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枪老飞侠
呂將一愣,隨即猛醒:照啊!這人的胸襟、眼界,豈不是正是名主之姿?當即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兩行眼淚垂落下來,泣聲道:“武將軍,學生呂某,江南人士,只因花石綱害的家破人亡,徒留我孑然一身,深恨此朝廷對外則羸弱,對內則酷虐,欲擇一名主,還天下以安寧,今日得遇將軍,口服心服,如撥雲霧而見青天,如蒙不棄,願拜爲主公。某雖不才,亦願效那諸葛武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唯願主公納之!”
曹操仰天大笑,雙手連忙扶起:“先生何須如此?都是兄弟,不必多禮、不必多禮啊!”
太湖四傑看得直了眼,四個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中都是茫然之色:怎麼回事?他叫我們別打工,自己跪着籤合同?
有分教:三顧茅廬問計頻,老曹今日到湖濱:菜碟務必看人下,明主從來不效顰。
註釋:
①伊呂兩衰翁,歷遍窮通。一爲釣叟一耕傭。若使當時身不遇,老了英雄。▽湯武偶相逢,風虎雲龍。興王只在笑談中。直至如今千載後,誰與爭功。▽——王安石《浪淘沙令》
第四百二十二回 武孟德臨湖賦詩
呂將投入老曹麾下,雙方就此化干戈爲玉帛。
太湖四傑也都堆出笑臉來,一疊聲催促殺牛宰羊,就在莊中設宴,招待老曹、武松。
老曹往湖上一指:“我那船上,還有個兄弟,喚作‘黑風虎’牛皋的,日間從你島上逃了去。”
四傑連連點頭:“記得記得,那是一個異人,渡水如走平地,了不得也!”忙差人去請上島來,簇擁着往他莊中行去,便連那幾個搖櫓的軍士,亦賜他好酒好肉,令伶俐的小頭目陪着款待。
他這島有名的喚作西山島,乃是太湖中最大一個島嶼,南北二十里,東西三十里,山林田畝,溪流池塘,一應俱全,島上住了一兩千戶人家,都受太湖四傑庇佑。
腥诵辛巳謇铮搅艘粋�處所,四下團團都是駝腰柳樹,於中圍出一個莊子,雖也不過是木建竹搭,曬草爲頂,卻也軒暢疏朗,別有一種山野林下、曠達脫俗之氣。
莊子內外,都點起燈换鸢眩捅K燭臺,暖融融光芒映得通明,門前立着三個漢子,不是旁個,正是阮氏三雄,卻是派了腿快的莊丁,飛跑回來預先放了,又取些溫水洗了泥塵,各予他一件簇新的易訐Q上。
三阮見了曹操走來,快步迎上前跪倒在地:“哥哥,怎地爲我三個孤身冒險?若有閃失,我兄弟做鬼也難安心。”
他三個都是肝膽如火的好漢子,見曹操這般爲他們冒險,六行眼淚齊齊垂落,心中之激動難描難述,恨不得立刻替曹操死了纔好。
曹操伸手擦他三個淚花,拉起身道,笑道:“頂天立地好漢,做甚麼小兒女態,若是換我陷了,難道你們不來救我?”
阮小七高叫道:“若是哥哥有難,便是玉皇大帝的凌霄殿,小七也打他數百個窟窿。”
太湖四傑見他兄弟間肝膽相照,不由看得眼熱,彼此間面面相覷:這些江湖大佬,不都是花言巧語騙熱血漢子賣命的麼?怎麼這個“武孟德”,有事他真上啊!
呂將上前做了一揖,恭恭敬敬道:“三位好漢,小生呂將,因得罪了方臘,又不容於朝廷,藏匿在此島上,因你三個臉生,氣勢又彪悍,費保他四個只道是來尋我下落的,因此多有冒犯,還請好漢們大人大量,寬恕則個。”
武松笑呵呵道:“呂先生乃是智种浚娢掖蟾缟菡冢缃褚嘧隽宋业刃值埽蠹覅s是不打不相識。”
阮小二笑道:“二哥說得不錯,今日若不鬧上一場,哥哥麾下如何添得許多英豪?他四個也是了得的,我倒不恨他捉了我,只恨打魚半世,今日被他當魚打。”
阮小五兇巴巴看着太湖四傑:“既然都是自家兄弟,從前恩怨自當一筆勾銷,只是我三兄弟今日輸的不服,一會我們在酒量上較個高下,我們三兄弟對你們四個,你可敢麼?”
