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枪老飞侠
說罷衝出屋子,去到自己屋裏鎖了門,不多時,嗚嗚哭聲傳出。
婆子愁眉苦臉道:“女兒嫌他醜陋,這卻如何是好?”
宋老頭卻是渾不在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子千辛萬苦爲她擇得良婿,她一個小女子懂得個屁,不必理會,任她哭去,待哭累了,再慢慢講道理不遲,睡覺,睡覺。”
這老兒困頓已久,乍見轉機,整個人都昂揚起來,當下興致勃勃吹了燈,拉了婆子去睡。
卻說那宋寶蓮,傷心了一夜,困極入睡,做夢便被黑熊追逐,任她跑出老遠也難擺脫,最後還是被黑熊撲倒,一口咬在胸前,驚叫一聲醒來,已是天光大白,走出房門一看,父母皆是不在。
她自家梳洗一回,想起昨日父親要把自己嫁黑熊精,不由氣苦,心想:“父母不過圖他有錢,我當勤勉些唱曲,每日多掙些錢,他們說不定便改了心意。”
主意打定,畫個美美妝容,自家背了琵琶出門,要去琵琶亭賣唱掙錢,誰知剛剛走出所居陋巷,迎面便見七八個幫閒打扮漢子,簇擁着一個滿臉青白的公子哥兒,嬉皮笑臉看向自己。
第四十九回 黑旋風英雄救美
這些人的眼,彷彿長着鉤子一般,把宋寶蓮嚇了一跳。
隨即聽一個幫閒叫道:“衙內,小人可曾吹噓麼?便是我那新交的兄弟時乙,天未亮便巴巴來告小人,道這巷子中藏了一個絕色,定能入得衙內的法眼,衙內如今見了如何?”
那公子哥兒一臉浮浪之態,哈哈笑道:“雖不算絕色,也堪稱小家碧玉之中的翹楚了,罷了,算你尋美有功,你那兄弟時乙,回頭帶來見過本公子,便允他在門下奔走吧。”
說罷笑眯眯瞧向宋寶蓮,滿嘴歪腔怪調:“小娘子,這可是本公子的不是了,日日在這江州打轉,枉自頂個‘尋芳蝶’的虛名,竟生生從眼皮下漏了你沒見,一會兒,你可要使出力氣,好好懲罰本公子纔是呀。”
宋寶蓮聽了此話,只覺手腳冰涼:“你是尋芳蝶蔡松!”
一時間魂飛天外,腿腳都軟了,那真是欲哭無淚,心中暗叫媽的媽我的姥姥,怎麼竟撞上這個魔王!這廝仗着他父親蔡九知府的勢,欺男霸女,閨女媳婦不知害了多少。
那蔡松見宋寶蓮臉兒都駭得白了,越發得意,歪起嘴道:“啊喲喲喲,小美人兒見識不湥热蛔R得爺的大名,還不跟我去府中快活,更待何時?”
宋寶蓮滿手心都是汗水,強一提氣,扭頭就要跑,豈知蔡鬆手下一干幫閒,都是久隨他尋花獵豔的,經驗極是豐富,四下一包,頓時將宋寶蓮退路堵住,一個個怪笑怪叫,只待蔡松親自動手尋樂。
宋寶蓮正生死兩難之際,忽然一個雷霆般大嗓門響起,那聲音便如晴空裏炸個霹靂:“驢牛射的鳥王八,安敢如此無禮!”
說話間,一個黑熊般大漢旋風般捲來,劈手先將一大把五顏六色的山花砸在蔡松臉上。
蔡松只覺眼前奼紫嫣紅一片,正驚詫,忽然一個砂鍋大小拳頭,從那些花瓣中直衝而入,正中面門。
這一拳,情急憤恨之下,早使盡了平生力道,莫說是個肉做的人,石雕的菩薩怕都能砸粉碎,便如被撞城車撞個正着,蔡松鼻樑牙齒齊齊斷折,被酒色淘空的小體格直直飛出三四丈遠,落地時噴出幾顆牙齒,哼也沒哼半聲,歪頭便沒了聲息。
一干幫閒無不大驚,愣了片刻,有人尖聲叫道:“他敢打衙內,兄弟們一起打死他!”
這些幫閒也是久慣鬥毆的,聞言四五個壯些的率先撲上,各自抱住那黑大漢的腿腳雙臂,餘下幾個幫閒,臉上露出獰惡之色,紛紛從懷裏摸出短刀匕首。
宋寶蓮見了驚聲道:“是你!你、你快跑啊!”
