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枪老飞侠
童貫聽了大喜:“要船何難?金明池中,那些大船雖去了登州,中小戰船還有無數,那等船兒海中不得用,一向留着無人問津,待我這裏造下文書,喚那姓聞人的自行取用便是——不過唯有一節,他三個都是降將,若是得了船隻,反投田虎,豈不糟糕?如何能制約他方好。”
曹操聽了把胸脯直拍:“恩相放心,此事盡在末將身上。末將當初做生意時,也有走水路的商途,自有幾個慣識水性、又通武藝的體己人,末將招了他們來,安在聞人世崇身邊,他肯忠心報效,自然最好,若有異心,便效馬岱斬魏延之舉,一刀殺之。”
童貫點頭笑道:“如此一來,卻是後顧無憂。罷了,騎馬須喂草,使人須給好,便封那聞人做個黃河水軍統領,麾下兩個還做副將,你的心腹人做個副統領,你且令他星夜趕去選船,儘快封鎖住黃河水道。”
當下喚書吏來,就帳中寫成文書,童貫親自用印,因怕汴京官員們擺架子耽擱,特令麾下兩個親信虞侯陪同前去,從速打通上下關節。
曹操持了文書,回去和聞人世崇細細一說,聞人世崇大爲喜悅,對曹操道:“小弟此番掌了水軍,黃河萬里,皆由大哥縱橫也!”
曹操笑道:“登州水師,已在我掌握,如今你掌了黃河,河海盡在吾等手中。不過你只三千餘人,力尚不足,梁山上亦有水中健兒,待我調些人馬幫你,湊成五千人數。”
說罷寫書信一封,遞給聞人世崇:“這封信你密密收了,到汴京後,去那某某客棧,尋到‘鼓上蚤’時遷,將信給他,他自會辦妥。”
聞人世崇收起書信,莊重拜別曹操,點起本部兵馬,隨那兩個虞侯而去。
次日,童貫整頓兵馬——他攜大軍八萬來打西京,一場大敗,折兵兩萬餘,曹操部下,去了聞人世崇一部,猶有兩萬七千數,恰好足能彌補童貫損失。
童貫將傷兵都留在營中休整,其餘八萬人,他要再攻洛陽。
袑⒙犃艘惑@,劉延慶皺眉道:“樞相,我軍新敗,好歹休整些時日,不然士氣未復,如何能當大戰?”
童貫嘆氣道:“老夫久經沙場,這等道理如何不曉得?只是你卻要細思,西京距離東京不過二百餘里,俦诖耍偌页Σ坏冒菜恍耐胰佟N胰敉涎訒r日,朝中必然流言蜚語無窮,造謠童某打了敗仗也。”
有看官疑惑:這廝不是的確打了敗仗麼?非也非也!那是晉俸鰜恚庥贡硦A擊我軍,然而童大帥洞若觀火,使了個順水推舟之計,故意詐敗,以驕傩模琴兵主力全出,這纔將事先埋伏好的軍隊殺出,也就是曹操這支軍,一舉斬殺佘娡禄鸬难溃约岸辔恢貙ⅲ髣僖粓觯瑢①兵們逼入西京,不敢再輕出一步。
反正上奏朝廷的軍書,便是如此寫法。
王稟見童貫戰意甚堅,眼珠一轉,上前說道:“恩相所說,乃是至理。然而劉老將軍之擔憂,也屬事實,如今我等諸軍士氣凋零,着實難當大任,屈指算來,也只有武將軍麾下連番取勝,士氣正銳,若要再戰,末將願舉武將軍爲先鋒!”
童貫看看曹操,有些躊躇。
他心裏多少有些許不好意思,剛剛被人救了性命,轉臉就派去打先鋒,在童貫看來,這就屬於不道義了。
因爲按童貫打仗慣例,底下那些部將,凡給他行賄多的,都安排在中軍或者押糧,若是給的少了或乾脆沒給,那就是一句話:“老夫素知將軍勇猛,今當爲大軍前鋒,努力殺敵,莫讓老夫失望也。”
哪有隨隨便便讓人當先鋒的道理?