那四個曉得這是遞臺階了,如何不下?費保當即滿面笑容說道:“久聞山東好漢善飲,豈是我江南漢子亦不輸人,只是我們不佔便宜,便請武二哥同你做一夥,我四個對四個拼酒。”
牛皋大笑:“你這廝真是好膽,豈不知我二哥當年喝了十八碗酒,尚且打死一隻大蟲,北方那大碗,都是斤裝,你們同他拼酒,四個亦未必能贏他一個,何況饒上阮家兄弟?”
費保四個大驚道:“若這般說,豈不是喝了十八斤酒?當年奇俠蕭峯一飲數十斤,武二哥比他也不遑多讓了。”
牛皋不服道:“當初我哥哥‘黑旋風’大婚,來了多少英雄好漢?武二哥幫他擋酒,立飲三四十碗,方纔醉倒,這卻是我親眼所見,蕭大俠是幾十年前人物了,說他能飲,誰還真看見了不成?”
四傑中的老四,“瘦臉熊”狄成一聽,扯開破鑼嗓子道:“這卻不是費大哥虛言,你等不知,我們島上,住着一位老綠林,前年方纔病死,此人叫做鮑千林,綽號‘沒本錢’,當年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飛伲昵熬圪t莊大戰,他曾親身參與,那蕭峯和一泻纻艽蠛葦嘟痪疲B飲五十碗,隨後獨戰羣雄,一個人和中原武林數百高手打得稀里嘩啦,乃他親眼所見,哪次喝酒時不吹噓一番?”
牛皋是個慣會胡攪蠻纏的,還待再說,卻被武松扯住,正色道:“前輩英豪,不是咱們這些後輩合適說嘴的。況且那蕭大俠名聲我亦聽聞,爲了阻止遼兵南下,自戕身死,乃是世間一等一的豪傑,若說武二不如他,武二心中只覺歡喜。”
呂將聞言,深深看了武松一眼,對曹操道:“二將軍不愧是主公的胞弟,當真是光明磊落好漢!”
曹操轉世此身,平生最得意者,便是有武松這麼個奢遮兄弟,聽了此言,倒比誇自己還樂意,笑呵呵道:“先生眼光着實不凡,我這二弟,實乃天下罕見的奇男子。”
“太湖蛟”卜青道:“是了!我四個當真糊塗,本來打架就輸了武二哥一場,若是喝酒再輸,豈不是一敗再敗、潰不成軍?罷了,便讓這位牛老弟同阮家三個哥哥一夥,我四個對四個比拼一回最好。”
牛皋挺胸疊肚,神氣活現道:“這纔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快快上桌,且讓牛將軍先給你等表演一個虎泯,再展示一個最拿手的鯨吞!”
