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枪老飞侠
這一招既快且毒,連兒心善臉色又變,忙使一招“王八縮頭”,大腦袋往胸腔子裏一沉,讓開要害,只是頂上兩條雉雞短翎卻喫掃斷,武營陣中見了,彩聲連天。
若是比武較量,單這一招,盧俊義既佔了便宜,連兒心善便要拱手服輸。
然而此刻生死之戰,卻又有不同,連兒心善對那些彩聲置若罔聞,大刀一橫,疾斬向盧俊義虎腰。
盧俊義把槍往下一拖,當的封住刀口,連兒心善怪叫一聲,右手推左手拉,方寸間連續發力,噹噹噹連砍三刀,刀刀都砍在同一個位置,“定”住了盧俊義槍桿,借那反震之力,猛然一掄大刀,兜頭裹腦劈出一道寒光。
盧俊義眼中神光一閃,喝道:“好刀法!”長槍驀然點出,叮得一下,槍尖兒點在刀杆上,不偏不倚,正是對手發力的筋節處,只用三分力,泄去對方猛劈之勢。
他兩個你一槍我一刀,真個是槍槍精微刀刀奧妙,關勝、方七佛等人看得目不轉睛,方百花更是暗自摸得暗器在手,生怕盧員外有個閃失。
眼見得二人你來我往戰了三十合,一員金將驀然大喝道:“南蠻果然有好漢!某家乃是金邦大元帥粘得力,如今觀戰手癢,誰敢來廝殺一番?”
這員金將,聲如雷霆,武營腥寺劼暱慈ィ^其形象規模,俱是一驚。
這粘得力的體魄,恰如金剛無二,一張紅銅般面孔,滿臉黃金般鬚毛,頭上金冠搖雉尾,身披象皮嵌鋼麟,腰間懸着劍,背後插着刀,胯下一匹白駱駝,手中兩口紫金錘,重達一百二十斤!
有分教:
生如猛虎還添翼,凜冽殺機橫異域。手舞巨錘跨駱駝,番邦大將粘得力!
曹操上下不住眼打量此將,沉吟道:“這等惡形惡狀的猛將,怕非常人所能抵禦……”
一扭頭,正要點高寵的將,卻見“白麪秦瓊”馬公直飛馬而出,口中大喝道:“甚麼妖魔鬼怪,且看今日馬某立功!”
老曹見他出馬,心中微定,暗自忖道:白秦瓊乃是西軍中有數猛將,縱使不能取勝,也不至折了威風……
馬公直兩條瓦面金裝鐧,此刻盡力揮舞起,盪出一層層金光,粘得力看出他武藝高明,把頭一點,咧開大口笑道:“這等好漢,殺起來方有意思煞!”
當頭一錘砸落,馬公直使左鐧去架,右鐧如刀似槍,直戳向粘得力面門,不料錘鐧一交,一股沛然巨力直壓下來,馬公直雙目瞪起,驚叫道:“不好!”連忙迴轉右鐧,雙鐧交叉,全身後仰,勉勉強強擋下這一擊。
粘得力得理不饒人,左錘一撤,右錘輪圓便砸。
馬公直大驚失色,雙腳奮力踏定馬鐙,借力把身軀彈起,雙鐧使足力氣,齊齊砸向他大錘,但聽當得一聲巨響,仗着搶先發力,馬公直硬生生擋下了這一錘,只是自家虎口齊裂,雙臂劇痛如折,一踢馬腹,便要敗陣。
曹操眼睛一瞪,張口難合——
有道是風水輪流轉,此前阿骨打望着高寵大殺四方時的震駭,如今輪到了老曹體會!
他自征戰江南時,便曉得馬公直的武藝絕高,萬料不到一個照面,便自敗下陣來,連忙把手一指:“快、快快救人!”
他話方出口,幾匹戰馬急速奔出,卻是“小太尉”姚平仲、“夜叉”王德、“氣鎮西北”王淵、“熙河槍王”楊惟忠四個西軍出身的猛將!
粘得力催促白駝急行,揮錘欲取了馬公直性命,忽然一柄大斧、一口大刀左右掄來,噹的一聲,合力架開這一錘,馬公直趁機逃開,口中大叫道:“行值埽@廝神力驚人,休要和他硬碰。”
姚平仲笑道:“既然如此,只叫他見識俺的神槍!”一條槍幻出點點寒光,迎面徽诌^去,粘得力錘子一揮,他那錘子足有酒缸大小,呼的一下,槍光頓時全消。
楊惟忠叫道:“此人力量,足以破巧,合力並他纔是正道!”唰的一槍,如毒蛇般刺向粘得力後腰,粘得力揮錘一擺,楊惟忠連忙撤槍,王德趁機一斧砍去,王淵大刀橫劈,粘得力雙錘左右擋開,姚平仲、楊惟忠雙槍又至。
馬公直得了救濟,卻不回本陣,只策馬在周圍遊走,漸漸的待雙臂舒緩些許,大叫一聲,重新提鐧殺將上去。
他五個猛將合力圍攻,按理而言,天下有誰能是對手?
