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枪老飞侠
曹操微笑道:“昔日曹孟德身邊有虎癡許褚,能力敵萬夫,其字仲康。我既稱武孟德,身邊有此兩頭真虎,豈不是正好叫做阿仲阿康?”
李逵笑道:“哥哥身邊,還有我鐵牛!”
曹操心中暖意升起,笑道:“正是,有你在,又勝十頭猛虎。”
三人口中說些閒話,下得嶺來,東方已白,李逵老孃在兒子背上睡着,曹操恐她年老着涼,脫了外衣給老孃披着,向李逵道:“這裏去朱富家還有多遠?”
李逵辨了辨路,道:“往前走是前村,再走是後村,然後繞過縣城,便是縣西村朱富家。”
曹操嘆口氣道:“路程不近,既然如此,我等休辭勞苦,趕到朱富家再休息不遲。”
三人便拔腳走路,不多時到了前村。
這三個走了一夜,又與虎惡鬥,豈有不累的?
一個個低着頭只顧走,誰也沒想到經過的一道籬笆牆後面,藏着一雙恨意十足的眼睛:“便是這三人,殺了我老公,燒了我屋子,害老孃年輕輕與那死鬼守寡,如何肯與他干休?”
有分教:同生共死見之獸,遇禍分飛多屬人。寡婦心頭含怨憎,豪傑無奈竟沉淪。
第九十四回 鐵棒惡鬥青眼虎
卻說李鬼那風騷婆娘,昨日見機快,早早溜了,躲在林子裏望見李逵燒了草屋,咬牙恨絕,只得暫回前村爹孃家裏。
今日一早起來梳洗,正見曹操等三人從院外經過,慌忙進屋對爹孃道:“那夥殺我老公、燒了我屋的,正從門前過去,內中一個背個老婆子,便是懸賞一萬貫的黑旋風李逵。”
她爹孃聽了,連忙來報知里正,里正得知道:“這個黑旋風,正是嶺後百丈村當年打死人的李逵,一向逃走在江州,又做出彌天大禍,行移到本縣原籍追捉。如今官司出萬貫賞錢拿他。他卻走在這裏!我知道了,定是他回家搬取了老孃,要往梁山泊去。”
便叫人去本地曹大戶家借了一匹好馬,自己騎了,讓李鬼婆娘坐在身前,二人一馬,繞條路奔到縣城。
沂水縣的知縣聞報大驚,連忙升廳問道:“黑旋風如今在哪裏?這是峙褮⒐俚哪尜,萬萬不可走了。”里正道:“早上從我村經過,看方向是去後村,這廝們不敢進縣城,必是要繞去縣西村,取道去梁山泊。”
知縣叫道:“不好!若去梁山泊時,他過了縣西村,往沂蒙山裏一鑽,小路無數,我卻如何拿他?”
李鬼婆娘壯起膽獻計道:“民婦見他三人都是徒步,那李逵揹着個老婆子,想是他娘,如何能走的快?若使人快馬先去縣西村伏路,必能捉得住他。”
知縣定睛一看,見她生的野俏,不由大喜,讚道:“看不出你這女子,倒是個女中諸葛,事畢且不忙走,本縣要與你討教討教。”那婆娘大喜,做出些羞怯模樣道:“敢不隨相公之意?”
知縣一時心頭火熱,忙喚取縣裏的都頭,教他帶足人手,都騎騾馬,前去縣西村攔截,“務必將那幹人盡數拿下,不可走了一個。”
都頭領檯旨,雄赳赳下廳來,將滿縣七八十個得用土兵盡數點起,各自帶了拿手的器械,滿縣借湊夠了騾馬,捲起滾滾煙塵,徑直奔縣西村,就在村外樹林埋伏。
等了足有一兩個時辰,眼見得日已過午,遠遠望見三個人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那都頭囑咐手下道:“這幾人鬧了江州,又鬧了彭城,非是一般人物,你等都藏好莫要露頭,待我獨自和他們挑戰,若能贏最好,若是拿不下時,我便叫一聲:‘兒郎們何在’?你等便放聲吶喊、四面殺出,那廝們見這般聲勢,只道我有伏軍千百,必然膽寒,正好放手拿人。”
土兵們齊齊應了,各自縮了頭在樹後不提。
曹操三人正走,忽見前頭一個精壯漢子,身着都頭服色,手持朴刀,攔在路中,腳步立停。
曹操左右看看地形,低聲對二人道:“這個都頭擋道,定是我等行蹤泄露。諒這廝豈敢一人來捉我等?看這左右林外腳印凌亂,林中必有伏兵無疑!”
欒廷玉道:“這便如何是好?”
