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枪老飞侠
耶律大石見完顏婁室眼光閃爍,露出思索之意,心中大鬆口氣,腦筋急轉,欲要找出一番有力說辭,好叫女真人曉得,宋國纔是真個又富庶又軟弱,最好直接激發彼等貪念,跨海去打宋國,那才皆大歡喜。
他昨夜兵敗之時,也曾一度心如死灰,故此斷後死戰,本是無意貪生,卻遭了史文恭生擒,機緣巧合下,竟發現了曹操等乃是北來的宋人,往深裏一想,頓時大爲恐慌——
他只道宋國君臣昏庸無能,比之遼國猶盛,誰知宋國不肯坐享太平,竟然也生出插一腳的意思。要知遼國如今全力應對女真,尚且力有不逮,再添個宋國相助,豈不是眼看就要亡國?
這般一想,耶律大石頓時重燃鬥志,暗自忖道:罷了!國家如今危難重重,我輩正該當仁不讓,上救國家,下濟蒼生,安能輕將此身拋卻?我卻不能這般白白死去,更不可讓宋人之算計得逞。
正欲開口,忽然聽得曹操一聲冷笑:“好一個大石林牙,口舌倒是便給。呵呵,你的確不顧自家性命,你顧的乃是大遼國祚!婁室兄臺,且聽小弟一言,如今之形勢已然分明,懿州既下,遼國上京門戶已開,待攻下上京,遼國南京愈發勢孤難守,必爲金國所得,若繼續往西打去,則他遼國亡國滅種之禍,只在眼前。可是若中了這廝詭計,金兵直接南下攻宋,那遼國便可趁機苟活,重蓄實力,坐觀宋金成敗,說不定便能生出什麼轉機來!這廝的小小心思不過如此,卻能瞞得住誰?”
耶律大石心思遭曹操一言喝破,略顯慌亂,卻見完顏婁室恍然點頭:“有理,有理!這廝倒是好算計。只是他豈不知我女真歷代遭受契丹人奴役欺壓,真個是仇深似海。女真人和宋人卻又沒仇,你等縱然有錢,難道我便要去搶你的?我等卻又不是強盜——以後兩國爲鄰,多給些歲幣也就見了情誼。呵呵,大石林牙這番算計雖好,卻是小看了我們女真人。”
曹操暗自惱怒:多給歲幣?如今你們還沒打敗遼國就有這等狗膽,他日豈不是更要驕狂?
耶律大石亦覺憤然:好個完顏婁室,倒也知道遠交近攻道理!不過若說你女真人不是強盜,那麼天下誰還敢稱強盜?
“哈哈哈哈!”曹操忽然放聲大笑,拉起婁室的手道:“婁室兄臺所言,真乃金玉良言也!宋國金國,自古無仇,昔年登州賣馬,倒還有一縷香火情哩。我等好漢子,天生便是好朋友,這廝雖巧言如簧,又豈能顛倒了世道人心?”
說罷,淡淡掃了耶律大石一眼,目光中殺機畢露,暗暗悔恨:早知此人心機這般深遠,昨日便該殺之!
耶律大石見了,猛將心一橫,暗暗發狠道:不料這個青州節度使,思維這般敏捷,辯才亦自無礙,我已失了先機,若和他這般扯下去,免不得橫屍當場,卻是於事無補,罷了,罷了!若不使個狠計,如何能夠力挽狂瀾?
思及此處,耶律大石長吸一口氣,忽然推金山倒玉柱,屈膝一跪,砰砰砰,連叩三個響頭,口中高聲道:“罪臣耶律大石,願拜在大金猛安完顏大人座下,爲奴爲僕,百死無怨。”
說罷,一連又叩九個響頭。
完顏婁室見了一驚,撒開曹操的手,上前幾步,面露奇色道:“你乃是契丹人的天驕,堂堂大石林牙,竟肯降乎?”
耶律大石抬起頭,額頭青腫一片,滿面諔⒖酀猓骸按笕耍缃襁B這些宋人亦知,遼國大勢傾頹,可見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挽回也。罪臣自忖,就算要和大人作對,也不過枉死,於國於家何補?倒不如招臍w降,他日若能立下些許微功,好歹爲耶律氏留得一支香火,也算對得起祖宗也。”
曹操正要找個說頭,唆使完顏婁室宰了耶律大石祭旗,卻不料耶律大石當機立斷,不再同他做口舌之爭,直接一頓磕頭,甘願降伏,不由眉頭一皺:哎呀,這廝能屈能伸,果然是個人傑!