只是粘得力坐騎又高,錘子又大,力氣又足,舞動起雙錘,便似兩座小山繞身橫飛,一時之間,竟然不落下風。
然而如此激鬥,卻又惱了三員金將,齊聲怪叫道:“南蠻可恨,只會以袛彻眩掖蠣攤儊韰⒑弦荒_。”
這三個是誰?
都是隨吳乞買趕來參戰的猛將,一個惡鬥喬道清的高召和失,一個力敵袁朗、鄧元覺的斜卯阿里,一個敗索超、戰方傑的瓦剌哈迷!
老曹這裏袑⒉辉娝鍪郑m然個個魁偉,卻也沒有粘得力那般驚世駭俗,一袘饘⒍家獱幑Γ敿达w出三騎同他交戰。
那三騎?
一個“沒遮攔”穆弘,一個“神威將”黨世英,一個“中箭虎”丁得孫!
這正是:
男兒上陣各爭功,誰把死生放眼中。三九三伏勤砥礪,一刀一馬顯威風!
第七百六十六回 一物自有一物降
眼見穆弘三個出馬,老曹微微皺眉,卻又不便多言。
爲何皺眉呢?
自從和婁室交兵以來,金國猛將層出不窮,讓老曹心中甚爲忌憚,出馬的兄弟,若非着實強橫的,他每每心存擔憂。
遠的不說,只說方纔,馬公直那等大高手,尚且差點照面便被錘殺,何況其餘?
那如何又不便多言呢?
一來,將軍難免陣上亡,出兵放馬,生死頃刻,本是爲將者本分,若是不敢上陣,苦練這身武藝又爲何事?
二來,功名須從馬上取,做主帥的首要賞罰分明,難道不給兄弟們立功機會?
似這出陣三人,穆弘一方大豪,力大藝精,且不多說;黨世英當年在東京殿帥府,也是撐門面的戰將,號稱過“萬夫不當之勇”的;便是丁得孫,亦有飛叉絕技傍身,且他投效的晚,正是要爭功顯聖之時,豈能駁其出戰,傷損士氣?
因此也只好提心吊膽觀戰,暗暗盼着兄弟們旗開得勝、無恙歸還。
當下穆弘抵住高召和失,黨世英對上斜卯阿里,丁得孫攔下瓦剌哈迷,各施本事,叮叮噹噹殺在了一處。
穆弘這一條槍,橫扎豎刺,端的沒遮沒攔,高召和失同他對槍,二人各不相讓,大開大合,一時未分高低。
丁得孫手上長叉,亦有獨得妙處,每每刺出,那手將撒未撒,你道他要順勢撇出叉來,他手指一勾,叉又復歸掌中,端的是虛實莫測。
他當初隨張清撞混天陣,不費吹灰之力便殺得“翼火蛇”狄聖。在原本時空,更曾獨鬥呂方郭盛二人,還是燕青發弩偷襲,才至落敗,可見叉法着實不凡。
瓦剌哈迷初次見人這般使叉,一時不敢大意,先把門戶謹守。
只有黨世英,一條鐵槊雖也曾下過苦功,終究難贏真好漢。
斜卯阿里掌中梃F鏟,長一丈四尺,重五十八斤,輪動開來,風聲如嘯,恰是鐵槊、鐵槍之類兵器的剋星,上來便搶佔了先手。
兩下鬥不十合,斜卯阿里死死將黨世英壓制在下風,老曹陣中,“玉面虎”樊玉明、“一團火”馮翊見他不支,雙雙策馬殺出,各持一口大刀,放聲叫道:“老黨休要驚慌,我兩個來助你也!”