黑大漢見宋寶蓮爲他擔心,眼神頓時一亮,彷彿自心窩中湧出一股子蜜來,傻笑道:“不怕,不怕。”
這時幾個持刀幫閒已經撲來,說時遲那時快,黑大漢雙眼分明定定望着寶蓮,雙腿連踢,抱着腿的幫閒便如鞋底泥巴般飛出,雙臂一振,抱着胳膊的幫閒便如衣服上的蝨子般抖落,順手扯住一個幫閒腰帶,橫起一掃,撲來的幫閒們紛紛慘叫飛出。
從頭到尾,竟是看也沒看這些人一眼,便如撣了撣灰塵那麼利落。
那些幫閒們見這黑漢子如此怪力,誰敢上前討死?連滾帶爬逃開。
逃出老遠,那爲首的回頭叫道:“我認得你!你是牢城營的黑旋風!你莫要狂,你打的乃是蔡九知府的獨子!蔡九知府不把你挫骨揚灰,他老人家就跟你姓!”
那黑大漢自然便是黑旋風李逵。
李逵眼裏根本沒有這幾人的存在,任他們跑去報信,一雙牛眼愣癡癡看向宋寶蓮,使勁喘了兩口氣,這才說出幾個近乎聽不見的字兒來:“那個,這個,你,啊,沒事,吧?”
黑黝黝的一張大臉,早已黑紅一片。
宋寶蓮視線微垂,卻見這李逵雙熊掌般大手,死命捏着褲子,兀自止不住兩條腿篩糠般亂抖,忍不住嘴角一抿,暗自好笑起來:“這個力大無窮的黑熊精,竟然還會害羞麼?”
她本來很怕李逵,但此刻見了李逵手足無措的慫包樣子,自家膽氣頓時大壯,忽然往前走了幾步,直走到李逵身前兩尺處。
李逵只覺女兒家的淡淡香氣衝入鼻孔,甚至隱隱能察覺到對方的體溫,不由越發慌亂,下意識退了兩步,左右腳拌起蒜,一個屁墩坐倒在地,摔了個四仰八叉。
宋寶蓮先是嚇得一聲低呼,隨即回過神來,緊緊咬住嘴脣,手捂着嘴,身體逐漸顫抖起來。
李逵驚道:“你、你莫不是受傷了?”手忙腳亂便要爬起,宋寶蓮見他慌亂神情,再也忍耐不住,咯的一聲笑出聲來,便如花枝亂顫。
“啊,你在笑啊。”李逵鬆了口氣,忍不住露出些憨憨笑意:“那你是沒受傷,那,太好了。”
宋寶蓮笑了一會兒,自己覺得這般大笑不雅,強自忍住,咳嗽一聲,愈發大起膽子,盯着李逵眼睛,低聲道:“你折這些花來,原是準備送給我的麼?”
李逵臉上剛剛褪下些的紅潮頓時泛起,撓着頭道:“啊,是,那個,昨天無禮,傷了姑娘,和你道歉,我大哥說,說那個,什麼女人如花,我便起早去折、折些花,給、你道歉。剛纔一急,扔出去了。”
“哦。”
宋寶蓮低聲應道,彎腰撿起地上一朵粉色的花兒,輕輕嗅了嗅,臉上也不由紅了一紅。
李逵兩眼不眨地望着她,嘴角越咧越大,呵呵傻笑出聲。
“傻漢子。”宋寶蓮白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事,皺眉道:“啊喲,那姓蔡的來頭很厲害,咱們傷了他,麻煩可大了,你、你快看看他怎麼還沒醒。”
“奧、好。”李逵滿耳朵就只有“咱們”兩個字迴盪,口中呆呆應了,走過去蹲下身,伸出蘿蔔般手指,在那蔡松的鼻子前探了一會,又在胸口摸了一會兒,扭過頭一臉無辜道:“這廝竟比你還不禁打,卻是死了。”
“死了?”宋寶蓮嚇得身形一晃,連連躲開幾步,不敢再去看屍體,甚至沒注意到這廝的前半句。
“是死了啊。”李逵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以爲宋寶蓮不信:“不信你摸摸,氣都沒了。”
“這、這是大禍事啊!這可怎麼辦!”打死了知府的獨子,太師蔡京的孫兒,宋寶蓮雖然是個賣唱的小女子,也知道這是傾家滅門的大禍事,急得原地團團轉了數圈,忽然立定腳,堅定看向李逵:“你快逃!”一邊說,一邊就把簪兒釵兒墜兒紛紛解下,拉過李逵的手,往他手心一放:“我、我身上也沒錢,這些首飾好歹能換些錢當盤纏,你拿了快逃,不然被官府抓住,定要殺了你頭。”
“哼,誰敢殺我兄弟的頭?”