暗自嘆一口氣,心中知道自己說什麼也沒用了。
畢竟耶律大石此人,無倫血脈、身份、名聲、本事,都屬上上之選,他甘願投降,對於女真人帶來的好處之多,絕不是一具屍體所能比擬的。完顏婁室只要沒瘋,都不會拒絕於他。
只得冷笑一句:“契丹好漢,風骨非凡,厲害厲害。”
耶律大石充耳不聞,只顧望着完顏婁室,驀然眼眶一紅,流下兩行淚來:“大人,非是大石懼死,只懼大石死後,又有更多契丹人枉死也。遼國雖滅,契丹人畢竟還要活下去,吾所以寧擔二臣之名者,一是看見了天命之所在,二是爲免契丹人無意義之流血也。”
完顏婁室深吸一口氣,點頭道:“大石林牙這番心思,憂國憂民,某家感同身受。汝且放心,日後做了大金之臣,無人敢看你不起,他日立下功勞,青史之上,必也有個好名!”說罷,伸手將耶律大石攙扶起來,回頭對曹操道:“武兄弟,大石林牙乃是好漢,亦是爲兄之上賓也,卻不可譏諷於他。”
曹操暗怒,大笑道:“婁室兄臺勿憂,方纔不過與大石林牙相戲也,他這等英雄好漢,兄弟欽佩還來不及,豈有譏諷之意?”
腥丝鄳鹨灰梗止葱聂Y角半天,都覺疲憊,當下各自相辭,回到宿處。
此後數日,完顏婁室與耶律大石形影不離,曹操稍一打聽,耶律大石竟將遼國許多重要機密悉數相告,已是深受完顏婁室之信重。
又過幾日,大雪終停,此時已是臘月中旬,積雪不化,冷風刻骨,幸好完顏婁室饋贈許多皮裘,腥瞬诺靡远R寒。
這一日,忽有探馬來報,怨軍兩萬餘人,踏雪殺來懿州。
完顏婁室聽聞,微微錯愕,隨即令召集袑⒆h事,曹操亦在被邀之列。
曹操帶着許貫忠來到州衙,見除此前見過的一干將佐外,耶律大石也赫然在列,老曹衝他一笑,耶律大石不動聲色,抱拳微笑,不露一絲敵意。
但見完顏婁室高踞座中,大笑道:“天寒地凍,本道遼軍不肯出動,不料竟然殺至。呵呵,此番我等來打懿州,本爲了對付大石林牙、怨軍兩支人馬,大石林牙如今已做了金臣,怨軍如今又至,卻是怕我不能成以全功,特地來贈功勞麼?”
一言既出,袑㈩D時大笑,有個年輕金將起身道:“猛安,兒子願爲先鋒,殺盡這夥遼兵,爲猛安分憂。”
曹操側目視之,見這說話金將,約摸二十上下,身高背闊,聲如洪鐘,面孔與婁室頗爲肖似。他在金營廣交朋友,自然認識此人,卻是完顏婁室的長子,名曰完顏活女。
莫看這廝名字在漢人看來可笑,其實卻是真正繼承了完顏婁室的武勇。曹操聽別人說起過,數年前女真攻略寧江州,那時完顏活女年方十七,酣戰衝陣,陣斬遼國將佐七人,殺二百餘軍,身披十創,方被袍澤強行扶出陣來,心猶不甘,幾番掙扎回頭,欲要廝殺,還是阿骨打在高處望見,驚其豪勇,使人傳到面前相問,得知是婁室之子,親自下馬,爲他裹傷敷藥,讚歎道:“此兒他日必爲名將。”
婁室帳下勇士雖多,這完顏活女卻是頭一個擅廝殺的。
更讓老曹印象深刻的是,這般本事驚人的悍將,如今卻連挚艘矝]當上——由此可見,女真勇士之多也。
見完顏活女請戰,婁室露出老父親驕傲的笑容:“活女吾兒,你有勇氣,爲父甚慰,只是你將來也要帶兵打仗,卻要記住,勇士不可徒憑武勇任事,智帧⒀酃猓币徊豢伞D闱易隆笫盅溃銇碚f一說怨軍如今情形。”
韓家父子此刻面露不虞神色,都把嘴巴一撇,不含好意的看向耶律大石。
他父子乃是怨軍統領,統帥問怨軍事,本當問他們纔是合情合理,如今卻點了耶律大石之名。曹操暗自看在眼裏,微微點頭,已是記上了心。
耶律大石起身來,恭恭敬敬道:“大人,其實怨軍之事,當以兩位韓將軍最是瞭解。不過大人既然問到了大石,大石自然知無不言!怨軍雖是漢兒組成,論起戰力,在遼國諸軍之中,也算不凡。將爲兵之膽,怨軍之中,幾個統領戰將,都堪稱本事不凡,當然其中最高明的,以兩位韓將軍爲最,他們如今做了金臣,怨軍實力,自然大爲削減。”
他這番話兩次捧了二韓,那父子兩對視一眼,敵意略減。
耶律大石又道:“然而怨軍終究系北面漢兒組建,未曾受過遼國恩德,所謂忠心,大約不過爾爾,去歲兵變,便是明證。如今肯頂冒寒天來戰,以大石來看,乃是蕭幹統領得當之故也。”
完顏婁室點了點頭,問道:“大石林牙,那個蕭幹,名聲似不在你之下,他的本領,和你比來若何?”
