
石秀不得已,擠眉弄眼斜擰着嘴,慢慢扭過頭來,只盼她認不出自己,兀自道:“小的相貌醜陋,只怕嚇着貴人。”
頃刻間,兩個四目相對,趙福金明顯呆了一呆,隨即“咕唧”一聲,似乎是要笑,又連忙憋住,深吸口氣,點點頭道:“果然醜陋,轉過去吧,別嚇着我妹妹們。”
扭頭對其他帝姬們道:“父皇好像心情不好,我們不要煩她,都去水榭裏玩耍。”
那個小帝姬哭着臉不肯:“水榭裏好臭。”
趙福金虎起一張秀氣小臉:“把遽6祭_,風一吹,哪裏還會臭!快去,不聽我話,下次出宮,再不給你們帶好玩好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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