但是想了一回,似乎也只有曹操最爲能戰,於是砸吧砸吧嘴,望曹操笑道:“武將軍,你意如何?”
曹操起身抱拳,慨然道:“恩相,武某來軍中,不過劉將軍帳下一卒,若非恩相提拔,哪有如此兵馬?如今爲恩相殺敵,自然是末將分內之事!末將願爲先鋒,替恩相踏平西京。”
童貫聽了大喜,起身指着他道:“好!忠肝義膽!武將軍,你不負本帥,本帥亦不負你,此仗打勝,必然有你一場好前途也。”
有分教:奢遮好漢定風波,浩蕩舟師鎖大河。八萬大軍齊奮力,西京城下動干戈!
第二百九十六回 誰解段郎金玉言
腥俗h定,當下出兵,大軍浩蕩往北,沿着伊水,行三十餘里,西京輪廓已在目中。
路上早有佘娞今R眺見,飛奔回城稟告,城裏鈕文忠、段五得知,都驚道:“前番出其不意渡河殺來,本指望一戰滅了童貫,不料宋軍竟有援兵救去,雖然斬獲不小,終究未得全勝,又折了寇威、董澄、方瓊、安士榮若干猛將,還道宋軍能消停些日,不料這童貫如此悍勇,轉天便又殺來!”
晉中軍有個猛將沈驥,乃是董澄結義的兄弟,兩個跟田虎前,一向在陵川雲臺山上打劫,江湖稱他做“雲臺雙雄”,這次鈕文忠掛帥南來,特意點了他兩個爲先鋒。
如今董澄被袁朗所殺,沈驥哭了一宿,滿心正要報仇,聞聽兩個主將似有畏色,跳出來道:“鈕樞密,段元帥,不是這般說話,那童貫能有甚麼悍勇?不過是俺這裏佔住西京,皇帝老兒膽裂,他不得不強爲罷了。昨日俺們雖折了幾個手足,他的損失不是更大?那些宋軍本都是沒膽的,依俺看去,三五個月也養不回士氣,怕他怎地?”
段五聽了連連搖頭,若非此人是客將,便要開口罵了,當下強忍不快,耐心說道:“你這將軍卻是有所不知也,想那童貫此人,打得西夏人也怕他,豈無真才實學?切不可因他沒卵子便小覷了去……”
說到卵子,觸及心事,流下兩行淚嘆道:“我那短命的哥哥段二,正是笑他無卵,結果卻如何?被他捉去割了大半截卵兒,送至東京剮個粉碎——孃親啊,上一回遭這般荼毒的,記得還是梁山泊二寨主‘鐵骨神君’哩!說來人和人也是不能比,人家鐵骨神君熬刑,三千六百刀不曾哼出半聲,只是一個硬字,江湖中誰不欽佩他?我那哥哥卻嚎得半個東京都聽聞,惹東京人好一場大笑。這般恥辱,若溯根源,還因小覷了童貫而起也。”
沈驥聽他囉囉嗦嗦,不由焦躁,急聲道:“若這般說,讓了西京給他不好?仗是人打的,俺便不信那沒卵的太監,勇過俺們這些好漢。鈕樞密,小將乞領本部軍馬,趁他未曾立營,先自出城殺他個措手不及。”
鈕文忠閉目計算——西京段五原有五萬人,打汴京大敗一場,死傷跑散的,約有一萬多,手上現只三萬餘人,自己這番渡河,乃是倉促而定,因此也只三萬餘人,兩家相加也只七萬,不過大勝了童貫一場,優勢應該還是在我。
睜開眼道:“沈將軍去殺他一場也好,好歹折一折他銳氣,俺再和他相持。大王那裏便然還要發兵來,屆時再來一次故技重施,不信次次都有人救他。”
曹操領本部兵馬爲先鋒,走到洛陽十里外,正要安營紮寨,忽然城門大開,一支軍馬氣勢洶洶殺出。
曹操一看,來者不多三千上下,當下道:“敵軍未敢決戰,欲折我銳氣耳!哪位兄弟去見一陣?”
