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命蜉蝣
李青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然後閉目待死,但是過了良久,死亡並沒有到來。
李青悄悄睜開眼睛,神祕人已經不知何時消失了。
“奇怪,他不殺我?”
李青四下張望,並沒有發現任何身影,十分驚疑,下意識的將掉落在地上的青銅劍撿起。
第二天,李青將自己受到神祕人攻擊的事情告訴了黃猛,黃猛聞言大怒,說道:“竟然有人敢來傷害我兄弟,我一定幫兄弟你將那藏頭露尾之輩給找出來。”
老者一如既往的揹着竹簍上山,臨行前又吩咐黃猛將藥材曬了,黃猛點了點頭,等老者走後,黃猛回屋取了劍,便要去尋找那個襲擊李青的神祕人。
李青攔下黃猛,說道:“對方似乎並沒有要傷害我的意思,或許有什麼誤會。”
黃猛搖了搖頭,說道:“兄弟,不管有沒有誤會,我都不放心這樣一個危險人物潛藏在我們附近。”
李青聞言,覺得有理,雖然昨日對方並沒有要傷害自己的意思,但不代表對方就懷了什麼好意。
於是李青和黃猛二人提着劍,在望月嶺附近搜尋了一圈,但什麼人也沒有找到。
“大哥,莫不是那人已經離開望月嶺了?”
李青眼看太陽已經升起,不由拉住還要繼續找人的黃猛說道。
黃猛看了看日頭,說道:“該回去曬藥了,不然先生回來準得說我,既然如此,我們就暫且放過那傢伙吧。”
“切藥”
茅屋前,老者讓李青、黃猛二人將各種曬乾的藥材,按照老者的要求切好。
李青拿着專門用來切藥的匕首,一邊切藥一邊問道:“先生,你這些藥都是幹什麼用的啊?”
老者聞言,微微一笑,說道:“這些藥材都是治療傷口的,老夫在研究一種金創藥,用來治療傷口,就如同你給小猛子治傷的那雲南白藥一樣。”
李青聞言一愣,遲疑的說道:“先生,您這段時間每天早出晚歸,就是爲了研製雲南白藥?”
老者點了點頭,說道:“老夫研究了一輩子藥理,從未見過你說的雲南白藥這種奇藥,小猛子的傷勢我看過,便是當時我在場也不一定有辦法救活他,但是你竟然用一瓶療傷的金創藥便保住了他的性命,這等神藥,老夫實在是佩服,這些日子,老夫採集了止血的各種藥材,就是爲了研製一種能夠擁有如同雲南白藥一樣的療傷聖藥。”
黃猛在一旁聽到老者的話,感動不已,感激的對李青說道:“兄弟,原來你爲了救我,竟然浪費了那麼珍貴的神藥……我……”
李青額頭出現一滴冷汗,連忙打斷黃猛的話,說道:“大哥,你我既然已經是兄弟了,那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什麼呢?”
黃猛聞言,更是感動得熱淚盈眶,單臂抓着李青的手,顫抖不已。
老者聽完李青的話,也滿意的點了點頭,老者自身便是一個忠義之人,李青如此義氣深重,讓老者對李青很是滿意。
李青對於老者的科研精神很是佩服,可惜李青雖然知道雲南白藥這個東西,但具體配方什麼的李青沒有一點頭緒,只知道含有田七、白芨、麝香這些藥材。
老者對藥理十分精通,儘管李青並沒有辦法詳細的將雲南白藥的配方告知老者,但老者仍舊憑藉自己對藥理的瞭解,在一個月後,成功研製出了一種療傷效果極佳的金創藥。
這一個月,李青白日裏隨黃猛練劍,夜晚也時常獨自一人在院外練劍,那個神祕人偶爾也會像上次一樣突然出現,攻擊李青,然後在打敗李青之後飄然而去。
“先生,是你嗎?”
李青撿起被神祕人挑落的青銅劍,看着即將離去的神祕人,李青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開口叫住了神祕人。
神祕人腳步一頓,回過了頭,然後緩緩揭下了頭上的面罩,露出了一張蒼老但十分精神的臉。
李青心裏一鬆,果然,這個神祕人正是此間的主人,那個平日裏永遠在研究藥材的老者。
老者微微一笑,看着李青,說道:“你是如何看出是我的?”