耶律大石連忙道:“回稟大人,這個蕭幹,族名回離保,乃奚人也,道宗耶律洪基當年巡視奚部,聽聞蕭幹勇名,收爲護衛,後見其才幹不凡,遷其爲鐵鷂軍祥穩。此人自此後升遷不斷,去歲遼國東北部諸藩入寇,蕭幹領兵大破之,遼皇以此大功,遷其爲奚六部大王,即奚王也,兼總知東北路兵馬事。”
“今歲此人又大破二十萬反軍,被任命爲四軍太師。大人,此人才幹非凡,官高權重,非是大石可比擬也。大人兵鋒銳利,他敢來犯,以大石預料,怕是那怨軍不過是幌子,他本部奚軍,只怕纔是真正勁敵也。”
曹操見他說得明白,暗自稱奇:怪不得數日之間,此子便得婁室信重,看他所言,竟似是真心歸降一般!不對,不對,此人心性非凡,怕是故作姿態,婁室身在局中,卻是難免中計也。
完顏婁室露出讚賞之色:“大石林牙之言,至關重要。諸位,如此說來,我等若只以兩萬餘怨軍爲敵手,怕是要中敵人算計也!這個奚族和契丹本是同源,都是鮮卑遺種,一度比契丹更爲強盛,後來契丹出了個英雄,乃是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征服奚族東西兩部,奚人自此臣服契丹,遼國諸族,僅位於契丹之下,實力倒也非凡。”
完顏活女笑道:“猛安,他臣服於契丹之下,縱有些實力,又豈當我女真好漢一擊?兒子願爲先鋒,讓奚人知道,世間誰是真好漢也。”
完顏婁室道:“既然如此,你且做一個副先鋒!”
完顏活女聞言,跳起身道:“父親,莫非你不相信我的本領麼?除非你親自出馬,不然兒子做了副先鋒,誰配做正先鋒?”
把兩隻眼使勁一瞪,狠巴巴看向曹操——卻是知道曹操手下好漢卸啵懿傩Φ溃骸盎钆④娔次淠常业男值埽哺彝阆酄帲俊�
活女哈哈一笑,眼睛瞬間成了兩條線,指着曹操道:“武叔很夠義氣,回頭我們喝酒。”隨即又把眼一瞪,使勁看向韓家父子,韓常立刻瞪起眼和他對視,韓慶和抱拳笑道:“活女小將軍莫看我父子,阿常的傷勢未曾愈可,上不得陣,至於我這般老骨頭,卻不敢同你相爭。”
完顏活女嘻嘻一笑:“阿常傷好了,也不是我對手。”看向完顏婁室,得意道:“父親,沒有正先鋒也!”