李逵若是平時,自然無懼,但此時揹着老母,也不由焦急。
曹操道:“他敢獨自攔道,想必有些武藝,鐵牛且把老孃放在路邊大石之後,欒教頭去對付這都頭,我和鐵牛分左右殺入林中,不待那廝們殺出,先自殺他個落花流水。趁他亂時,一起回頭,合力去擒了那都頭。”
李逵道:“好!”隨即一低身,將老孃放在一塊大石後坐了,低聲道:“娘你莫怕,惡人攔路,兒子和哥哥們去趕走他。”
他老孃一路沉睡,這會兒迷迷糊糊醒來,囑咐道:“不可下重手打人,嚇唬嚇唬趕走便是。”李逵道:“我自省得!老孃,給你兩個貓崽子抱着玩。”
之前路過後村時,虎崽餓了亂叫,三人找那養羊人家,花些錢買了些羊奶餵飽了,此刻正在虎皮中酣睡,便連虎皮給老孃抱着。
安頓下老孃,三個好漢仗着三條哨棍,並肩走上前,定睛一看,這都頭生得面闊眉弄,鬚髮盡赤,雙眼碧綠如番人一般,曹操見了暗歎:“這廝眼睛,倒和江東碧眼兒一般無二,只是鬍子不是紫色。”
看他一雙碧眼,忽然想起朱富提起過,他曾拜本縣都頭“青眼虎”李云爲師。
便開口問道:“可是‘青眼虎’李都頭當面?”
李雲上下打量兩眼,道:“你是何人?如何認得我?”
曹操笑道:“我乃是梁山好漢及時雨宋江,你可曾聞我名字?”
李雲聽了喫一驚道:“孝義黑三郎?”
曹操大笑道:“正是在下,都頭也曾聞我名字?”
李雲嘆氣道:“江湖中漢子,誰不曾聞你好名?若是私下相逢,本該拜見,還要請哥哥喝酒纔是正理。奈何此刻情形,大家是敵非友,宋押司還請莫怪!”
他說罷一抱拳,順勢將朴刀舞了個花,擺出個猛虎硬爬山的架子,口中叫道:“三位是一起上,還是一一前來賜教?”
欒廷玉大喝道:“我們昨夜已打死兩頭猛虎,還差你一頭青眼虎?”說罷一縱身,哨棒化作萬千條棍影,向李雲罩去。
李雲也是識貨的,一眼看出欒廷玉棍法高明,叫道:“來的好!”揮動朴刀相迎。
曹操叫道:“此時不開殺戒,更待何時?”縱身便衝向左邊樹林,李逵則衝向了右邊樹林。
伏在林中土兵都愣住了,心想這兩人如何殺進林子裏來了?看見我們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不動吧,人家明顯是衝咱們來得;動吧,都頭還沒喊“兒郎們何在”呢。
正猶豫間,曹操已衝到身前來,左手握着哨棍中間一截,兩頭舞動抵擋兵器,右手拔出寶劍,一劍一條人命。
另一邊李逵更是不留情,使哨棒打翻了三五人,搶把朴刀,掀起腥風血雨。
兩邊林中各有三四十土兵,何曾遇見這般一雙殺神,須臾間被他二人殺死十七八個,餘者肝膽俱裂,發一聲喊,都往林子深處逃去。
李雲在外面獨戰欒廷玉,已戰到十合往上,一條朴刀雖使得花團宕兀瑓s被欒廷玉死死壓制在下風,暗自喫驚:“哪裏來得這般好手?”慌忙叫道:“兒郎們何在?”
他方纔全心大戰欒廷玉,兩耳不聞外事,直到此刻喊不動伏兵,這才驚覺林中伏兵出了事,“兒郎們”的哭爹喊娘聲正越來越遠。
正驚慌間,卻見曹操、李逵自左右林中奔出,心中越發亂了,暗道:“這兩人殺散我七八十人,好生了得,不下狠手拿了這廝,如何與對方交涉?”
當即虎吼一聲,將壓箱底的幾招殺手鐧使出,刀芒頃刻暴漲,欒廷玉精神一振,叫道:“好刀法!”手中哨棒陡然加快,但聽叮叮噹噹一陣疾響,每一刀都在全力爆發前被欒廷玉棍頭按下。
欒廷玉一連擋了對方十七八刀,只覺對方速度忽然一慢,知道對方一口氣已難繼,忽將哨棒丟個解數,騙開他刀,棒子一轉,直探入李雲兩腳間,一撥一掃,李雲頓時身不由己,“唉呀”一聲,一個劈叉坐倒在地。
李逵見了呵呵笑道:“這鳥都頭如此不濟,也敢來捋虎鬚,豈不該死?”