腥舜笮Γ阃莆易專胩弥蟹仲e主落座,費保直起腰桿,把手一拍,那酒菜流水般端上來。
曹操等一看,雖是急備下的宴席,卻也豐盛異常:火烤的是牛犢,蜜蒸的是羊羔,有翅膀的是嫩雞肥鴨大白鵝,沒翅膀的是野兔刺蝟小青蛙,還有清蒸的白魚、酒嗆白蝦,韭菜煮的鮮銀魚頂呱呱——尤其最後這兩魚一蝦,卻是大名鼎鼎的太湖三白。
葷食之外,亦有諸般菜蔬、果品,紅紅綠綠,直教人胃口大開。
席間四傑和三阮加牛皋拼起酒來,喝的乃是本地有名的清若空,當年李太白詩云:“琴奏龍門之綠桐,玉壺美酒清若空。”即此酒也。
他八個果然棋逢對手,喝得大醉,彼此拽扯着,要去湖中比試鳧水,牛皋的破浪履還在武松腳上,也自拍着手要去比賽,還是武松起身,一手一個,腋下再夾兩個,往返兩趟,都提去了屋舍裏休息。
次日,曹操令牛皋踏水先回,將所定計策告知了韓世忠,自家就留在島上,那太湖四傑派出十餘隻快船,打聽方臘船隊行蹤。
曹操則由武松、呂將陪着,登上飄渺峯觀景,當日恰好無風,八百里湖平如鏡,映出雲影天光,看得久了,哪裏分得出天水之別?更有絲絲雲霧纏繞峯巔,便如在手邊一般,不覺胸襟大暢,信口作詩一首。
詩曰:
『“清光如璧映晴霄,雲在湖心亦在腰。
范蠡若得逢吾輩,西施何必隱波濤?”』
呂將聽他作詩,正搖頭晃腦欣賞,忽聽得後面兩句,心中頓時明白:這是點我吶。曉得這是老曹表態,自己不是飛鳥盡良弓藏的男人。
當下眸子含笑,點頭道:“主公這詩,可慰古往今來臣子心,待小生回去錄下,懸之於壁,以爲傳家。”
老曹亦明其意:吶,你說的我記下來了,說話要算話呀!不由大笑:“武某是否信人,當有後人可鑑。”
兩個正說笑,忽聽腳步聲響,“捲毛虎”倪雲飛一般走上峯來,報道:“武大哥、武二哥、呂先生,下面兄弟探聽到消息,那平望鎮上,有十數只遞叽b停靠,每隻船上只有五七人,船尾上都插得黃旗,旗上寫着‘承造王府衣甲’,眼見的是杭州解來的,聞聽了蘇州戰事,不敢向前。”
曹操大喜:“妙哉!呂先生算得時間果然無差,破他城子,只在這些船兒上。”
有分教:八百里湖光放眼,數千年史冊橫胸:弓藏鳥盡尋常事,問幾人能善始終?
第四百二十三回 三阮四傑破姑蘇
待老曹幾人自山上下來,漁港處已集結起七十餘條小船,費保幾人和三阮,早已結束停當,雄赳赳立在岸邊。
曹操勉勵道:“既然有此良機,兄弟們多多用心,若是遭他走脫一個,事便不協了。”
費保拍奶起誓:“武大哥只顧放心,萬事都在小弟身上,若當真辦砸了,小弟一頭倒栽在水底淤泥裏,憋死算逑。”
曹操擺手道:“莫要說這般話,世間事無有一定萬全的,總有‘意外’二字,非人力所能企及。你等仔細行事便好,真若橫生變故,也便罷了,放着大軍在後,強取了他城子也無妨,自家兄弟們的性命,才最要緊。”
四傑不料他說出這般一番話來,都不由動容,待曹操走開了,彼此忍不住議論道:“到底我等見識溋耍M料世間真有武大哥這等人物,前面爲他兄弟來涉險地,如今又教導我等要以性命爲重,可見呂先生所言亦非全對,並不是每個大人物,都一味鐵血無情,只知利用部屬,似武大哥這等仁義豪傑,哪個好漢不願替他賣命?”
“呂先生自家不也拜他爲主?可見這等明主,曠世難逢,只是我等此前說絕了話,如今怕他不肯收我。”
費保終究是做老大,見識更遠,聞聽兄弟們言語,不由笑道:“不怕,他是蓋世豪傑,胸襟豈有不廣闊的?我等只顧用心做事,此前的話,只當沒說過,他難道硬趕我們走?”
