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97章

作者:月麒麟

以楊信射出的弓箭爲號,數千火箭齊發,落在瓦剌的軍帳之上,迅速燃起一陣沖天火光。

楊信抽出手中長刀,翻身上馬,一勒繮繩,高喊道。

“殺!”

三百步的距離,騎兵全速奔襲,須臾便至。

巡視的哨兵早已經被暗中拔除,把守大營關口的數百瓦剌兵,又在一輪火箭當中死傷大半。

於是,楊信幾乎是毫不費力的,就衝進了瓦剌的大營當中。

沖天的火光四面而起,很快連成一片。

一個個慌亂的瓦剌兵,衣不蔽體的從軍帳當中衝出來,手裏拿着彎刀,朝着楊信便衝過來。

然而一點用都沒有!

沒有陣型,沒有組織,面對已經成型的大軍,根本就是送死。

楊信這次選用的是最常見,也最好用的鋒矢陣。

五千大軍,陣型齊整,於中央集結,前鋒張開宛如箭頭,整支隊伍,宛如一支前尖後粗的錐子,狠狠的刺進了敵軍大營。

瓦剌的軍隊戰力之強,在於騎射,若不在馬上,戰力便直接折損一半。

楊信率軍衝襲,一路手起刀落,無數聲叫喊嘶吼充斥在他的耳邊,然而下一刻,便是身首分離。

無數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濺在他的身上,卻不能阻擋他前進的腳步。

這同樣是一場屠殺!

如楊洪所料,大營當中留下的,皆是傷兵殘軍,青壯的精兵,都被阿剌知院趁夜帶走,偷襲龍門。

很明顯,阿剌知院在賭!

從宣府到龍門,一來一回,不過兩日的時間。

他賭的就是,在白羊口已失的情況下,楊洪會選擇固守宣府,派兵支援紫荊關和倒馬關。

可惜,他賭錯了!

無數的慘叫聲響起,伴隨着鮮血的飛濺和滾滾的頭顱。

倉皇而起的瓦剌兵,面對楊信的五千大軍,根本難以組織起有效的反攻。

只半盞茶的時間,楊信便衝到了虜俚闹熊姶髱ぎ斨小�

手中橫刀一斬,上方高高飄揚的大旗應聲而落,楊信勒馬而起,橫刀向天,高聲喊道。

“殺盡虜伲粋�不留!”

第142章 我孫大勇不是龍套

翌日,早朝上。

羣臣皆在,兵部尚書于謙移步出列,肅然道。

“稟皇上,昨夜兵部接宣府軍報,都督僉事楊信,受總兵官楊洪令諭,領軍五千,夜襲阿剌知院大營,斬首四千,繳獲糧草,軍械無數。”

“另有龍門衛守將,都指揮僉事夏忠來報,昨日傍晚,有達偌s四千,往四周村鎮擄劫,被夏忠率軍伏擊,倉皇而逃。”

話音落下,底下原本還算安靜的朝臣們,“嗡”的一聲,立刻就炸了。

要知道,自從土木之後,但凡是關於邊境的消息,幾乎一個接一個的壞,聽着于謙低沉有力的聲音。

朝臣們一陣恍惚,不會是於尚書看錯了軍報,是我軍戰損四千吧?

然而事實就是事實!

短暫的議論過後,一幫朝臣頓時喜形於色,立刻有御史站出來道。

“皇上,此戰大勝,當傳訊沿邊關隘諸將,提振我邊軍士氣。”

“不錯,皇上,此乃土木之後,我軍首勝,當厚賜宣府守將楊洪,及都督僉事楊信。”

看着底下一個個激動的不像樣子的老大人,朱祁鈺嘆了口氣。

曾幾何時,大明在面對瓦剌時,是多麼的心高氣傲,不屑一顧。

現如今,這麼一場夜襲劫營的勝利,就讓他們喜不自勝。

土木之役帶來的影響,又何止於邊境守將?

…………

下朝之後,武英殿中。

和朝上一幫大員都在時不同,此刻的殿中,只剩下幾個七卿重臣,加上陳懋,李賢等幾個勳戚大佬。

于謙立於殿中,依舊是一副嚴肅的模樣,道。

“皇上,倒馬關守備都指揮韓青來報。”

“也先大軍三萬餘,日夜不停,已攻倒馬關四日。”

“協同守備參將孫鏜出城迎敵,力戰而亡,關內官軍士氣不足,朝廷所遣提督軍務按察使曹泰,巡查御史餘儼身先士卒,隨軍出征,餘儼戰死,曹泰重傷斷臂。”

“現倒馬關內軍卒死者已逾四千,傷者三千,可戰官軍不足三千,請朝廷派兵增援。”

宣府的一場大勝,固然能夠鼓舞軍心。

但是這改變不了,大明在和瓦剌的對戰當中,仍舊處於劣勢的局面。

自從白羊口被攻破之後,也先一路南下,又攻破了幾個小隘口,如今已經在倒馬關下,進攻了接近四日。

不得不說,作爲一直積極表現自己,向皇帝證明自己能夠替代勳戚的文臣,在此次戰役當中表現的相當出彩。

白羊口的參議楊信民,倒馬關的按察使曹泰,巡查御史餘儼。

但是一個個到了戰場上,衝的比武將還厲害。

打得過就上,打不過就殉國!