耿恭大聲道:“小弟願去!”
滕戣、滕戡對望一眼,同時道:“武大哥,袁朗昨日還有首級入賬,只我兩個寸功未立,這一戰我二人也願去。”
曹操道:“既然如此,耿兄弟且待下一陣,這場便給滕家兄弟。”
二滕大喜,只要了兩千兵馬,便殺出陣去。
兩軍相交,沈驥挺一條出白點鋼槍,指着喝道:“俺乃‘雲臺雙雄’沈驥,特來爲兄長董澄報仇,無關的人夾了屁眼撒開,只叫你軍中那個使雙撾的出來。”
滕氏兄弟對視一眼,呵呵笑道:“我們乃是‘食象虎’滕戣、‘下山虎’滕戡,打死你朋友的叫做袁朗,也是我們兄弟,你要報仇,殺我兩個也是一般。”
沈驥卻從段五處識得淮西羣雄名號,聞言冷笑道:“俺道是誰來攪混水,原來是背主投敵的淮西狗!既然如此,先取你兩條狗命!”
說罷挺槍出馬,滕戡大笑一聲,一拍座下黃鬃馬,舞條虎眼竹節鋼鞭,出陣抵住。
曹操不曾見過此人出手,這時在陣後細看了一回,暗自喜悅:他這條鞭,不遜呼延灼,竟也是個難得的虎將。
沈驥一條槍盤來舞去,同滕戡大斗了三十餘合,漸漸有些不支,心頭暗驚道:這夥新來宋將,若都是如此了得,董澄死得倒不冤。
不敢再想報仇之事,忽然使個“丹鳳點頭”的招式,急攻三招,回馬就走。
滕戡究竟是器械短,一下不曾留住,眼見被敵將走了,哥哥滕戣冷笑道:“我兄弟齊出,還被他走了,豈不喫別的兄弟笑我?”
將三尖兩刃刀掛在馬側,慢吞吞摸出弓箭,拉開滿月,手一鬆,那箭去似流星,直沒入沈驥後心,翻筋斗落下馬來。
俦ゎ^就跑,宋軍也不追,施施然迴歸本陣,幫助紮營去了。
城頭上,段五看見沈驥落馬,把城垛子拍得噼啪亂響,抱怨道:“我此前怎麼說?豈不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宋軍銳氣不曾挫動,我這裏的軍心卻先亂了。”
鈕文忠聽了大爲不快,皺眉道:“段帥,他也是爲大家出力,既然戰死,又何必說這等話?罷了,你不是嫌他亂了軍心麼?某親自出去廝殺一陣,軍心自然重振。”
段五臉色一變,開口還沒來及說出話,被參軍奚勝急急將他一扯,奚勝賠笑道:“晉王仗義相助,我等感激無盡,段元帥也只是心直口快,其實不是惡意。鈕樞密若出,末將和謝將軍爲將軍掠陣。”
鈕文忠點點頭:“這纔是好朋友該說的話。”當下點了彪威將褚亨及其麾下四個偏將,領軍三千殺出城外。
段五道:“這廝也是沒見識的,放着高高的城牆不要,出去浪個甚麼?我是爲他好才說,你方纔拽我怎地?”
奚勝嘆道:“段二元帥有你這番見識,局勢也不至於此也。不過大帥啊,如今楚王歿了,根基蕩盡,我等已是無本之木,不得不依賴晉王,你以後和他們說話……”
他本想說,你還是多想一想再說,隨後一想,段五想一想怕也說不出好聽的,便乾脆道:“你以後還是少和他們說話,他們聽不懂,反添了誤會。”
段五聽了歡喜道:“你這話說得不錯,我這些金玉良言,這些老西兒針鼻大的見識,哪裏聽得出好處?”