完顏婁室高深一笑,指着耶律大石道:“大石林牙,這一仗你任正先鋒,替我好好教教這小子如何打仗。”
耶律大石苦笑一聲,抱拳領命,看向完顏活女,將手一攤,大大方方道:“小將軍不要瞪我,我是遼國降將,不上陣斬殺幾個遼將,難見我投降之真心,這纔是令尊叫我做正先鋒的道理,其實論武藝,我自然不及你勇武。”
完顏活女見他說得如此明白,不由張目結舌,半晌才道:“算你識相。”
完顏婁室笑道:“大石林牙莫要誤會,你的忠心,我早已看見,只是欲見識你的身手罷了。”
這時探馬來報,稱怨軍在城外十里列陣,派人射了一封戰書入城。
完顏婁室接過戰書打開,上面只寥寥數字,寫的乃是:女真狗,來受死。
完顏婁室冷笑一聲,將書信遍傳袑ⅲ懿偻猓人無不大怒,紛紛拔出刀劍,在地上亂砍。
曹操抱拳道:“婁室兄臺,敵軍列陣十里之外,激我等出城決戰,必有詭計。”
完顏婁室虎着臉,沉聲道:“這個蕭幹自然沒懷好意,我若猜測不錯,他應該派了探子入城,聯繫了某些人物,等我大軍一出,他派兵馬搶城,則我軍後退無路也。呵呵,武兄弟,其實他卻不知道,我們女真人從來不在乎前路後路,沒有路走,殺一條路便是。”
當即傳令,只留一個挚祟I三百人守城,其餘全軍盡出,殺向十里外的怨軍。
有分教:舌間欲迫大石亡,膝下跪翻小伎倆。降意誰知真或假,林牙城外鬥奚王。
第三百四十二回 懿州城外鬼哭聲
臘月,懿州。
城外十里,怨軍二萬一千人,踏雪迎風,結成陣勢。
陣前三五十員戰將,簇擁着六員大將,這六員大將,皆是滿面風霜、一身煞氣,各自摩挲着兵刃,陰沉沉看向金兵。
金兵雖不過六千餘校欢鴤�個昂揚。這般冷天,一個個仰着面、挺着胸,毫無瑟縮之意。單單以聲勢觀之,倒似他們纔是人多勢幸环健�
怨軍六員大將之中,有個格外雄壯的大漢,生得雙眼深陷,鉤鼻如鷹,一眼看見金兵陣中韓氏父子,伸手一指,大罵道:“韓慶和,韓常,你們這兩條狗!忘了當初大家歃血爲盟,誓滅女真以報覆家之仇乎?你父子如今做了女真人的狗,可對得起你韓家祖宗麼?”
韓慶和露出羞怒之色,咬牙不言,韓常卻怪眼一翻,還口罵道:“郭藥師!你這廝喫燈草灰,放輕巧屁!我和我爹力戰而敗,兩營將士,傷亡近半,這等境地方纔投降,此乃力不如人,擇強者而從之,又有何羞恥之處?你這狗伲材梦易孀谡f事!小爺倒要請問你一句,我和我爹奉女真人爲主,你們腥朔钇醯と藸懼鳎蠹揖烤褂泻尾煌磕悄愎易孀谝娏四阕銎醯す返墓罚嫔媳愫芄獠庶N?”
他這一番罵陣,卻是以女真語說出,頓時金兵這裏紛紛笑逐顏開,看向韓常父子時,多了幾分暖意。
郭藥師聞言,一張皮面肉眼可見的染做黑紅色,暴跳如雷道:“韓小狗,你來,你來,今日不取了你首級,老子也不姓郭!”
韓常冷笑道:“你倒是想姓耶律,姓耶律的卻只當你是狗!你要和小爺動手,小爺難道怕你?只不過婁室大人早已定下了先鋒——呵呵,便是婁室大人新收的戰將,耶律大石!”
郭藥師等人齊齊一震,婁室笑道:“大石林牙,這正是你爲大金建功立業之時也!”
耶律大石無奈,將低垂的頭緩緩抬起,如意鉤上摘下大刀,一挾馬腹,緩緩出列,喝道:“閒話都不必多說了,若是好漢的,兵刃上見高低!”
耶律大石聲名遠播,乃是朝野皆知的俊傑,他竟降了女真,並且出馬叫陣,郭藥師驚愕之餘,竟是張口結舌,呆呆望他發愣。
郭藥師身邊,卻有個虯髯大漢獰笑一聲,大喝道:“好呀,妙哉呀!我等爲了契丹人和女真血戰,堂堂契丹貴族公子,有名的大石林牙倒做了走狗,好,好忠義!”
那大漢身邊,有個黑炭一般壯漢咆哮道:“小丑哥哥,待我去拿了這個忠義的契丹狗來,倒要看看耶律淳如何發落他!”
說罷一拍馬,箭一般衝出陣來,此人不僅長得黑,身上鎧甲也是一片黑,胯下騎着匹墨染一般黑馬,手舞三股託天叉,如一陣黑風般卷向耶律大石,口中哇哇怪叫:“耶律大石聽真!取你頭者,怨軍後宜營統領羅青漢也!哇呀呀呀呀!”