李逵正捧着一堆小首飾不知所措,忽然曹操帶着欒廷玉、石秀、蔣敬、陶宗旺幾人,從側面巷子裏閃了出來。
“哥哥!”李逵頓時大喜。
曹操點了點頭,看向宋寶蓮:“宋姑娘,我兄弟爲你打死了江州知府的兒子,這可是彌天大禍。”
宋寶蓮一聽眼中泛起淚光來:“我、我正勸他逃走,大官人,你也勸勸他好不好?我知道你了不起,可是我爹常說,民不與官鬥,你們雖然是英雄好漢,又如何鬥得過堂堂知府。”
“你這小女子,識見倒是不凡。”曹操誇了一句,隨即嘆氣道:“我們倒是無妨,大可一走了之,可是若是那蔡九知府知道他兒子是爲你而死,怕是不肯放過你一家三口。”
宋寶蓮聽了微微一愣,立刻想明白的確如此,越發驚懼起來:“啊!那怎麼辦。”
曹操嘆口氣:“以我之見,只怕這江州你也留不得也。這樣吧,讓我鐵牛兄弟帶了你一起走,我帶着兄弟們去找到你父母,送他們去和你們團聚,然後大家一起去山東,自然可以消災免禍。”
宋寶蓮聽了,下意識看了李逵一眼,一張俏臉頓時通紅。
“難道!”曹操忽然驚道:“姑娘竟是嫌棄我這兄弟醜陋?”
李逵頓時露出自卑、難過的神色,低下頭去。
第五十回 武孟德一箭三雕
宋寶蓮見他神情可憐,想起他奮不顧身來救自己,又想起他方纔那害羞到手足無措的樣兒,抿了抿嘴,搖搖頭,低着頭,蚊子般哼道:“我、我爹說了,男人醜些俊些,高些矮些,都是次要,首要是有本事養活妻兒,又肯熱腸熱肚疼人便好。”
曹操聞言大笑:“我這兄弟一身武藝,養妻活兒何足掛齒,至於疼人,鐵牛,你可疼媳婦麼?”
李逵雖然有些憨傻,又不是真個癡呆,到了這般時候,如何不知好事將近?一時又是害羞,又是喜悅,大腦袋啄米般亂點,激動地說不出話。
曹操點頭道:“看來他是肯疼媳婦的。既然如此,石秀兄弟!”
石秀笑道:“小弟在此!”
曹操道:“你是最機靈能幹的人,你且把鐵牛和寶蓮姑娘帶到李俊的村中安置,待我找到寶蓮姑娘父母,一併送去。”
石秀抱拳道:“哥哥放心,但有石秀在,萬無一失。鐵牛兄弟,寶蓮姑娘,跟我走吧。”
寶蓮雖有些遲疑,但蔡松的屍首在那裏,便如一口催命的鐘,雖沒發出聲響,卻讓她心口撲撲亂跳,很是不安,故此也沒多說,乖乖跟在李逵身後,隨石秀而去。
待三人去遠,旁邊不知哪裏,忽然鑽出宋老頭和他老婆來,老兩口呼天搶地叫苦道:“大官人,如何恁地坑人,你一早找到我家,只說安排幾個人假扮惡人,讓你黑兄弟英雄救美,好叫小女動心,如何卻勾了知府家衙內來此?偏偏還打死了,豈不是天大禍事。”
曹操聞言滿臉無辜,不慌不忙將兩手攤起:“諒我多大本領?能使動知府衙內?我的計較,只叫兩個面生的兄弟扮演惡人,又叫鐵牛來此道歉,以他脾氣,怎肯見令愛受屈,這一計便自成了,誰知這位蔡衙內竟是命短,偌大江州,哪裏去不好,偏偏陰差陽錯來到這裏。”
那兩口子見他解說明白,倒也並未懷疑,只是頓足叫苦道:“害死了知府衙內,那蔡九知府如何肯幹休?最可恨這蔡松僮樱澔ê蒙詿o良,江州城中,姑娘媳婦不知被他害了多少,如今又來害我家。”
曹操安慰道:“既是個害人蟲,死便死了,你二老也不須害怕,有我在此,自當保你全家無恙。欒兄弟,便勞你親走一遭,將鐵牛的丈人丈母一發送去李俊處,你我之前和李逵一處喝酒,是露了相的,因此你暫時不必再回,讓李俊送鄧飛、歐鵬、馬麟來江州,去客棧尋我。”