說罷便提朴刀奔向李雲,李雲嘆息一聲,閉目待死。
有分教:碧眼赤須本事高,冠絕沂水手中刀。平生少見英雄漢,鐵棒相逢壯志消。
第九十五回 誰還不曾打過虎
李逵正待下毒手,忽聞有人高叫:“刀下留情!”
循聲望去,卻是朱富騎着匹大馬,飛一般跑來。
及至近前,滾鞍下馬,直挺挺跪下,流淚道:“小弟在家中聽得廝殺聲傳來,趕來一看,鐵牛哥哥正要下手。這李雲乃是小弟師父,日常極是關愛小弟,他在縣中也一向與人爲善,是有口皆碑的好人,小弟冒昧懇求,哥哥們饒我師父一遭。”
李雲睜開眼,怒道:“朱富,你竟和梁山泊偃擞袪窟B?”
朱富苦笑道:“師父,不敢相瞞,我嫡親的兄長朱貴,便是梁山泊的頭領。”
李雲厲聲道:“你哥哥作爲與你何干?你本是個勤勉持家的人,何苦要和這些強人牽扯?這個黑旋風李逵,你可知道他在江州殺了蔡太師的親子?又在彭城害了蔡太師的門生?如何敢同他稱兄道弟?”
曹操聽李雲一席話,句句都爲徒弟着想,渾不以自己性命爲意,倒是生出些好感。
上前斜睨着他,冷聲道:“那你可知蔡京勾結羣奸,矇蔽皇帝,任用私黨,搞得民不聊生?你又可知他兒子蔡得章在江州欺凌百姓,縱子行兇,染了多少血債?江州百姓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至於那朱勳,更是血債累累,罪惡滔天,在江南天怒民怨,這纔來北方避禍,自他到任彭城,刮的地陷三尺,百姓連燒柴都成難事,這等大奸大惡不死,還要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這番話說得堂皇正大,李雲聞言不由張口結舌,良久方道:“國家……國家總有法度……”
“國家法度若有用,這世間也沒我等好漢了。”欒廷玉哂道。
李雲無話應對,低頭嘆氣:“罷了,技不如人,只求速死。”
朱富大驚道:“師父,你受官家多大恩德,值得如此?”將身體攔在李雲之前,拜曹操道:“求哥哥千萬饒我師父一命,他這般好人,不該早死。”
曹操溫言道:“既是兄弟,何至於此?快起來。”先拉起了朱富,又對李雲道:“我也不怕你冥頑不靈,我等行事對錯與否,久後自知。朱兄弟既然開口求情,豈能折了他的顏面?青眼虎,你且去吧。”
李雲驚愕地看向曹操:“當真肯放我走?”
曹操失笑道:“你又不是美人,我騙你有何益?”
李雲爬起身,向腥顺獋�大喏:“既然如此,活命之德,我李雲銘記於心,日後自有報答。”
朱富拉住他道:“師父,本縣知縣,是個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小人,你這番沒拿住人,又折了許多人手,以他性情,豈能容你?”
李雲呆了呆,嘆道:“隨他去,我自無愧於心便好。”說罷掙開朱富的人,也不拾他朴刀,就這般赤着手,一瘸一拐往縣城去了。
朱富嘆道:“我師父爲人厚道,本事不凡,本想拉他一起去給哥哥效力。”
曹操拍了拍他道:“兄弟,你的心思,我如何不知?只是強扭的瓜不甜,若是強逼着他,縱使去了,心中也不快樂,卻又何必?我等兄弟們在一處圖执笫拢罹o要便是同心同德四字。”
朱富聽了欽佩道:“人家都求麾下能人越多越好,哥哥卻考慮這般細緻,可見胸襟。也不枉兄弟們傾心跟隨。”
說話間,李逵去背了老母,朱富忙上前問好請安,又見欒廷玉抱了一對小虎,不由大驚,細問來由,得知三人夜戰二虎,不免大爲驚歎。
待回到朱富家,早收拾起兩輛馬車,一輛裝了朱富老小,一輛裝了傢什器物,幾個沒家沒業的夥家甘心跟隨,其餘帶不走的傢俬,盡數分給了親友故舊。
朱富辦事很有一套,相別僅一天,諸般事宜都辦的僅僅有條,不僅自家中打理妥當,更買了幾匹好馬,讓腥粟s路時替換。
李逵服侍老孃坐上了車,拜託朱富渾家照料,腥硕几髯陨像R,沿着小路向西而行,曉行夜宿,先後穿過沂蒙山、蓮花山、雲蒙山,走到第五日上,已進入東平府地界。
遠遠望着熟悉的城池,想起數個月沒見的兄弟,曹操心中湧起一股溫情,對朱富道:“今日進城歇宿。日日露宿,我們受得了,老人孩子也受不了。”孩子是指朱富的子女。
他們一路上也經過了兩個縣城,卻都是繞城而過,至多讓朱富帶人入城買些補給。
朱富擔心的看了一眼李逵。
曹操和欒廷玉倒是無礙,黑旋風李逵的懸賞貼遍了每座大小城池。
曹操一笑:“鐵牛,尋把短刀來,磨的快些,便少受苦。”
李逵一臉懵圈的找出了朱富心愛的菜刀,溪水邊找塊卵石,磨得飛快,遞給曹操。
“臉來。”
“哥哥不要!”