奚勝嘆口氣,喚上謝寧,點起四千五百練熟的步兵,出城門去替晉中軍掠陣。
待他出門列好陣勢,鈕文忠已殺至宋軍陣前,大喝道:“吾乃晉王座下樞密使,‘鐵蜻蜓’鈕文忠也,宋軍中若有好漢,且出來納下人頭!”
他頭戴金盔,披掛黃金鎖子甲,在烈日下耀目生輝,看着十分威武。曹操點着道:“這個便是晉俅舜蝸淼闹鲙浟耍l去擒了他,可記大功。”
滕戣一馬衝出,口中叫道:“他這兵器和我有緣,這個功勞權且讓我。”
原來二人都使的三尖兩刃刀,鈕文忠一見上陣的敵將兵器和自己相同,不由冷笑道:“三尖兩刃刀奧妙無窮,可非是誰都配使用的。”
當下展開刀法,兩個大戰,各自把劈、攪、衝、扎、撩、點、崩、摔、纏、繞、撥、攔的十二字訣哂米匀纾瑓s都深諳這件兵器的妙用,曹操一旁觀戰,不由暗暗點頭:這滕戣的刀法,猶勝天目將,能比九紋龍,那個“鐵蜻蜓”名聲雖大,刀法卻還略遜。
這兩個一個晉中大寇,一個是荊南強人,如今做這一場,叮叮噹噹戰到三十合上,眼見“鐵蜻蜓”漸漸振翅難飛,“食象虎”露出了獠牙利齒,彪威將褚亨挺槍而出,大喝道:“有膽的,一個打我兩個!”
孫安聽了大怒,舞雙劍搶出,喝道:“老爺兩柄劍,對你一條槍!”褚亨不知厲害,冷笑道:“怕你不成!”槍一擰,直刺孫安心窩。
他心裏早已想好,一寸長一寸強,我只消控制住距離,你又豈能逃得我手?想得正美,孫安重重一劍,早劈得長槍脫手,另一劍閃電般橫掠來,褚亨頭顱直飛半空,張嘴皺眉,露出驚訝神色:他怎麼不按套路打?
鈕文忠見了大喫一驚,叫道:“看暗器!”策馬就逃。
滕戣等了片刻,不見暗器,頓時大怒,緊緊追了去。曹操道:“上一陣已是放了他去,轉眼又來,且殺他一陣知道厲害!孫安耿恭滕戡,領三千人追他一陣,莫要深入城下。”
有分教:長刀兩刃藏三尖,鏟斧劍槍皆可兼。早見陣前要敗敗,何辭城上躲炎炎。
第二百九十七回 六花四萼震三軍
滕戣緊追幾步,立刻察覺出自家的馬兒沒鈕文忠的快,欲待換弓射他時,石敬、秦升、莫真、盛本四個偏將,早領着人馬廝並上來,一舉將滕戣陷入陣中。
滕戣亦無懼色,曉得自然有人來救,只把一杆三尖兩刃刀使得花團宕兀献o其人、下護其馬。
這時孫安、滕戡、耿恭點起三千兵馬,三個各引千人,便似三條欲鬧海的蛟龍,分三路衝入訇嚕撬膫�偏將大驚,急忙分頭迎擊,卻哪裏是對手?
