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枪老飞侠
身旁一條長漢,高在一丈開外,手中一柄大斧,便如巨靈開山。
這兩短一長三柄大斧,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官兵喫他殺得驚呼連連。
後面又有七八條精健好漢,掄刀使槍,只顧猛突,所領數百人也都個個狠厲,一個蒙面矮子高坐馬上指揮若定,只見百餘刀手遊鬥於外圍,百餘長槍手不斷攢刺,最內裏的百餘弓手都坐在馬騾上,四下亂射,兩千餘西軍,被他衝得大亂。
“弩手在哪裏,快快射他們!”
此前爲阻南兵,弩手都列在陣前,如今梁山腥俗员翅釟恚粫r反被自家人馬擋住,急得辛興宗連連叫喊,卻是惹惱了唐斌:“你同我交戰,還有餘力指揮?豈不是顯得唐某無能?”
唐斌此人,本是蒲東軍官出身,一身的好武藝,因遭豪強陷害,一怒殺之,逃到梁山落草,爲人沉穩練達,素受晁蓋器重。此番隨曹操南下,沿路廝殺,卻未曾立得顯眼功勞,本就暗自鬱郁,此刻發作起來,一杆長矛,使得游龍也似,辛興宗喫了一驚,手中斧頭遮架不定,大叫道:“來人、來人,一起對付了這賹ⅰ!�
幾個牙將聞聽主將召喚,無不奮勇上前,團團圍住唐斌廝殺。
楊春正自廝殺,忽見唐斌被人圍攻,頓時大怒,他和唐斌乃是同鄉,上梁山後頗爲親近,當即喚陳達道:“且同我去幫唐斌哥哥!”
這兩個拍馬殺入來,雙雙叫道:“唐斌哥哥只顧料理這廝,這些雜碎都由我二人打發!”一槍一刀,敵住五六個牙將,死死護定唐斌身後。
正是:
亂撒槍花跳澗虎,縱橫刀氣白花蛇。
少華兄弟梁山漢,草莽英豪意氣奢。
唐斌得他兩個相助,專心對付辛興宗,又怕他兩個寡不敵校种忻沟糜玻僚d宗咬牙交戰,忽聽二弟辛企宗一聲慘叫,心中一慌,下意識看去,卻見史進一刀把辛老二劈下馬來。
這時唐斌一矛刺向咽喉,辛興宗拼命一閃,肩頭已被刺中,所幸甲厚,入肉不算甚深,藉着那股力道倒躍下馬,就勢打了七八個滾,斧子也不要了,起身跑進了人羣裏。
唐斌回過神,兩矛一個,三矛一雙,一連刺殺三個牙將,楊春陳達趁機反擊,使槍扎死一個,還有兩個都是楊春砍死。
石寶沒料到這些梁山兵如此善戰,西軍的厲害他算是領教了,追擊退兵都不曾討得好,如今這些梁山兵結陣衝突,一片一片殺傷西軍,兩下對比,可謂分明,暗自羨慕道:“怪不得他小小一座梁山,晁蓋便能與聖公齊名,嗯,陳箍桶倒是說過,兵貴精不貴多,原來此話卻也不假……”
正看得眼熱,忽聽腦後有人大喝:“石寶,今天玉皇大帝也留不住你,我說的!”
石寶猛回頭,見王德面色猙獰,高舉大斧,藉着戰馬飛馳之勢,當頭斬下。
石寶往旁一跳,閃過一斧,後面數百斧騎如牆撞來,這若是換了正經的軍中猛將,怕不是要被踏翻當場,石寶卻是江湖高手的底色,高大的身軀靈活轉動,一連讓過七八匹馬,忽然出刀,將跑在後面的一名斧騎斬落,順勢跳上那人戰馬,唰唰幾刀,連斬數名斧騎。
王德大怒,正欲回馬去殺石寶,史進斜刺裏衝過來:“我梁山好漢不遠千里來此,豈肯讓你殺了江南英豪?”
王德喝道:“你要救他?我先殺你!”
揮斧就劈史進,史進此前在山腰看他們廝殺,早已手癢難耐,殺個辛老二不曾過癮,正欲同猛將較量,當即抖斁瘢瑩]刀與王德大戰。
王德一心速斬史進,回頭去殺石寶,然而九紋龍的武藝,穩穩一流水準,王德攻得急了,不免露出破綻,史進眼疾手快,攔腰就是一刀,若不是王德變招快速,險些被他斬殺,這才曉得此人不是好惹的,只得沉下心思同他較量。
兩個戰了十餘合,唐斌一馬殺來,與史進合戰王德,這又是個慣廝殺的,王德以一敵二,漸漸有些艱難,石寶本來正與那些斧騎纏鬥,此刻看出機會,一連幾刀全力劈出,盪出條血路直撲王德:“狗官,我要你同王仁償命!”