四個商量定了,都是加倍上心。
當下他四個連同阮氏三雄,各乘一隻小船,把兵刃都藏在船板下,其餘伴當,也都藏了暗器短兵,划着遠遠去了。
到得那平望鎮時,已是星月滿天。那些官船,都泊在鎮東面的龍王廟前,費保船兒先到,見那些俦辉薪z毫防備,船中鼾聲四起,心下大喜,打個呼哨,六七十漁船一起圍攏上來,團團圍住那些大船。
至此官船裏的人才發現不妙,紛紛驚醒過來,便似熱水潑了鼠窩,沒頭沒腦亂躥,然而小船上一杆杆橈鉤打出,盡數捉住捆了。
也有反應快跳下水的,費保四個早有預備,親自穿了水靠下水,就水底下都結果了性命,把屍身拖上船來,亂不足一炷香功夫,官船上的腥讼禂[平,當下一轉兒小船各自帶住官船,都移入太湖深處。
路上,費保四個勤勤懇懇,把那些擒住的都細問了一圈,確定不曾走脫一個,他四個也是心狠手辣的,就留了兩個爲頭的不殺,其餘都縛做一串,連此前殺死的,盡數墜了大石,拋在湖裏沉底。
待迴轉西山島時,天已微明,老曹得了稟告,連忙來碼頭接着,費保將兩個爲頭的扭送了上來:“武大哥,只此兩個便是領頭,乃是方天定手下的庫官。”
呂將解說道:“這個方天定,乃是方臘的大太子,目前教他守把杭州。”
老曹點點頭,把兩個庫官問詢一遭,果然是新造了鐵甲三千副,要押解去三大王方貌處交割,走到平望鎮聽得朝廷正打蘇州,一時進不敢進、退不敢退,落入曹操手裏。
又細問了兩個庫官姓名,索出一應關防文書,便教費保帶去處理,費保扯他到僻靜處,一刀一個都攮死了。至此這十餘條船百餘俦辉没钜粋�,再無泄露之險。
曹操同呂將商量一番,定下計策,便叫三阮休辭勞苦,領二十餘隻快船,去接了李逵、劉唐、史進、馬靈四將,並銳卒二百,要他傍晚時分在湖邊匯合。並轉告韓世忠等,今日須教熊娮闼柌停淮股罨鹌穑阃情T殺來,屆時自有人就內裏搶了城門。
老曹等人亦是養精蓄銳,待到日影移西,都上官船,費保這裏精選了一百餘能廝殺的伴當,撐船離了西山島,至傍晚時,在旺山腳下匯合三阮、李逵腥耍稚洗蟠髯匝b扮。
費保幾個會說本地土話,便由費保、倪雲扮作庫官,三阮便扮作親隨,操船的伴當都穿了俦栆拢懿佟⒗铄拥冗B同本部銳卒,都換了鐵甲,躲在艙裏。再由卜青、狄成押着後船,帶齊放火物事,只待天黑便好行事。
有詩爲證:
一望關牆皆厚高,四周河道蕩深濤。
幸得呂將獻致裕褚蛊瞥遣挥玫丁�
待到天黑透了,腥嘶K州來,二更天功夫,到了城下,正是位於西北角的水門。
守門將士望見都是自家旗號,慌忙報知,不多時,飛水將昌盛親自上了城頭,詢問備細,費保立在船頭,一問一答,絲毫無誤。
昌盛點了點頭,關上垂下一個籮筐,叫放了關防文書在框裏,吊上城去,遣小校持去三大王府上,由方貌親自驗看。
方貌驗了文書,頓時大喜,自覺添了三千副鐵甲,倒是可以和城外宋軍再見一陣,連忙派了個心腹偏將,領了五百人前來搬哝z甲。
這偏將領人來到水關,昌盛下城接着,便傳令開了水門,只見那十餘條大船首尾相接,賽龍舟似的一發湧了進來,昌盛皺了眉喝道:“急什麼?又不是來打仗,你爭我搶,成何體統!”
這時曹操一掀草簾,從船艙中走出上岸,恰好就在昌盛不遠處,瞪着他道:“你這廝卻是無禮!我們將士走快走慢,關你這廝何事?你莫非是喫海水長大的?管得倒寬。”
昌盛不由大怒,心道我職位遠比高,你敢這般同我說話?當即冷笑道:“你這矬子,能懂什麼?可知道外面官兵虎視眈眈,假若混入船隊如何是好?哼,我看你這個頭,倒是和那宋軍主將頗爲相似,再囉唣一句,拿了你去打上一百棍,看你招不招認。”
曹操大笑,指着自己鼻子道:“你看出我是宋軍主將了?既然如此,卻是留你不得!”