斜卯阿里見狀,奮發神威,大喝一聲,一鏟盪開黨世英兵器,又復一鏟當頭拍下,咔嚓一下,可憐“神威將”,好好一顆六陽魁首,盡數沒於脖腔。
樊玉明、馮翊本想來一個三英戰呂布,誰料人未近前,一英先折,頓時心中大驚。
他們又沒拜過桃園,心中不存默契,驚駭之下,樊玉明下意識把馬一勒,本來並揠p騎,頓時分出了先後來。
這麼一來,馮翊頓時驚慌,樊玉明也覺察出失機,忙又打馬追趕,正是:亂中又添亂,忙裏更着忙,引得斜卯阿里哈哈大笑,揮鏟一擊,勢若長空閃電,早將馮翊劈翻下馬。
樊玉明見狀,心中更時慌張,扎手紮腳便持刀來砍,斜卯阿里擋也不擋,手起一鏟,短促平直,卻是後發先至,鏟得“玉面虎”一顆腦袋伶伶仃仃掛了下來,只餘後脖頸一旦皮肉相連。
老曹看得以手掩面,搖頭不已。
雲宗武大怒道:“晉中男兒的麪皮都遭他丟光,待我去斬殺敵將,挽回顏面。”說話間策馬奔出,左手鋸齒長刀,右手護手鉤劍,直取斜卯阿里。
斜卯阿里笑呵呵道:“兵器怪,死得快。”一鏟子搗將過來,雲宗武側面一閃,鉤劍順勢搭了上去。
他那鉤劍,手柄處一個月牙護手,延伸出長劍,劍鋒先八尺,又別有一個尖鉤,兼具長劍、虎頭鉤的用法,此刻這一搭,那鉤子正勾在鏟柄上,雲宗武手腕一轉,頓時別死,左手鋸齒刀唰地掠向斜卯阿里咽喉。
他這刀似單刀,又比單刀長了老大一截,細細長長,倒似苗刀,刃上滿布細齒,一遞便到了斜卯阿里眼前。
斜卯阿里大驚,雙臂發力強抬鏟柄,叮得一聲,擋住封喉一刀,不待慶幸,便見那鉤劍順着柄桿直抹下來,心中頓時一凜:
此時若不撒手,手指眼見不保,然而若要撒手,雲宗武長刀翻轉,正割向他小腹,一旦失了兵刃如何抵擋?
這員金將此前大戰袁朗,手中大鏟舞轉,逼得“赤面虎”兩條鋼撾都難遮攔,如今“刀劍亂”亦是雙短兵,一照面便殺得他手忙腳亂,這是什麼緣故?
若論真才實學,“刀劍亂”還未必及得“赤面虎”,只是袁朗走的是剛猛凌厲路線,雲宗武卻專於細微轉折處下功夫,斜卯阿里稍微大意,立遭剋制!
然而斜卯阿里終究是名載史冊的虎將,如此生死兩難局面,卻也硬生生盪出生路——
只見右手果斷棄了鏟柄,揮臂一拳,輪在雲宗武鉤劍的劍脊上,噹的一聲,頓時將那長劍打折。
左手亦把鏟柄棄了,就勢握住腰刀一抽,倉啷啷,一泓秋水半出匣,恰好擋下雲宗武割腹一刀。
這般應變,已非武功招數,乃是戰將生死一線時迸發的靈光,也是真正猛將有別於一般戰將的厲害所在。
便是武松、方七佛見了,也不由眼前一亮,低聲叫出個“好”字!
雲宗武也自把眼一瞪,想不到自家的必殺手段被人這般化解,只是他身在局中,自然順應變化,就勢把右手一遞,噗哧!半截斷劍,自甲縫中扎進斜卯阿里肩窩。
斜卯阿里大叫一聲,奮力揮刀逼開雲宗武,拉轉馬頭就逃。
雲宗武豈肯放他?正要追擊,旁邊一條大棍驀然掃蕩而來,他此時鉤劍已失,忙把鋸刀招架,噹的一聲,只震得手腕痠麻,卻是瓦剌哈迷出手將他攔下。
瓦剌哈迷同丁得孫戰了二十合,看透了丁得孫的叉法幻變有餘,犀利不足,不由撇嘴搖頭,正要下狠手殺他,忽聽斜卯阿里慘叫,連忙出手,救下袍澤性命。
然而他這一出手,丁得孫卻是空了下來,這個“中箭虎”一身疤痕累累,可見素來是個不避矢石的亡命之徒。
方纔交手,已知自己不是金將對手,此刻得了空暇,若換別個,多半趁機敗陣保命,他偏反其道而行之,踩着馬鐙立起,身子一仰,提肩振臂,盡全力一叉摽出!
那叉直直飛出五六丈,噗的一下,將斜卯阿里紮了個兩面對穿,翻筋斗墜於馬下。
曹操眼前一亮,大叫道:“這個兄弟好硬朗!”