王德見石寶飛馬殺來,大驚失色,他獨戰兩大高手,哪有餘力去應對石寶?心道吾命休矣。
說時遲、那時快,大將楊惟忠忽然殺出,舞槍擋住石寶——此前王德引騎兵突襲,算是救了他,此刻正好報恩。
這五個交戰正急,那些斧騎紛紛掩殺上來,戰場上雖然還有許多南兵,卻都是殺寒了膽的,誰敢上前交戰?眼見梁山腥藲⑸⒘藫趼饭俦娂姳阃贾萏尤ァ�
石寶這時也看出所謂“全夥”梁山好漢,也不過數百人,他是個行事果斷的,眼見殺不得王德了,當即叫道:“梁山朋友,敵形夜眩@裏不可久留,且隨我去杭州做客!”
大刀一擺,迫開楊惟忠、王德,引着史、唐二將便退。
劉光世引着騎兵們趕到,急急叫道:“楊老叔,俦繗馊珶o,梁山倏懿贿^幾百人,區區杯水,如何救得大火?我等此時正好建功。”
他麾下騎兵不過兩千餘校羰鞘蛊湫n鋒,誰來護衛自己?還是要教熙河兵出力,因此來找楊惟忠。
楊惟忠望着劉光世身邊層層疊疊人馬,再看他又要立功、又害怕冒險的那副模樣,心中微微黯然:西軍將門之後,卻沒幾個能成器的,辛興宗刻薄寡恩,這劉光世貪生怕死,都是一丘之貉,我若不肯出死力,誰爲國家殺敵?
當下嘆道:“劉少將軍肯叫我一聲老叔,如何不爲你出力?”當即喚來幾員偏將,把分散追殺的熊娭匦抡D,列成陣勢,如牆而進。
曹操這裏方將兩千攔路西軍殺散,望見他後面大隊已快速整頓列陣,不由讚道:“西軍不愧宋朝精銳,比之此前所見官兵,可謂雲泥之別。”
樊瑞卻道:“比之遼軍卻還要略遜,比金兵差得便更遠,唉,若是今日換了金兵做對手,至多三千校率潜憧蓳魸⑦@些南兵了。”
石寶這時恰好回來,聞言眉頭一挑,不快道:“這位兄臺,我部兵馬成軍未久,自然難入尊目,只是若說三千金兵便能擊潰,未免太長他人志氣!”
曹操呵呵笑道:“石寶,你不信我樊兄弟的話麼?他說的還是一般金兵,如果對手他的精銳……”老曹慢慢伸出一根手指:“一千騎兵,足以大破。”
石寶正待反脣相譏,這時曹操把面巾解下,石寶見了微微一呆,隨即喜道:“‘武孟德’!你這廝終於來江南也!”
隨即又板起臉道:“數年不見,如何一見面便用大話唬我?”
李逵聽了有些生氣,一個大步邁了過來,嚷嚷道:“大個兒,我哥哥豈是吹牛的人?他說的話,都是金子言語,你若不信,便是那見了金子不肯撿的大傻兒。”
石寶陡然見一個滿身鮮血的綠臉鍾馗調過來,饒是一身虎膽,也自唬了一跳,回過神正待發作,忽覺得聲音有些熟悉,掃了一眼那兩柄滴着血的大斧子,遲疑道:“你是……鐵牛兄弟?”