孫安一劍斬了石敬,滕戡揮鞭打殺了秦升,盛本同耿恭鬥了七八合,終是膽怯,遭他一槍戳死,莫真見不妙正要走時,滕戣早已趕上,兜後腦一刀,砍得兜鍪中裂,腦漿子亂飛。
俦鴤冺暱檀髷。瑏y哄哄隨着鈕文忠逃向西京,孫安見狀大喝道:“捲了他們去,搶下城牆來。”
四個猛將同心協力便衝,追出二三里,看見奚勝所部嚴陣以待,孫安幾個同時放慢一步,欲驅潰兵爲鋒,先將他陣勢衝亂。
卻不料奚勝見潰軍衝來,不慌不忙,三兩步上了身邊一輛車兒,那車兒古古怪怪,上面建了二層高,足有三丈,似座小塔一般。
奚勝站在上面,摸出兩把號旗來,左揮右展,便見他腳下四千五百淮西偌娂娨撇剑舅浪腊灏宓木o湊方陣,猛地往外擴開了十餘倍。
只見他那陣中,結三人爲一小隊,合三小隊爲一中隊,合五中隊爲一大隊,九大隊結爲一大陣,共結成六個大陣,形如花之六瓣,皆外方而內圓。
六個大陣之內,圍着奚勝的指揮車上下左右,以七大隊結爲一小陣,又結成四個小陣,形如花之四蕊,外六陣爲正兵,內四陣爲奇兵,內外共是一百個大隊結成陣勢,大陣套小陣,彼此相聯相應。
隨着奚勝號旗搖動,那外六陣自右及左轉動,內四陣則自左及右轉動,那些潰兵哪顧許多,見眼前有通道便拼命趕去,隨着陣勢轉動,分門別路,皆自陣後而出。
宋軍四將緊隨着殺進去,卻見大陣小陣分別轉動,眼前只一花,潰軍的身影便已無蹤。
孫安頓時大怒,高喝道:“甚麼鳥陣勢,如何敢奪老子的口頭食,且隨老子殺散他!”
他四將互不能見,心思各異,有的勇如孫安,一心望中心殺去,有的生出怯意如耿恭,便扭頭望來路殺去,然而奚勝在指揮車上見了,只是一味冷笑:“呵呵,以爲我這陣是窯姐兒般容易入麼?入便隨你入,然而想要出,卻是不易也。”
說罷狂搖陣旗,那陣勢轉動之法頓時再變,外六陣,一三五三個正向旋轉,二四六三個反向旋轉,內四陣也是一般,不惟如此,各陣中每個大隊,一邊跟隨本陣旋轉,一邊卻又各自反轉,不熟悉陣法的人,一眼望去,便覺眼花繚亂,煩悶欲嘔。
然而這陣子可不是甚麼障眼法,只見整個陣勢急速內收,那些俦贿叞醋鸥髯源涡蚍轿豢熳撸贿吋娂妼⑹种械稑寶恚伪鴤冎挥X四面八方都是敵人:剛擋住左邊的刀,右邊的槍已刺來,攔住了右邊的槍,那人快速走過,後面一人隨後將槍猛刺,只一瞬間,三千宋軍便死傷兩成。
段五在城牆上看得尤其清楚,只見大大小小的陣勢或往左、或往右極速旋轉,便似無數個飛轉的磨盤,整個大陣往裏一收,頓時擠出無數血肉。
喜得他顧不得手疼,把城磚拍得噼啪作響:“啊呀,厲害,好厲害!”
孫安四個本往外衝,然而陣勢一轉,方向感頓時迷失,衝來衝去,只如沒頭蒼蠅般在陣裏亂轉,每多轉得片刻,地上便多留許多屍體。
這時敗入城中的鈕文忠,也氣喘吁吁登上了牆,往外一看,那些殺得他狼狽而逃的宋軍,在這陣中快速磨滅,他從未見過這般殺法,不由震撼異常,呆呆看了片刻,忽然狂喜道:“啊呀,了不得也,奚參軍既然有這等手段,何不乾脆將全軍擺個大陣,任那童貫千軍萬馬,也一發磨殺乾淨了。”
段五一笑,正待開口,猛想起奚勝讓他少和對方說話,便勾勾手指,喚過一個副將道:“你說。”
鈕文忠大怒,心道老子不過敗了一陣,你這廝竟連話都不屑和我說了,如此辱我,將來必要報答。
那個副將老老實實道:“鈕樞密的想法,我家大帥也曾提過,只是奚參軍說這六花陣若是佈陣人手越多,變化便越繁瑣,練成也就越發不易,便是隻城下這幾千人,也是奚參軍苦苦操練了一二年方纔成功。”
鈕文忠聽了連連嘆道:“可惜,可惜,若是晉王手下有這等人物,無論如何也要操練幾萬人馬出來,如此一來,天下誰是敵手?”