李青笑道:“最開始我是沒有認出先生的,但一來這山中就我們三人,二來便是先生身上的味道。”
“味道?好個聰慧的小傢伙。”
老者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愕然,下意識抬起胳膊,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後露出了苦笑。
李青正色道:“這些日子多謝先生指教。”
老者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靠在一張石凳上坐了上去,隨手將手中的長劍放在了一旁。
李青來到老者身後,不明白老者爲何會突然嘆氣。
兩人就這樣詭異的安靜着,老者眼中流露出緬懷之色,終於,緩緩開口了。
老者說道:“李青,你是哪國人?”
李青聞言一愣,下意識答道:“我當然是中國人啊。”
老者眉頭一皺,看向李青,凝聲道:“中國人?中國?”
李青聽到老者聲音不對,這才發現自己失言了,這個時候哪裏來的中國,眼看老者眼神越來越凌厲,李青不由暗自叫苦不已。
秦國風雲 第十六章 拜師
老者的手搭在了劍柄上,眼神中充滿了審視的味道。
“你莫非是胡人?”
老者的聲音變得有些冰冷,似乎只要李青的回答不能讓他滿意,老者就會立刻對李青出手。
李青連忙擺手道:“我怎麼會是胡人呢,先生誤會了,我說的中國是指……中山國,對,我是中山國人。”
老者握劍的手停了下來,喃喃道:“中山國人?那個被趙國滅亡的中山國?想不到你竟然是那個國家的遺族。”
中山國,建立者出自中山武公,是由白狄所建立的國家,因城中有山而得名中山國。國土嵌在燕趙之間。經歷了戎狄、鮮虞和中山三個發展階段,曾長期與晉國等中原國家交戰,後亡於趙國之手。
中山國並非中原國家,雖然也推行中原文化,但一直被中原各國視爲蠻夷國家,這一點與楚國相仿,楚國雖因爲擊敗晉國而成爲春秋時期的霸主之一,但因爲文化迥異於中原各國,所以在中原各國眼中,楚人也都是些蠻夷。
或許是因爲同爲中原各國所輕的原因,得知李青是中山國人後,老者的敵意消失了。
老者看着自己的劍說道:“楚亡於秦,老朽無能,只能隱居在此,苟活於世,但年事已高,不忍畢生所學葬入黃土,初見你時,你年齡已經過了習武最佳的年齡,所以我並沒有授藝的打算,只能由着小猛子胡亂教你,但後來見你苦練不休,毅力過人,便動了愛才之心,所以出手指點你幾下。”
說到這裏,老者停了下來,有意無意的看了李青一眼。
李青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起來,看着老者,李青的臉上露出激動之色。
“撲通”
李青當即跪倒在地,一連磕了三個頭,口稱師父。
老者臉上露出滿意之色,起身扶起李青,看着面色俊逸的李青,老者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好,想不到我朱英晚年還能再收一個徒弟。”
朱英,這是老者第一次說出了自己的名字,現在的李青並不知道朱英這兩個字意味着什麼,更不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名字,曾經擁有過怎樣的輝煌。
朱英,楚國人,醫家弟子,曾經以醫術名動楚越,被春申君黃歇邀入府中,引爲上賓。