李逵哈哈一笑,摘了面具:“正是俺鐵牛!只因我隨哥哥做官,怕在官兵面前露了相去,故此戴了這個玩意,你瞧我好看麼?”說着又戴上面具,大腦袋扭來扭去,全方位無死角向石寶展示。
曹操順勢道:“不錯!石兄弟,我畢竟還有官身,這一趟來,只爲江湖情分,你知道我是武植便好,若同別人,我便是‘及時雨’宋江了。”
石寶想起幾人相交往事,不由露出一絲微笑:“哈哈,是了,你當初鬧徐州,便是頂了宋江名頭,自家卻做官府的都頭。”
曹操微笑道:“都頭已是過往,如今我官居青州節度使了。”
石寶一愣,震驚道:“娘哎,你這官兒升的倒快!”隨即腦子一轉,不由露出一絲動容之意:“節度使已是極大的官銜了,難爲你如今還肯念着江湖情分,今日若非你等,小弟已是泉下之鬼也。”
曹操說道:“我做官其實別有用意,回頭閒了與你細說,你且帶人先撤,待我擊退了這股官兵,便去杭州找你。”
石寶聽得連連搖頭,苦笑道:“武兄……宋兄!你這幾百人,的確精銳,但是就算以一敵十,也不過對付幾千人,斷後已是艱難,談何擊退?跟我一起退吧。”
曹操一指漫山遍野南軍潰兵:“我若退了,他這些人多半難活。再說你不是不信一千金兵能破你麼?我這兵就是爲了對付金兵而練,今日且讓你看看我兄弟們本事。”
他腥苏f這幾句話的功夫,熙河兵大陣已離得不遠,曹操指着道:“行值埽此藬瞪羞�卸啵袢胀送诉M進,反覆廝殺,力氣已耗大半,所謂強弩之末,不足穿魯縞,今日便賜他一敗,好教童貫曉得,長驅直入,卻不是這般容易。”
最後這句話,石寶聽不懂,老曹自家兄弟卻都明白。先前辛興宗輕取兩城,怕是宋軍上下都以爲南俨贿^如此,也顯不出青州兵此前打得好來。
於是齊聲應道:“哥哥只管下令,小弟們誓死效命!”
曹操大笑:“好!有你等兄弟,何愁敵兵勢校俊�
說罷腰板一直,凝神觀陣,見熙和兵緩緩前壓,離己方不到兩箭之地,沉聲喝道:“唐斌!你帶弓手衝上前去放箭,待他還擊,繞陣而走,衝他後面騎兵!”
石寶失聲道:“宋兄,他騎兵兩千校氵@幾個輕騎如何衝的他動。”
“住口!”曹操眉毛一豎,滿面殺氣盯向石寶:“兩軍交戰,我爲主將,你再敢亂我軍心,休怪某不念舊情!”
石寶多麼桀驁的性子?本待發作,視線與他一觸,卻是不由自主一抖,瞬間一身寒毛揭竿而起,心跳都停了兩拍,那股邪火霎時全消,暗暗失驚道:這武植威風怎地比聖公還大?嚇得我……不是,我雖不怕,但念他不遠千里來救我,石某這等人物,難道恩將仇報?姑且忍他一回。
自己尷尬一笑,找個臺階下道:“是是,小弟是想着要不要我也隨他去出力,並無別意,武、宋兄不要誤會……”
曹操點了點頭,語氣稍緩:“你今日久戰,且養一養氣力再說。”
那邊唐斌早已領了弓手們殺將出去。
曹操麾下不到五百人,刀盾手、長槍手、弓手各佔三分,還有一分是四五十個騎兵,都是青州戰兵中最爲精銳者。
尤其是這些弓手都能騎射,乃是兵馬都監“沒遮攔”穆弘羨慕花榮所練飛騎,特意照樣練的,其中佼佼者便是這一百餘人,皆被曹操帶出。
西軍之中,極重弓弩,凡爲將者,多能開得硬弓,凡爲卒者,泰半都操勁弩,只因西夏馬軍遠勝宋軍,故此凡臨戰,必以強弓硬弩列陣而射,叫他馬軍不敢直衝大陣。
然而楊惟忠用兵老練,自非墨守成規之人,如今眼見得南俅鬂ⅲ麣⒊龅囊烩吩贿^數百,若以弓弩臨陣前行,一則是用牛刀殺雞,二則步速必緩,因此只讓長槍手在前,橫端起長矛逼進,後面是刀盾兵,再後面纔是弓弩手。
他這般列陣,本來無錯,然而曹操用兵隨心所欲,見他以矛手列前,當即派出弓騎。
唐斌領着這一百多個弓騎,轉瞬便殺到陣前,亂箭射去,頓時將長槍手射翻一片。
楊惟忠這個陣型擺的寬而湥疽馐前鼣n那些潰敗南兵,如今唐斌衝到陣前轉向,順着他陣勢橫奔而射,西軍豈不叫苦連天?
楊惟忠也沒料到對方居然有這麼多馬弓手,當即叫道:“快快傳令,槍手後退,弩手上前與他對射。”
馬弓手雖然矯健靈動,但是騎弓短軟,射程自然不及步弓,更遑強弩,官兵們亂哄哄變陣,槍手們望後跑,刀盾兵舉起盾牌擋箭,後面弓弩手紛紛上前,開弓的開弓,上弦的上弦,唐斌謹記老曹言語,見他要反擊,連忙引兵繞過陣去,直衝後面劉光世兩千騎兵。
楊惟忠不由一愣,你這些馬弓手對付我步兵也就罷了,如何敢衝大隊騎兵?別說人數差了十幾倍,便是人數相等,他只消和你對沖,馬兒跑得多快,你這裏射出一兩箭,已自撞在一處,那時豈不是任人殺戮?