有分教:
遍體瘢痕百戰勳,飛叉還看丁將軍。
廝殺不惟功夫好,破陣更需膽氣渾!
瓦剌哈迷見折了斜卯阿里,勃然狂怒,翻手揮棍便砸丁得孫。
丁得孫瞪着一雙眼,哪裏肯避?抽出寶劍徑直迎戰,不出兩合,寶劍砸得寸斷,雲宗武大叫一聲,揮刀上前護住。
然而他左刀右劍已失其一,單一柄鋸刀如何護住兩人?
老曹大喝道:“速去相幫!”
頓時呼啦啦一下,武松、高寵、關勝、杜壆、岳飛、龔旺六個戰將齊出,然而戰馬疾奔,豈爭分秒?眼見救護不及,忽聽穆弘大喝道:“‘沒遮攔’在此,休要傷我兄弟!”
縱馬來不顧高低,挺槍亂刺瓦剌哈迷,逼得他回棍招架。
穆弘此人,做慣了大哥,雖是個蠻橫惡人,卻不肯見自家兄弟受欺。
他同高召和失戰鬥三十餘合,本已落在下風,然而見雲宗武、丁得孫要遭不測,竟是舍了自家對手出手相救。
高召和失一時都愣了神,他素來也是個心高氣傲的,此前不肯並梁紅玉,便見端倪。
此刻見穆弘鬚髮戟張,不顧生死救人,欲要趁機下手,卻又微微不忍,心裏忖道:不想這廝倒是個烈漢,我若一對一殺了他也罷了,如今殺他,豈不是趁人之危?
又想道:噫!亦是不對,戰陣之上,你死我亡,豈有甚麼情面可講?我還是殺了他吧。
然而他這一掙扎間,旁邊戰團“夜叉”王德看出不妙,喝一聲:“兄弟們小心!”飛馬殺出,攔在穆弘身後。
粘得力以一敵五,雖仗着力大未敗,卻早已處在下風,正自心焦,忽然少了王德,不由大喜,一踢駱駝,一雙紫金錘猛掄橫打,大叫道:“敵人強手卸啵臣易咭玻 毕茸孕n出陣去。
瓦剌哈迷也看出不妙,棍子一擺,敗陣而去,高召和失亦丟個解數逼開王德,一併撤將下去。
武松皺了皺眉,把雙戟一抬,攔住腥笋R頭,淡然道:“罷了,方纔那個金將不曾殺穆老大,我等也放他一回,休佔他的便宜。”
一時之間,幾個金將盡退,連兒心善不由心慌,卻喫盧俊義一條槍纏定走不得,怒喝道:“胖子你欺人太甚,以多欺少不算好漢!”
他二人這時翻來覆去,已戰到一百合上,盧俊義筋骨盡已舒展開來,雙眼神光爆射,周身霸氣凌然,大喝道:“兄弟們不要上前,今日盧某誓殺此獠!”
連兒心善聽了心中一定,心道這廝也是個蠢貨,待我殺了你走路吧!
奮力大吼一聲,合扇刀劈出無數寒光,然而盧俊義那條槍,猛烈如龍飛,悠然若鳳舞,真正是遊刃有餘,不動神色間,把他毒招盡數化去。
如此又鬥五十餘合,連兒心善兵刃沉重,戰至此刻,咿D稍稍緩慢,盧俊義微微搖頭,槍勢陡然加快。
連兒心善驚叫道:“這胖子如何還有這等長力?”手中刀微微一緩,喉頭間血光乍現!
這正是:
金將刀招剛且猛,麒麟槍勢韌而長。飛叉起處熊羆落,一物還有一物降。
第七百六十七回 金主用計破老曹
連兒心善折在當場,金兵金將盡數色變。
老曹摧兵殺去,金兵只稍稍抵抗片刻,便彼此掩護,往後敗下。
不過他有幾員大將鎮壓,兵卒又多善戰,雖只五千人,卻是敗而不亂。
老曹也不急,把麾下兵馬如臂使指般哂茫惶嫱皬P殺。
如此一進一退,不多時殺至金營。
只是這些金兵卻不曾進堡寨,只沿着諸多堡寨之間的甬道而退,老曹生怕他有伏兵,一邊放緩了廝殺,一邊將李逵等一干步兵將領派出,令他們逐營逐堡查探。
金兵趁此機會,加緊急退,及老曹趕到時,卻見金人早把長城扒了老大一個口子,兵馬徑直退出長城之外。
這時李逵等紛紛回報,道是金營空空蕩蕩,連糧草輜重盡數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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