朱英除了醫術外,一手劍術更是玄妙莫測,黃歇府中三千門客,竟無一人能夠正面對抗朱英的劍,朱英劍術高強,吸引了不少楚國貴族子弟前去拜師,因此,朱英又有了楚國劍師的稱號。
朱英不僅武藝、醫術了得,還精通韜略,可謂是世間奇才,黃歇對朱英也極爲看重,可以說黃歇能有偌大的名聲,和朱英的輔佐是離不開的。
晚年的黃歇漸漸變得有些狂妄自大,對朱英也不再言聽計從,朱英看出李園野心太重,勸黃歇小心堤防,黃歇卻被李園表面的謙卑所迷惑,根本不信李園敢害自己,朱英無奈之下,離開了黃歇府中。
果然,就在朱英離開不久,李園祕密訓練刺客刺殺了黃歇,並滅了黃歇滿門,只剩下黃猛一人逃脫。
逃過一劫的黃猛,被李園派出的刺客追殺,正好被朱英撞見,朱英便出手救下了黃猛。
朱英與黃猛的父親交情不菲,黃猛小時候也經常向朱英請教武功,救下黃猛後,朱英悉心教導黃猛武藝,黃猛能夠數次刺殺李園全身而退,離不開朱英的教導以及朱英弟子的相助。
秦軍滅楚後,朱英的弟子因爲都是出身楚國貴族,大多不願意降秦,最後幾乎全部殉國,其中,包括朱英最疼愛的弟子,楚國王室子弟熊盺。
朱英晚年失去了所有弟子,心灰意冷下遠赴芒碭山,從此青山綠水爲伴,唯一對外的聯繫,便是黃猛。
在見到黃猛斷臂後,朱英雖然表面上沒有露出太過在意的表情,實際上內心卻是無比絕望的,因爲這意味着朱英最後的傳承也斷了。
當看到黃猛教導李青劍術的時候,朱英對李青的表現很是失望,一則李青的年齡已經過了可造之機,二來李青的劍道天賦雖然不差,但與昔日楚國的天才還是相差甚遠,調教過太多天才的朱英實在很難對李青感興趣。
但李青的堅持打動了朱英,勤能補拙,一個人的天賦或許很難改變,但一個人的成就並不只看天賦,有時候後天的努力更重要。
但李青不主動拜師,以朱武高傲的性格自然不至於主動要求收徒,但眼看着李青在黃猛的教導下越練越偏,於心不忍的朱英也只好扮成神祕人暗中指導李青。
朱英雖然沒有明說,但李青如何看不出朱英的苦心,所以看破朱英身份的李青當機立斷,果斷拜師。
有了師徒名分,朱英指導起來自然也就方便多了。
朱英看着李青,說道:“小猛子的劍法,雖然也算上乘,但那是屬於他的,並不一定適合你。”
李青聞言,疑惑的說道:“師父,那我應該練什麼劍法?”
朱武哈哈大笑道:“劍法是什麼?不過是用劍的技巧而已,劍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連最基礎的劍招都沒有練熟,卻一心追求上乘劍法,豈不本末倒置?”
李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沒錯,黃猛將李青視爲親兄弟,所以毫無保留的將自己最上乘的劍法教給了李青,但是黃猛卻忘了,李青只是一個對劍毫無瞭解的劍道新人。
上乘的劍法固然了得,但對於李青來說,卻並不適合,上乘的劍法在李青手中,免不了會露出很多破綻,而這些破綻,對於黃猛這種習武多年的人來說,自然可以很輕易的遮掩掉,但李青,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破綻在什麼地方。
第二天,黃猛起牀後發現李青正持劍而立,劍尖處還吊着一塊石頭。
李青的臉上全是冷汗,顯然,他保持這個動作已經很久了。
“兄弟,你這是做什麼?”