他所思者,亦是唐斌所想,然而唐斌此人秉性厚重剛毅,既然領了軍令,便是刀山火海也自撞了上去,將是兵膽,他在前面一往無前,這些弓手也不多想,只跟着撞將過去。
唐斌撞向騎兵時,曹操喝道:“劉唐帶刀盾手向前,直衝彼陣!李逵、鬱保四,三阮,四傑,帶了槍手緊隨其後,樊兄弟助他一股風來,史大郎帶着楊春、陳達,領了騎兵們,去將楊惟忠擒來!”
腥她R聲領命,區區三百餘人,便似三股潮水般直衝出去。樊瑞披髮仗劍,掀起一股狂風,那些西軍剛剛變陣,便見梁山人馬衝來,弓弩手們當先發箭,劉唐大叫舉盾,刀盾手們豎起盾牌猛衝。
這時大風吹來,塵沙漫卷,西軍迎風而立,哪裏睜開眼?刀盾手們一舉衝入陣中,兩下一分,成排長槍戳了上來,西軍弩手死傷一片,扭頭就跑,頓時將後陣衝亂,李逵等好漢齊齊虎吼,放手開殺。
楊惟忠大驚,連忙指揮熊姷謸酰牡浪吘谷松伲抑我粫r,待陣後騎兵擊潰了那些弓手,望前一包,便可反敗爲勝,這般想着回頭一看,卻見兩千騎軍正往來處逃去。
石寶看得瞠目結舌,呆呆道:“他那些騎兵,如何跑了?”
曹操哈哈大笑,指着道:“領騎兵的那個劉光世,除了王德百餘人,自始至終沒敢放出騎兵廝殺,其之爲人可想而知,吾料其膽,當小如鼠雀,故令唐斌衝殺,必使其驚走也。”
石寶深深拜服,長聲嘆道:“今日方纔曉得,何謂領兵作戰,原來你‘武孟德’的這個‘武’字,竟不是指的武藝高明也。”
有分教:小劉驚退老楊苦,弓騎衝殺真若虎。昔日只誇石寶兇,如今方解孟德武。
第四百三十二回 孟德談兵石寶悟
石寶此前見陣,無外乎勇將當先衝鋒,大夥兒一股腦兒衝上前砍殺一番;
不然就是兩方鬥將,贏得那方大夥兒一股腦兒衝上前,砍殺一番。
所謂計策,若非伏兵,便是劫營,又或使內奸裏應外合,大夥兒一股腦兒衝上前砍殺一番。
似老曹這般精妙的臨陣指揮,莫說見所未見,簡直聞所未聞——便是杭州最會說書的先生,也沒說過有人這般打仗啊。
他也是個有悟性的,驚歎之餘,腦中飛快回想方纔情景,細細揣摩老曹每個命令的用意所在。
這一揣摩,卻是如獲至寶。
譬如曹操是見西軍列陣在先,才聲稱要擊退對方,石寶此時想來,必是老曹見西軍所列之陣寬長單薄,自恃所部盡是精銳,對付西軍這般陣形,恰好能夠擊點破面。
再如西軍矛手當前,故此曹操先派飛騎衝擊,繞陣而射,料到如此一來,他必調弓手上前對射,因此早早做了安排,順勢去衝劉光世騎隊,斷定其膽氣不堅,必然不敢交戰。
而待西軍弓手方纔湧上陣前,曹操的刀盾兵已然衝出,弓手們倉促發箭,這廂早已有備,舉盾衝鋒,能被他射翻幾人?一股腦衝進去,放出後面長槍手大肆殺戮。
反而樊瑞那陣風,只能算迳咸砘ā�
石寶越想越覺興奮,心道原來用兵還有如此境界!忍不住便對老曹談道:“宋兄,我輩學武,講究個料敵機先,由心應變,原來這指揮打仗,竟然也是如此。據小弟看來,於你而言,那些弓兵、槍兵,乃至你那些兇悍兄弟,其實等等若你的拳腳、刀槍。你指揮打仗,便和我們同人打架一般,觀定對方氣力身法、兵刃長短,然後有的放矢,同他較量。”
老曹聽他說得通透,倒是有些訝異,上下打量石寶一眼,讚揚道:“石兄弟,你是個有心的,能看出我用兵之意,可見天資不凡。須知欲成名將,天資第一,勤學第二,你既有這等天資,切莫辜負了它,以後不妨多找些兵書研讀,假以時日,當有一番成就。”
石寶連連點頭,咧着大嘴笑道:“我們起兵以來,打破許多城子,兵書收集了不少,多在陳箍桶處,回頭我便同他索了來看。”
曹操一時興起,又加指點道:“你以武功來比打仗,着實精到。其實這行軍打仗,調撥兵馬的本事固然重要,然而真正根本,還在練兵——”
“便似你練武,再高明的武藝,不還是要通過手腳使出?假若手腳無力,縱使身懷絕技,又豈能同人廝殺?這兵馬便是你的身體拳腳,統兵一道講究如臂使指,如何做到?便是要這些兵馬有敢戰之心,又有鏖戰之力,並且令行禁止,這便似手腳有力矯健,本事才盡數施展的出!”