欒廷玉抱拳道:“哥哥放心,必無差池。”帶了老兩口匆匆而去。
待人走遠,曹操露出奸詐的笑容來:“時遷兄弟,你這次立功不小。”
只聞嘻嘻一笑,旁邊一棵大樹上,枝葉一翻,跳下一人來,輕輕落地,正是鼓上蚤時遷。
時遷笑道:“昨夜在客棧,兄弟一說起打聽到那蔡衙內是個色中惡鬼,爲禍江州久矣,哥哥須臾間便定下計,讓我以獻美爲名,誘那蔡松入彀,這等計郑耪媸巧窆砟獪y,小弟不過奔走兩趟罷了,不值一提。”
蔣敬讚歎道:“小弟細細尋思哥哥這條計,竟是一箭三雕:玉成鐵牛的好事,此一得也,爲江州百姓滅一大惡,此二得也,蔡九隻此獨子,見其斃命,必然狂悖顛倒,正好爲我等所趁,此三得也!”
曹操搖頭笑道:“不過是借力打力的小勾當,何足掛齒。而且此番倉促定計,破綻亦是不少。且不多說,官差大約不久便到了,我們先離開此地,莫被人瞧了行跡。”
於是四人悄然而去,不多時,果然數百名官差洶洶來到,反覆搜查一番,抬着蔡松屍首去了。
江州知府蔡得章,乃是蔡京酒後與婢女所生,蔡京前八個兒子,蔡攸、蔡鯈、蔡翛等,名字中均是相同的部首,唯獨蔡得章例外。雖是借父親之力坐到江州知府,心中到底不甘,但他自家事自家知,曉得自己才華平平,因此一腔熱望都寄託在獨子蔡松身上,如今竟死了,這蔡得章蔡九知府,又豈肯善罷甘休?
先將那幹幫閒打得死傷狼藉,拷問出黑旋風三字來,立派捕快去牢城營拿人。
不多時,捕快們回報,道是牢城營小牢子黑旋風李逵,一早便出了營,再也未歸。
蔡九知府愈發震怒,喝令細查,要知那李逵如何進得牢城營、做得小牢子,將相關人員一併抓來。
卻說曹操與蔣敬、時遷、陶宗旺三人,這時正在牢城營不遠一座茶肆中閒坐,眼看着如狼似虎的官差捕快們衝進營地去。
時遷笑道:“還是哥哥多智,料到這幹人要來牢城營,不然豈得這場熱鬧看?”
曹操盯着營門方向,口中道:“明處的線索就是鐵牛,自然要來此處,等在這裏查不到時,便該去琵琶亭了。瞧,出來了!”
幾人看去,卻見十餘個捕快,死死縛住一個身形高瘦的節級,約摸三十上下年紀,橫拖硬拽而出,那節級面闊脣方,儀表不凡,此刻卻很是狼狽,頭上皁紗巾扯得粉碎,清秀的面龐上眼青嘴紫,口中喝道:“李逵自姓李,戴宗自姓戴,我又不是他爹,他又不是我兒,他犯了罪,拿我作甚?”
一個年老些的捕快冷笑道:“戴院長,事已至此,你不認能如何?滿牢城營,誰不知他是你麾下最得力的人,惡犬似替你咬人。便是他在這勞城營的差使,不也是你替他做成?”
蔣敬低低道:“如今金陵一路節級都稱呼‘家長’,湖南一路節級都稱呼做‘院長’,官差們叫此人‘戴院長’,看來此人便是江州兩院押牢節級戴宗,此人綽號‘神行太保’,都說他有神行法,做起法來,一日能行八百里路。”
曹操聽了大感興趣:“竟有如此異術?那若是用來哨探軍機,傳遞消息,豈不是天下無雙?”
正議論間,忽見又有一夥官差,五花大綁了一個眼熟的人推出,仔細一看,居然是宋江。正滿臉驚慌,拼命掙扎,口中大叫道:“小人不過是個囚犯,一步未曾出牢城,如何與人夥同殺害衙內?”