刷的一聲,化龍刀出鞘,昌盛毫無防備,一刀掠過,面容呆滯,片刻,那腦袋緩緩滑了開來,腔子裏鮮血狂噴。
方貌差來的偏將大驚,眼珠子瞪得溜圓,見了鬼般怪叫道:“昌將軍不過開個玩笑,你竟然殺了他?你知道他是誰麼?”
他身邊那條船,船艙裏一個大漢蹦出,正是李逵——這廝上船時還頂盔貫甲,此刻卻早已脫得一絲不掛,真空披掛一副掩心甲,黑胳膊黑腿上黑毛森森,如現了原型的熊精一般,怪叫道:“你知道他是誰麼?便敢和我哥哥這般說話?”
提起斧頭喀嚓一下,把那偏將剁成兩截,兀自不解氣,兩把大斧此起彼落,宛若疾風,瞬間砍成了臊子,可惜精的、肥的、骨頭都剁在一處,若是魯大師這等強迫症患者看了必要大怒。
這偏將帶來的五百軍卻沒魯大師的好胃口,望見李逵大剁活人,駭得跌翻一片,曹操叫聲:“動手!”各船好漢同時發動,便似一頭頭猛虎躍上岸來,瞬間殺得五百人星流雲散。
末船上卜青、狄成兩個,帶着數十個扮當直殺上城樓去,“太湖蛟”漁叉如蛟龍,“瘦臉熊”朴刀如熊爪,兩個都事先換上了艙中鐵甲,當先衝撞,奮不顧身,城上數百軍都被殺散,就城頭上放起火來。
曹操大喝道:“馬靈,阮家兄弟,你們讓費保、倪雲引路,帶人速速去西門,卜青、狄成就城上殺過去,上下夾擊,搶了城門放兵馬入來!二郎、鐵牛、劉唐、史大郎,隨我去殺方貌,萬不可讓他把城裏大軍集結起來!呂先生且在船艙暫避。”
呂將跳上岸來,一把抽出腰裏那口八兩重的鐵片兒劍,漲紅了臉叫道:“主公都上了陣,小生豈能安坐?年少時亦曾練了幾路劍法,今日當與主公生死與共。”
老曹哈哈大笑:“呂先生也是一條好漢吶,既然如此,隨我去殺人放火。”
當下連老曹在內十四條好漢,各分一半人馬,分頭撞入城去。
這正是:飛水將軍死水邊,姑蘇城裏火盈天。先生手握鐵皮劍,好漢胸懷生死緣。
第四百二十四回 武二郎怒撞奔馬
卻說三大王方貌摟着兩名俏麗妾室,正自肆意取樂,忽聞外面沸反盈天,許多人奔走亂嚷:“走水也、走水也。”
方貌驚得一個冷戰,四肢俱軟,好容易爬起身,慌慌張張衝出屋子,只見城西南火光大盛,殺伐聲隱隱傳來,陡然想起此前所見的關防文書:“啊呀,吾中計也!快、快、快與我披甲……”
正惶恐間,一陣腳步急響,他只道宋軍殺來,驚得魂飛天外,忙不迭去尋佩劍,卻見“飛山將”甄盏棺б粭l鎏金大棍,不顧體統,直闖入方貌內宅來:“三大王,禍事也!宋軍殺入了城中,你看那火燒的又大又白……”眼裏邪光閃爍,早把兩個衣不蔽體的妾室盡收眼底。
方貌顧不得計較他無禮,急聲道:“你來得正好!必是咚丸F甲的船隊被他劫持,以至混入水門,然而那船不過十餘條,至多進來數百人馬,不值一提!甄將軍可速領本部人馬去守西門,不讓外面宋軍大隊入城,便是大功,我把這兩個美人都賞給你。”
甄沾笙玻矫策@兩個妾乃是蘇州有名的花魁,早早便被他佔下,旁人哪得染指?頓時兩道粗氣自鼻孔噴出,直着嗓子叫道:“三大王放心,末將誓死報效!”挺着棍兒衝了出去。
那兩個妾左右摟住方貌,千嬌百媚哭訴道:“大王若是見棄,妾身們只好一死,妾身們是大王的女人,如何肯讓那野豬沾了身子?”