韓常連連冷笑:這個蠢貨,你到底是要擒了他還是斬了他?這等人也能做到一營統領,我和我爹昔日,竟然和此等人並列,當真可恥也。
耶律大石本來一步慢似一步,苦着臉往陣前挨,忽見此人出馬,精神頓時一振,嘴角不由掛上笑意。
看官不由要問,這廝高興個什麼勁兒哩?
原來這怨軍之中,大鬍子董小丑、黑漢羅青漢兩個,分居前宜、後宜兩營統領,乃是最爲桀驁不馴的,此前兵變,便是這二人一手挑起,平素也時時口出不敬之語,懷有不臣之心。
耶律大石曉得,這兩人,蕭幹久欲除之,只是投鼠忌器,生怕殺了此二人,使得其餘兵將離心離德,故此強自忍耐。
若是能陣上光明正大斬了他,誰能有話說?反正此刻,我也只是個反佟纱笫@般一想,戰意大增:“啊哈,我道是誰,原來是‘鐵羅漢’羅青漢,看刀子吧!”
說話間二馬交匯,羅青漢挺叉便刺,耶律大石舞刀架開,揮刀便砍,羅青漢側身閃避,出叉再刺——
要知怨軍這些軍將,多是當初遼國漢相張琳自十萬漢兒中所拔銳者,頭腦或者可笑,武藝大多非凡。這個“鐵羅漢”羅青漢力大叉沉,耶律大石雖文武雙全,一時間也難取勝,兩個你來我往,打得好不激烈。
場中二人鬥了十餘合,完顏活女見勝負難分,一腔戰意熊熊,哪裏忍耐得住?他也不請戰,徑自拍馬舞刀而出,大喝道:“女真好漢完顏活女在此,郭藥師,你來同我見個高低!”
郭藥師冷哼一聲,正待出戰,身邊一個大將大叫道:“老郭,你是我等大哥,豈能輕易出戰?待我去教訓這個小蠻子!”
當即拍馬而出,挺槍直取活女,喝道:“小蠻子,顯營統領甄五臣在此,納下命來!”
活女冷笑連連,揮動鋸齒大刀,兩個各逞本事,亦是打得精彩紛呈。
場中兩對將才各顯身手,把老曹看得連連點頭,低聲對兄弟們道:“北國之人,果然都是屍山血海磨礪出來的,一個個殺氣好重。”
周通聽了不服道:“哥哥,莫要漲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我等兄弟們誰不是殺氣騰騰?你且看小弟去廝殺一場,叫這些契丹、女真蠻夷都看我的本事!”
說罷飛馬奔出,曹操攔之不及,只得高聲提醒道:“哎呀,兄弟,你要多加小心。”
周通卻是信心滿滿,他這些天和史文恭學武不輟,自信早非當年桃花山阿通,一口氣奔到陣前,擺個威風凜凜造型,炸雷般大喝:“呔!那個什麼郭藥師,小爺乃是山東好漢周通,江湖人稱‘小霸王’,又稱我‘俏郎君’!平生從南到北,未逢一敗,聽聞你是十萬人中拔出的好漢,可敢來上前一戰麼?”
郭藥師武藝雖高,性子卻是謹慎,上下把周通一看,只覺對方那身氣焰,倒比女真袑⑦�要囂狂幾分,不由暗自警惕,眯起眼睛,不做回答。
怨軍之中,八營統領拉幫結派,韓家父子自成一派,如今已降了金國,前宜營、後宜營的董小丑、羅青漢兩個要好,乾營統領張令徽、顯營統領甄五臣、巖州營統領劉舜仁三人,卻都奉乾顯大營統領郭藥師爲大哥。
如今見郭藥師閉口不語,董小丑低聲冷笑,張令徽、劉舜仁卻變了臉色,劉舜仁咬牙道:“郭大哥,這廝如此猖狂,待小弟去拿了他首級來!”
郭藥師一把扯住他的揞^,低聲道:“我等此來,本就是誘敵,這廝顯然是個高手,你我兄弟掙扎求活不易,何必冒險?”
董小丑素來愛和郭藥師別苗頭,只因奚王蕭幹對郭藥師很是器重,這才屈居其下,心裏卻是不服他的,見了機會,立刻插話道:“郭兄這話,倒也可笑,我等刀頭上掙飯喫,哪有不冒險的日子?你看此人厲害麼?老子看他,卻是平平無奇。”
劉舜仁怒道:“說大話誰不會,平平無奇,你去斬了他啊!”