身旁官差抬腿一腳,嘲笑道:“便是活該你走背字,誰讓你和戴宗正做一處喝酒?天知你是不是他的同夥?且去大堂上過一遭刑,你這等殺千刀的俟穷^,不狠狠拷打如何有句實話。”
曹操四個看了都是一驚,陶宗旺奇道:“他來坐牢不過一日,怎地也被牽扯上了?”
曹操也是連連搖頭:“吾記起了,宋公明曾和我提過,他此次發配經過樑山時,梁山軍師吳用曾給他一封書信,讓他遞於戴宗。吳用乃是戴宗故交,想必是託戴宗照顧宋公明,豈料這一照顧,竟是把他照顧進了此案。”
四人面面相覷,想起宋江命咧噔叮疾挥尚Τ雎晛怼�
第五十一回 宋公明命叨噔�
原來宋江自進入牢城營後,卻如龍歸大海一般自在。
爲何這般說?
只因這等腌臢所在,比之外面,少了許多堂皇麪皮。所謂“公人見錢如蠅子見血”,到了這等地方,若是無錢打點,那便是無邊苦海,地獄十八層也不過如此。
可宋江有錢啊,他自己所帶的,沿路江湖朋友饋贈的,那一個大大的包裹,裏面裹得滿滿都是金銀。
他是懂規矩的老江湖,本身又是吏員出身,施展起來行雲流水:差撥先送十兩白銀,管營送二十兩白銀,至於牌頭、牢子,不拘大小,總之教他人人到口,所謂“金銀開路、路路通達”,一夜之間便名滿牢城營,都知道義薄雲天的及時雨到了本地。
只有一個人他沒送錢去打點,就是兩院押牢節級戴宗。
因爲戴宗乃是吳用的至愛相識,按宋江本身想法,就是所有人都餵飽,只不給戴宗,好好晾他幾日,激得他上門問罪,這才姿態高高地拿出書信,報出名號,好與他結交。
不過因爲蔣敬測字的緣故,宋江不由謹慎了許多,自家盤算:我的邉莶焕赌戏剑鞘Y先生好言在先,叫我“百戰百勝,不如一忍,萬言萬當,不如一默。戴宗雖是吳加亮的好友,我又不知他性情如何,何苦撩撥?且穩妥些。”
於是老老實實請差撥代爲轉告:手中有戴宗故人書信,請他來拿。
戴宗聽了轉告,心想若是一般書信,自然就託差撥遞來,要我專程去拿,莫非這書信不能見光?
於是急急去找到宋江,取過書信一看,果然見不得光,不然一個勾結倏艿淖锩y免。
戴宗亦是江湖上有字號的人物,如何不知宋江大名?本欲請他出去喫酒,奈何今日正該當值,脫身不開,因此喚了個小牢子,買些酒菜,就在公事房中給宋江接風。
戴宗打發開閒雜人,與宋江暢飲攀談,正自說得投機,公人們忽然闖入,當場按住戴宗,幾個老練捕快一搜,就戴宗懷中摸出吳用的信封,內有囑託照應宋江之語,當即連宋江一發擒下,帶去府衙。
到了府衙上,先審戴宗,蔡九知府雙瞳如血,指着罵道:“你這廝幹得好勾當,弄來個殺人在逃的狂徒在我江州,指使他打殺我兒,還不將實情招來!牙裏蹦出半個不字,活拔了你這廝的皮!”
戴宗這一二日未見李逵,不知他結識曹操諸事,哪裏說得出因由?被着實在打了幾通,喫打不過,招作:欺瞞國家,護庇在逃人犯李逵一名,招做獄卒。
再問指使李逵打死蔡松之事,戴宗死也不認,直打得奄奄一息,人事不省,這才暫罷,令關進死囚牢中。
又令押宋江上堂,先將吳用那封書信甩在面前,喝道:“可知你這廝,勾結梁山伲Y交押牢節級戴宗圖植卉墸瑲⒑賳T親屬,若不招實情,直接打死了事。”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落,宋江瞠目結舌,叫起撞天屈道:“大人明察,罪人昨日方被解來江州,連城門幾個都不曉得,如何認識衙內?至於書信,卻是路過樑山被倏芩樱瑥娦斜破龋坏靡苑綆退麕艁恚c罪人實無相干。”
蔡九雖然平庸,卻也不算蠢,心知宋江多半冤枉,但一想我兒死了,你個該死配軍居然還和戴宗狗俸染茊巳饪旎睿陀X怒不可遏,指着罵道:“給我加力打這廝,不然如何肯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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