方貌陰陰一笑:“美人兒,本王如何捨得你這一雙寶貝?只是若不把點蜜糖抹他鼻頭,他如何肯出力死戰?呵呵,想那宋軍若無萬全之策,又豈肯冒險襲城?正好那廝去吸引住了宋軍,我們纔好趁機走路。”
兩個妾聽了,頓時愈發柔媚,蛇一般扭在方貌身上撒嬌,其中一個大約是爲了彰顯些見識,嬌聲道:“不是說宋軍才數千人麼?大王麾下,足足有五萬雄兵哩。”
方貌冷笑道:“兵便是有,雄則未必,這五萬人有投降的官兵,有沒活路的農民,有混日子的潑皮,雖也有些見過血的強盜山伲仓缓闷圬撈圬搸娏T了,他那裏人數雖少,卻盡是邊軍悍卒,又有一干能廝殺的戰將,如今沒了城牆,如何能擋他鋒芒?且休要多說了,快快與我披甲,帶着你兩個去杭州,過些太平日子也好。”
兩個妾聞言,曉得厲害,忙忙穿了衣服,便替方貌着甲,口中兀自問道:“這些宋軍如此了得,若是打到杭州豈不糟糕?”
方貌大笑:“杭州有五方元帥、四大法王、左右光明使者坐鎮,又有護教的精銳部校业古滤粊恚 �
看他威威武武模樣,不似要棄城而逃的,倒似打下了人家城子一般。
當下披掛周全,提了畫戟,帶了四個心腹副將,點起七百鐵甲親兵,推了七八輛車兒,其中一輛載着兩個花魁小妾,其餘都是這些時日搜刮的珍寶,出府殺向南門,欲取道秀州,轉進杭州。
行不到二三里,迎面撞見一百餘鐵甲兵,方貌觀其制式,正是本軍所有,便以爲是趁亂搶掠的亂軍,當即躍馬而出,擺出三大王的架勢,指着大喝道:“你這夥千刀殺的豬驢,如何在城裏亂跑?帶隊軍將是誰?還不快快去西門守衛。”
那夥裏爲首一個大漢,赤着一身黑肉,恰如披着護心甲的熊羆,咧開大嘴笑道:“啊呀,你是方貌?乖兒,原來你不曾去軍營,倒來迎你黑旋風爺爺,且不要走,納下這顆狗頭,讓爺爺報功吧!”
兩條大黑腿拽開大步,雙斧當的敲個響亮,着地卷將過來。
“啊呀!是宋軍!”方貌大驚失色,他本來推測入城的宋軍決計不多,必然都去搶西門,放主力進城,這纔敢望南門逃命,誰料曹操一共三百來人,竟然還敢分兵!偏偏又同他撞個正着。
“快快護駕!”方貌一面往人堆裏退,一面撕心裂肺大喊,好在身邊四個副將都是使足銀子喂熟的,忠心甚是可嘉,兩下一看,本方鐵甲親兵七百,對方雖也有鐵甲,人數卻不過一百多,頓時有了底:嗯吶,優勢在我!
四個膽氣一壯,齊聲喝道:“兒郎們,護駕殺敵!”
其中一個使槍的馬快,衝着李逵就是一槍,李逵一個急停,側身讓開槍頭,左手大斧往上一輪,咔嚓,小肚子進去,肩胛骨出來,半個身子都遭劈開了,那些腸子肚子嘩啦一下,流到了李逵肩膀上。
緊隨着的一個副將,正要使刀砍來,忽見這般慘烈情景,心頭一突,刀勢不由一慢,李逵早已回身,右斧子一揚,磕開那口大刀,左斧刳嚓一下,半扇肋骨都劈碎了,倒撞馬下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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