董小丑嘿嘿冷笑,正要說話,卻見周通連連搖頭,如羊角風發作一般,頓時忘了要說什麼,都矚目看他鬧什麼名堂,卻見他把腦袋猛搖了半天,忽然“嘿”的一聲長嘆,手中方天畫戟點着怨軍袑ⅲ骸拔冶居行撵赌泗Y將,不料一個個盡是無膽鼠輩!也罷,也罷,既然如此,周某這便單槍匹馬踏翻你的陣子,地下見了閻王,莫說老子不宣而戰、以少欺多,哇呀呀呀呀呀呀!”
怨軍什麼惡戰不曾打過?勝仗敗仗都經歷不知多少,何曾見這般一個人物?頓時熊娐杽悠饋恚活^接耳,齊整的陣勢略顯紛亂。
劉舜仁暗自心驚:好狂的人!若沒有驚天動地武藝,他如何敢這麼狂?罷了,郭大哥攔住我出戰,卻是救了我一命也——他眼光遊離,忽然看見董小丑張着嘴發愣,趁機道:“小丑哥哥,此人竟敢小覷我軍無人!求你快去斬了這個平平無奇的狂徒。”
董小丑被他當袛D兌,心下發狠,回頭叫道:“董老狂,去給我宰了此人!”
身後那三五十員戰將裏,一個面如青蟹的大漢聞言,怪叫一聲,策馬衝出,徑直朝着周通殺去。
這漢子名叫董仲孫,人送綽號“董老狂”,每逢上陣,狂性十足,悍不畏死,乃是董小丑帳下第一個慣衝陣的狠人。郭藥師見董小丑派他出陣,暗暗點頭,心道狂人還需狂人碰,且讓這怨軍狂戰士,碰一碰那個自稱小霸王的狂徒,成色究竟如何!
董老狂揮舞着一個長柄的鐵蒺藜,足有四十斤沉重,奔至面前,也不搭話,奮力就砸,周通將戟一架,噹的一聲響,只覺雙臂痠麻,腰桿都差點折了,心中頓時大驚:啊呀,我苦練這麼多天武藝,怎麼還打不過對方隨便喚出一個戰將?罷了,此人這般神力,我只可智取,不可力敵!
關鍵時刻,但見周通神情一凜,怒視敵將:“說好了鬥將,如何全軍來戰我?”
董仲孫本是一個渾人,聞言一愣,扭頭看去:“大軍沒動啊?”
周通手起一戟,董老狂剛剛回轉頭,喉間便覺一涼,一身蠻力潮水般褪去。周通大喜,連忙拔出戟,趁着對方還未落馬,奮力一戟刺入他心窩,雙臂一叫力,額頭上青筋暴起,把董老狂壯碩的身子從馬上挑起,奮力甩出二三丈遠,喘口粗氣,做出毫不費力模樣,緩緩搖頭:“這般猛將,卻不是我一合之敵,當真是寂寞也。”
眼見軍中悍將董老狂被人兩招秒殺,怨軍兵將無不動容,但是其中幾個高手,卻齊齊將眉頭一皺。
這些人哪一個不是目力過人?剛纔周通口脣微動、董老狂忽然回頭,小兵們或未注意,他們如何不看在眼裏,心中齊齊升起一個念頭:董老狂雖然蠻勇,畢竟不如一流,此人卻要使詐殺他,這豈不是說……
劉舜仁勃然大怒:“哎呀!大哥,我們被這廝騙了也!”噌噌兩聲,他已拔出背後虎頭雙刀,策馬直衝周通而來。
周通見對方凶神惡煞般氣勢,心中打鼓:按理來說,我不怕他!然而方纔被那蠢人一鐵藜,打得我雙臂酸楚,又強忍着挑了敵將,此刻筋抽肉跳,如何還能再戰?哼哼,且容周某賣他一陣!
當即義正詞嚴喝道:“呔!你等好沒規矩,一個人頭一份戰功,都入了我手,我的袍澤們豈不是沒了功勞?耍雙刀的,讓我師父來取你這份戰功吧!”
說罷倒拖畫戟,帶馬就走,口中高呼不絕:“史師父啊,我給你帶來一份戰功哩!”
史文恭哈哈一笑,飛馬而出,滿臉豪情,大喝道:“你倒是有孝心,不枉我辛苦教你一場!”
劉舜仁氣得五內如焚,心道我闖蕩半生,何曾見過這般無恥之人?他那師父,也必然是個虛詐哄騙的小人!這等小人伎倆,使了一次已是僥倖,你們還準備使第二次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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