段五聽了嘿嘿冷笑,指着副將道:“你說。”
副將乾巴巴道:“奚參軍又說過,陣法畢竟是死物,哪怕再厲害,敵人不肯進來,終究無法建功。又或是敵人不止不進,還要在外面射箭,更是無法。因此還是要諸般兵種配合起來打仗,隨機應變,纔是上策。”
鈕文忠深覺有理,連連點頭。
段五贊那副將道:“說得好。”高傲的瞥了一眼鈕文忠,心想你這廝果然不配聽老子的金玉良言,只有這等人說話你才能聽懂。
不說這兩個在城頭上大驚小怪,底下曹操也是一陣心驚肉跳。
他早看見了奚勝的部下列陣,但那時不過一個常見的方陣,以孫安等人武力,推着鈕文忠敗軍一衝,自然四散,誰知對方竟是個陣法大家,須臾間化腐朽爲神奇,不僅救走了敗軍,還將孫安等陷入其中。
按說陣法一道,曹操領兵多年,自然深諳其中奧妙,畢竟衝鋒、列陣、行軍、紮營,樁樁件件都離不得陣法,然而陣法和陣法,卻又不同。
那些常見陣法,譬如行軍的一字長蛇陣、二龍出水陣,列陣的偃月陣、方圓陣,衝鋒的錐形陣、雁行陣,紮營的子母陣、巴山陣,名堂雖然卸啵瑓s有個共同點:都是死陣,縱有變化餘地,也不過分合聚散四字。
在這些死陣之上,另有一種高明陣法,便如奚勝所擺之陣,則往往內合陰陽術數,上應周天星宿,施展開來,有無窮之機變,這便是極爲罕見的活陣了。
歷代以來,真正的活陣,也無非幾種,譬如軒轅黃帝之握機陣,太公望之太公陣,司馬穰[ráng]苴[jū]之五行陣,孫武子之五行八卦陣,諸葛孔明之八陣圖,李衛公之六花陣,皆是兵家不傳之祕,便連曹操,亦不精於此道。
他當初因緣巧合,得了八門金鎖陣陣圖,也是變化無窮的活陣,一時引爲重器,將之傳授給曹仁,曹仁依樣畫葫蘆擺出,卻被徐庶指點趙雲,三下五除二破得乾乾淨淨。
因此他才知道,這陣法便如高明算數一般,放在不通之人眼裏,等同天書,就算勉強教了解法,也不過按圖索驥,稍微變化題面,便又糊塗,唯有深知其中原理機奧,方可脫手而解。
盧俊義等卻不識得厲害,紛紛叫道:“我這裏兩萬多人,一發湧進去,漲也漲破了他那陣。”
曹操連連擺手:“兄弟們休要小覷他這陣,厲害陣法咿D開來,絕不是單憑人多便能解決的,當年諸葛孔明以石佈陣,都能困死陸遜十萬大軍,何況他以精兵佈陣?此人縱無諸葛孔明本事,但你看他陣法便化靈動,可見也不是死搬陣圖之輩,我等切不可冒險,不進陣,纔是最好的破法。”
盧俊義急道:“終不能眼看着幾個兄弟死在陣裏。”
曹操點頭道:“自然不可!待我想一條兩全之計。”
許貫忠嘆道:“可惜‘神機軍師’朱武不在此處,不然以他之能,當能破得此陣。”
一時間緊皺着雙眉,心中飛速思索破敵之策,正茫然之際,耳邊忽聽袁朗到:“早聽聞奚勝擅使陣法,倒是不知如此高明,我在外面看,都看得欲嘔,裏面的人怕是南北東西都分不清也。”
聽得此話,曹操心中猛然一動,拍手笑道:“妙哉,吾計得也!”
連忙喚過袑ⅲ愿赖溃骸澳銕迩耍绱巳绱耍@般這般,你帶五千人,這般這般,如此如此,餘者則跟着我,這般如此,縱不能破他陣子,也先救出我等兄弟!”
有分教:六花陣裏將軍乏,刀劍叢中肝膽麻。言者無心聽有意,老曹妙計開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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