黃猛皺着眉頭,一臉不解的看着李青。
“別去打擾他。”
朱英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此時的朱英,正在熬煉草藥,一股濃郁的藥味燻得黃猛忍不住咳嗽起來。
秦國風雲 第十七章 醫家
茅屋外,兩道持劍的身影相似而立,突然,兩人同時動了。
李青手中木劍斜刺而出,刺向黃猛的左肋,黃猛微微一笑,將手中木劍橫掃而出。
“鐺”
兩柄木劍在空中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音,李青手腕一動,手中木劍削向黃猛的手腕,這一下若是落實了,即便是木劍,也能將黃猛的手指頭給削沒了。
黃猛無奈,移步後退,李青得勢不饒人,開啓了步步緊逼的模式,手中木劍招式並不精妙,只是不停的刺和挑,但就這些簡簡單單的招式,卻讓黃猛狼狽不堪,一退再退。
“嘿”
黃猛臉上似乎有些掛不住,輕喝一聲,不再後退,身形一動,閃過李青刺來的木劍,然後將手中木劍壓向李青,準備以力欺人。
黃猛的動作讓李青不由眉頭一皺,論氣力,李青自然是比不過黃猛的,別看黃猛失去了左臂,僅剩下一隻胳膊,但要說到力氣,便是兩個李青也不一定比得上黃猛。
李青不願意與黃猛鬥力,只得撤步後退,不過在退的同時,李青手中的木劍仍舊不停的點向黃猛的木劍,卸去黃猛劍上那強橫的力道。
百招過後,李青以一招惜敗,被黃猛成功將木劍從手中擊落。
黃猛得意的笑道:“兄弟,彆氣餒,畢竟哥哥我練劍三十年,若是被你輕鬆打敗了,那哥哥我這麼些年豈不都是白練的。”
李青笑了笑,雖然的確敗給了黃猛,但李青實際上並沒有絲毫灰心,正如黃猛所言,自己練劍不過數月,而黃猛已經練了幾十年的劍了,能和黃猛打成這樣,李青已經很滿意了。
“小青,小猛子,你們過來。”
朱英手中拿着一個木瓶走了出來,對着李青二人招了招手。
李青二人見狀,連忙收起木劍,快步來到朱英身邊。
朱英指着手中的木瓶對二人說道:“這是老夫剛剛研製出來的金創藥,這一次老夫修改了方子,你們試一試這藥效如何?與那雲南白藥相差多少?”
“哈哈哈,試藥這種事情交給我便成了。”
一聽到試藥,李青臉上不由閃過一絲苦笑,就自己這自愈能力,就算是一捧塵土,敷在傷口上也能快速癒合,用自己來試藥,那根本就試不出任何東西。
好在黃猛搶先接過了試藥的任務,黃猛先用切藥的小刀將自己的手指割開一道小口子,鮮血頓時噴湧而出。
朱英見狀,揭開木塞,從木瓶中倒出一些淡黃色的粉末,敷在了黃猛受傷的手指上。
這淡黃色的粉末敷在黃猛的傷口上後,立刻止住了血,看到這種情況,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朱英取出一塊布條,將黃猛的手指包紮好,準備明天拆開,查看傷口的癒合情況。
這是李青來到秦朝過的第一個冬天,看着皚皚白雪鋪撒在大地上,李青不由想起自己小時候和玩伴一起打雪仗堆雪人的場景。
伸出雙手,接住飄落的雪花,然後將它們揉成一團,雪球冰冷的氣息並沒有給李青帶來任何不適,李青就這樣握着雪球,直到它緩緩化作冰水從手縫中流逝。
倚靠在牆角假寐的朱英悄悄睜開了眼睛,看着自己最後一個關門弟子,眼神中閃過一絲關切,他能感受到,李青身上散發的那股思鄉之情。
咸陽,秦始皇站在高高的城樓上,眺望着屬於自己的萬里山河,眼神中,充滿了自豪。
在秦始皇身後,還站立着四個身影,一人是秦國上將軍國尉屠睢,一人是秦國丞相李斯,一人是秦國上將軍內史蒙恬,還有一人,與旁邊三人相比,此人顯得有些平凡,此人便是中車令,趙高。
秦始皇看着城外的白雪,緩緩開口道:“朕得到河套傳來的消息,匈奴蠻夷似有聚集東侵之意,你們對此有什麼看法?”
屠睢聞言,拱了拱手,正色道:“始皇陛下放心,區區匈奴些許蠻人,豈是我大秦的對手,臣願領軍前往河套,勢必將匈奴人剿滅。”
李斯聞言,眼中流露出一絲精芒,連忙開口說道:“始皇陛下,我大秦連年征戰,士卒疲敝,況且六國遺老尚存,若將精銳之師拿去與匈奴蠻夷交戰,恐中原有變,還請始皇陛下三思。”
秦始皇沒有說話,突然,他轉過了頭,將目光看向了蒙恬。
蒙恬是一個正值壯年的中年男子,猿臂熊腰,身高足有九尺開外,見秦始皇看向自己,蒙恬不慌不忙的說道:“末將願爲陛下驅逐匈奴。”
李斯急道:“陛下,六國遺民尚未完全依附,齊地已經爆發了三場動、亂,大秦精銳若是輕動,很有可能會惹來更大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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