這基本是被派出去的一幫文臣的共識。

迄今爲止,在各個關隘守城而死的文臣,已經有不下十幾位。

當初大朝會上,被朱祁鈺貶去協同守備的那七個御史,現如今還活着的,已經只剩下兩個了。

朱祁鈺輕輕吐了口氣,開口問道。

“倒馬關百姓遷徙情況如何?另外,紫荊關佈置的怎麼樣了?”

于謙答道:“回皇上,倒馬關百姓九成已遷至居庸關內,剩下部分,正在加緊遷徙。”

“紫荊關正在加緊佈置,如今大軍輜重已至,最遲再有三日,各項佈置即可完成。”

將指節在案上輕輕叩擊,朱祁鈺沉吟道。

“傳命韓青,善撫軍心,堅壁清野,此役凡戰死者,世襲軍戶升品一級,撫卹翻倍,官員按例追贈。”

無視戶部尚書沈翼一臉肉疼的臉色,朱祁鈺臉上閃過一絲決絕,道。

“就是死,也要給朕撐過三日!”

“三日之後,準韓青率軍後撤至居庸關。”

…………

另一頭,倒馬關。

深秋的寒風瑟瑟,吹落了無盡的黃葉。

傷痕累累的城牆下,橫七豎八的倒着無數的屍體。

守城的官軍三三兩兩的靠在城牆旁邊,大口吞嚥着早就準備好的軍糧和涼水。

空氣當中,瀰漫着濃濃的血腥氣,無數乾涸的血跡,將枯黃的落葉,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殷紅。

殘破的城牆上,立着兩個人。

一人身着盔甲,虎背熊腰,但是臉上卻盡是疲累之色,看起來已經身心俱疲。

另一個身着溇p色官袍,面色蒼白,左邊手臂上的官袍空空蕩蕩,竟似被人以刀斬下一般。

他們正是守備倒馬關的都指揮使韓青和提督軍務按察使曹泰。

此刻,曹泰手中拿着一份軍報,半晌,方纔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開口道。

“韓指揮,準備死戰吧!”

韓青臉色一沉,從曹泰手中接過軍報,仔仔細細的讀了兩遍,後退兩步,倚着城牆才勉強沒有跌倒,慘然道。

“三日?怎麼可能,曹大人,關內情況你心中有數,可戰之軍不足三千,外頭也先有足足兩萬多人馬,怎麼打?”

相對於韓青的激動,曹泰就平和的多,他往前走了兩步,望着底下橫七豎八躺倒的屍體。

蕭瑟的秋風吹動他的衣袍,失去一臂的曹泰,在秋風中顯得越發瘦小。

他的神色慢慢變得堅毅起來,道。

“韓指揮,你我受朝廷恩德,職責便是守城護衛百姓。”

“軍報當中已然言明,我等固守,是爲了爭取更多的時間,讓其他關隘百姓疏散,給紫荊關的守軍佈置,留出更多的時間。”

“此戰,不是人多人少的問題,而是朝廷軍令在上,由不得你我後退。”

然而韓青卻像是被刺激了一樣,猛然從地上跳起來,喊道。

“那可是三萬多瓦剌大軍啊!太上皇帶着二十萬人都敗了,我們怎麼可能守得住?”

韓青臉上青筋迸發,臉色猙獰。

“四天了,老子手下的兵都快死完了!再打下去,老子也要死了!”

說着,韓青抓起曹泰空蕩蕩的左袖,道。

“曹大人,曹泰!你忘了嗎,昨天,你也差一點就死了!要不是老子拼死救你一命,你現在哪能活着站在這跟老子說教?”

曹泰握緊了右拳,但是沒有說話,只是沉默下來。

秋風陣陣,吹不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直往人的鼻孔裏鑽。

韓青漸漸冷靜下來,似是想起了什麼,神色一陣掙扎。

片刻之後,他壓低聲音,湊近曹泰身邊,道。

“曹大人,你我也算過命的交情,如今朝廷之意已決,你我被當做了棄子,我老韓,還不想死!”

曹泰神色微冷,反問道:“那你想做什麼?”

韓青轉過身,望着遠處的大營,道。

“你瞧,那是也先的大營,太上皇也在那裏,這次,太上皇是要回京的……”

曹泰的神色卻徹底沉了下來:“韓青,你瘋了,你竟然想投敵?”

韓青搖了搖頭,臉色扭曲,道。

“憑什麼說我投敵,我是投奔太上皇,到時候太上皇回了京,說不定,你我還是助他老人家正位的功臣。”

停了停,韓青轉過身,目不轉睛的盯着曹泰,道。

“曹泰,老韓我是看在咱們是過命的交情,纔跟你交這個實底。”

“跟老韓一起走吧,留下,就是個死!”

曹泰瞪着韓青,同樣目不轉睛。

兩人就在城牆上相互看着。

最終,曹泰敗下陣來,神色一陣掙扎,反問道。

“韓青,你別忘了,你和我的家人,都在關內,你我走了,他們怎麼辦?”

韓青微不可查的舒了口氣,按在腰間長刀上的手悄悄鬆開,道。

“大戰將起,朝廷哪有工夫管這個,就算是要處置,也是大戰結束後。”

“到時候,若是太上皇勝了,你我家人自可無恙”

“若是敗了,無非一死而已,可要是繼續守下去,說不準明天,你我就沒命了!”

韓青臉上閃過一絲回憶的神色,摻雜着一絲絲的後怕,反問道。

“曹大人,你忘了昨天的場景了嗎?那般兇險,你難道還想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