他細細說到這裏,指着戰場道:“你且看我麾下戰士的殺法,同你兵馬有何不同?”
石寶連忙凝神去看,只見那些梁山軍或四人一組,或六人一組,都是刀盾兵護持在前,抵擋西軍攻勢,逼退近身之敵,長槍兵立身於後,只顧出槍扎人,便是遭數倍之敵包圍,亦能應付,況且它每數組又成一隊,彼此顧應,更加銳不可當。
西軍中雖不乏善戰銳士,李逵這些好漢卻也往復衝突,專尋能戰的去殺,兵將配合相得益彰,和南軍“大夥兒一股腦兒衝上前砍殺一番”,大不相同。
當下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般說來,我這裏兵馬雖多,其實都是虛胖,譬如一個人,又不通武藝,又毫無氣力,縱使生得胖大了,又豈能打得過真好漢?”
曹操笑道:“罷了!你既能悟到這一層,以後再去領軍,必然大不相同。”
石寶忍不住咧嘴大笑,自覺心中敞亮了許多,許多奇思妙想不斷生出,心中極爲歡喜,再看曹操時,不免又多出幾分欽佩之意。
他兩個談兵之際,場中局勢又有變化。
卻是楊惟忠眼見抵擋不住,連忙傳令讓兩邊西軍往中包抄——這時也顧不得追殺南軍了,一心要剿滅眼前這數百人。
不料少華山三兄弟率領數十騎士,長驅直入,直奔楊惟忠殺來,楊惟忠只得挺槍迎戰,一時無暇指揮,西軍愈發大亂。
另一邊唐斌驚走劉光世,並不深追,率領弓騎兜了個圈子,殺向熙河兵陣後,一陣亂箭射去,雖只傷了二三十人,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一段的熙河兵本就殺得叫苦連天,此刻眼見腹背受敵,戰意徹地全消,一個個扭頭就逃,原本已搖搖欲墜的陣型徹地崩潰。
可憐廊下包抄上來的兵馬,還未同敵人交手,先被自家袍澤衝亂,李逵等趁勢一突,紛紛四散潰去。
這些西軍被南軍追殺時,雖退不亂,此時卻是隻顧逃命,石寶看得瞠目結舌,卻不知這些西軍都是打老了仗的,自有一番計較:
當時南兵三萬人馬,若是大潰,被他趁勢一卷,少說要折一半人命。
如今梁山軍纔多少人?人少又擅廝殺,與其同他頑抗,倒不如大夥兒四散而逃,死的怕還少些。
然而所有人都能逃,楊惟忠卻是逃不了。
史進這口三尖兩刃刀又不是擺設,楊惟忠武藝低了石寶半籌,與史進卻恰是對手,刀來槍往戰得甚是激烈。
待到戰了十合出頭,楊春、陳達兩個已將他親兵牙將殺散,雙雙上來圍攻,老楊以一敵三,戰不數合,便自亂了章法,若不是史進一心生擒,怕是早已大糟其糕。
正惶急之際,忽聞蹄聲沓沓,一人高叫道:“楊將軍休慌,王某來救你也!”
史進聞聲看去,卻是王德,不由一驚:這廝如何又轉回來了?
原來此前弓騎衝來時,王德便要領軍迎戰,劉光世卻堅決不許,一口咬定:“你這廝休要爲爭功,陷了我的性命。你不想想麼,他若無後手,難道把這些人來送死?況且我這支騎兵攢成不易,憑什麼替熙河兵死戰!且先退兵,待童大帥大軍開到,報仇不遲。”
當下領兵便退,王德無奈,只得隨着退了一程,這才找個“觀陣斷後”的藉口,領着他那百把斧騎離了大隊殺回,恰好看見楊惟忠擋不住對方圍攻,於是徑直殺將過來,沒頭沒腦一頓斧頭,劈得楊春陳達屁滾尿流,史進雖勇,也難當他兩個勇將合力,被他救了楊惟忠而去。
曹操陣外看得真切,嘆一口氣道:“可惜不曾捉得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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