“與我按住了這廝!”
“啊!”
一陣殺豬般打鬧後,李逵淚汪汪的,摸着自己光潔的大臉蛋子,彷彿第一次遭遇剃毛的小狗,低着頭不肯理人。
曹操用樹葉擦去卡在刀刃上的鬍子,轉手遞給了朱富,朱富心疼地打量着彷彿被鋼矬矬過一般的刀刃,欲哭無淚。
“這不是很富態麼?讓朱富找件他的綢衫給你,再戴一頂子瞻帽,蔡九復生,也認不出你是黑旋風。”曹操笑嘻嘻道,很滿意自己小弟的新造型。
果然,當沒了鬍子的李逵頭戴子瞻帽,身披福字綢衫,坐着高頭大馬進城時,守門的兵丁看也沒多看他一眼。
找了間客棧安頓下來,囑咐朱富的夥家們照顧好老小,曹操梳洗一番,帶着欒廷玉、李逵、朱富,一起去兵馬司衙門,給了門子一個兩錢銀的門包,讓他去通報副將武松:“哥哥武植來尋。”
沒多時,一串急促步伐響起,武松雄健的身形飛一般來到門口,往下一跪,一把便摟住了曹操:“哥哥,想煞兄弟也!此前連連去信,都道哥哥外出未歸,怎得寫封書信來也好。”
曹操也緊緊抱了抱武松,這才道:“二郎不要婆媽,這趟正是特地來見你。起來起來,爲兄替你引見幾位好漢,這一位乃是‘鐵棒’欒廷玉,使得好槍棒!隨着爲兄,出了不少大力。這位是‘笑面虎’朱富,乃是開酒店做買賣的好手,也學過些拳腳在身。至於這個——”
他叫武松彎下腰,附在耳邊道:“乃是‘黑旋風’李逵。”
“啊?是他!”饒是武松虎膽,亦不由喫了一驚,圓睜怪眼,上下打量李逵,驚道:“哥哥如何同這等人一處廝混?”
李逵聽了大怒,嚷道:“我敬你是我大哥的親兄弟,也聽人誇你是條好漢,誰知這等看不起人?你不就是打了個虎麼,誰還不曾打過虎似的!我鐵牛前幾天,也曾赤手空拳活活掐死一頭大虎,你道我弱似你麼?”
武松聽了一愣:“你也打死過虎?赤手空拳?”
李逵道:“兩位哥哥親眼所見,你問他們!”
見武松看來,曹操微笑,欒廷玉牙疼似的抽口氣,點了點頭。
武松也是個性子傲的,景陽岡徒手打虎,乃是他平生快事,聞聽李逵也赤手空拳打了個虎,心中不由起了比較之念,看李逵仰着大臉盤子,等着雙銅鈴眼看着自己,武松只覺拳頭髮癢,笑道:“你弱不弱似我,嘴巴哪能講出高低?還得在拳頭上說話。”
李逵一聽,火氣更大,對曹操道:“哥哥,這可是你家二哥先找上鐵牛的。”
曹操搖搖頭,望着武松道:“可有僻靜些所在?讓你二人先見個高低,然後同去喝酒。”
武松喜道:“哥哥懂我,兵馬司衙門裏有的是所在。黑大漢,給我來!”
有分教:誰還不曾打過虎?開口便把二郎堵。未試邊個拳頭強,豈知何人皮肉苦。
第九十六回 武二郎對黑旋風
武松帶了四人,進了兵馬司衙門,繞來繞去,來到練拳法的小校場,只見沿牆一遭都是沙袋、木人,地上勻撒黃土,平平整整。
武松自脫了上衣,露出虎一般精健的體魄來,活動一下筋骨,招手道:“你來你來,外面都傳你是七殺入命的兇人,我倒看看有幾分本領。”
李逵聞言,呼呼兩把扯了衣服,密密麻麻一大片護膽汗毛蜷滿胸腹,若是拉開都有手指長短,遍體皮肉黢黑,恰似一隻黑熊立起,壯碩不亞武松。擰了擰腰,扭了扭腦袋,吐氣開聲,一個衝拳砸向武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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