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去,將吏部尚書召來。”
不管這份奏疏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也算提醒他了,隨着開海的進度推進,漳州必然會成爲朝堂上下關注的地方,若是始終都讓王越這麼一個資歷尚湹娜藖泶聘碌脑挘倸w是會有非議。
當然,讓張睿過去肯定是不行的,不然的話,他派王越的意義就沒了……
這般思索着,朱祁鈺將奏疏放在一旁,準備等王文來了再繼續商量,但是,接下來的幾本奏疏,卻讓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第1202章 有旨意
內閣。
送別了于謙之後,俞士悅回到自己的公房,繼續處理奏疏,不過,聽着門外綿綿的細雨聲,他的心卻總是靜不下來。
彈劾方杲等人的奏疏,他已經壓了好幾日了,原本想着,先知會於謙一聲,看他的想法,再決定怎麼處理。
卻沒想到,于謙的態度如此鎮定,既然如此,俞士悅倒是也沒有再繼續壓着的必要,剛好羅綺舉薦張睿的奏疏遞上來,他便索性將這些奏疏都放到一起,讓兩個和他交情不錯的內侍,一同送進了宮中。
這些奏疏放在一起,以天子的英明,理應能夠看得出來,這些奏疏背後的用意……
但是,如此一來,其實就是把決定權交到了皇帝的手中,如果說,皇帝此次將於謙派出京師,真的存了打壓之意的話,那麼,這些奏疏,無疑就是一把遞到手上的刀。
天子甚至都不需要多做什麼,只需要準了其中的一兩份奏疏,那麼,底下的大臣們,自然就能看清楚風向。
近些年來,于謙做的許多事情,在俞士悅看來,着實是有些激進,屢屢頂撞天子,那都是小事了,在各種政務上,他也和此前的謹慎大不相同。
整飭軍屯時,正面和勳貴打擂臺,後來的皇莊諸事,又跟藩王宗親們頂着不肯低頭,此次剿倭,據說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實質性的指揮戰事,包括抄沒當地諸多仕紳的家產,都是于謙親自下的令……
這些事情林林總總積累下來,明着暗着的,于謙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以往的時候,天子在他背後撐腰,所以,他哪怕做事有些逾矩,也沒有人多說什麼,但是,一旦天子表露出對他的不滿,那麼,他此前這些逾越本分的舉動,就會被人拿來大做文章。
嘆了口氣,俞士悅揉了揉額頭,把那份半天也沒有寫一個字的小票放下,起身來到公房外,準備透口氣。
但是,他剛剛出門,就碰上了從外間疾步進來的中書舍人。
“次輔大人,宮中有旨意到,懷恩公公親來傳旨,命諸位閣老一同領諭。”
果然來了!
俞士悅心中一凜,知道事情已經有了結果,當下沒有任何猶豫,跟着中書舍人,便到了內閣議事的公房中。
他到的時候,除了張敏之外,其他幾個閣臣,都已經到了,懷恩則是蛔烹p手,站在正中間,面色罕見的十分凝重。
眼瞧着俞士悅到了,這位大太監的臉上,纔算是勉強有了一絲笑容,拱手爲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與此同時,幾乎是和俞士悅前後腳,張敏也從另一側走了進來,各自見禮過後,內閣的腥吮闼闶蔷埤R了。
懷恩如今除了沒有掌印太監的名頭,實際上已經是執掌司禮監的大太監,所以,傳旨這種事情,他一般都是不來的。
更不要提,特意將所有的閣臣都叫過來,可見這次的事情絕對不小,內閣的腥苏驹谠兀嗷タ戳艘谎郏块g內的氣氛,意外的有些凝滯。
懷恩倒是並不在意這個,看人到齊了,微微欠了欠身,便開口道。
“勞煩幾位閣老放下手裏的政務前來,咱家今天過來,是有幾件事情,要通報給諸位一聲。”
幾件事情?
俞士悅眯了眯眼睛,目光瞥向一旁的幾人,卻見他們的神色各不相同,有些人皺着眉頭,面帶憂慮,有些人則眼帶茫然,似乎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最引起俞士悅注意的是,張敏的臉色,竟莫名的有些陰沉。
來不及過多的思索,懷恩的聲音已經再度響起,道。
“頭一樁事,是關於羅閣老舉薦有右僉都御史張睿大人繼任漳州府知府一事,陛下特意召了吏部王尚書商議,吏部的意思是,漳州府關係到海貿之事,需要以爲老成持重的大臣來任知府,所以,舉薦了南京翰林院侍讀學士周敘周大人,陛下已準了。”
這話一出,底下的幾人頓時面面相覷。
俞士悅皺着眉頭想了片刻,腦子裏倒是浮現出了這位周侍讀的履歷,永樂十六年的進士,要論資歷,比他們在場的一些人都要老,前些年,俞士悅和他打過交道,這是一位十足十的老學究,打從入仕開始,就呆在翰林院裏頭,從庶吉士一步步做到了侍讀學士,可謂是學富五車,滿腹經綸。
但是……這位周大人,從來沒有接觸過政務方面的事情,他的專長是整理勘校古籍,正因如此,他纔始終都在翰林院當中任職,後來,更是被直接調到了南京翰林院,調這麼一位老大人去當這個知府,說真的,還不如不調呢……
而且,俞士悅沒記錯的話,這位老大人,今年應該已經六十七了,再過三年,他老人家就該上表致仕,榮歸故里了,再仔細的想了想,俞士悅又想起來,好像幾個月前,這位周大人還給朝廷上了奏本,說什麼來着……哦,對了,說他年邁體衰,想要提前致仕……
這還真是一位……嗯,老成持重的大臣呢!
很顯然,知道周敘狀況的,不僅僅是俞士悅,內閣的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瞭解一些其他官員的履歷,於是,很快,他們的面色就變得有些古怪,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羅綺。
作爲一個堂堂的內閣大臣,上本舉薦官員,不成也就算了,可偏偏天子調了這麼一個人過去,這舉動可實在是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就差直接打羅綺的臉了。
不出意外的是,羅綺的臉色果然黑的跟鍋底一樣,他本來以爲,天子最多就是否了他的提議,卻沒想到,出了這麼一招,當真是讓人一口氣悶在胸口,憋屈死了。
當然,他們是什麼表情,懷恩是不管的,他只負責傳旨,眼瞧着在場腥硕家呀浵诉@個消息,懷恩繼續開口,道。
“第二樁事,還是和升賞有關,陛下有旨,吏部侍郎俞山恪忠勤勉,即日起,加東閣大學士,入文淵閣參贊機務,兵部職方司郎中叚寔,升任左僉都御史,入都察院辦事。”
這話一出,在場的一写蟪迹沁B羅綺都沒空管了,如果說,剛剛漳州知府的事,還算隱晦的話,那麼,天子的這道旨意,幾乎就算是明牌了。
吏部侍郎俞山,此前是兵部侍郎,于謙的左膀右臂,後來在整飭軍屯的時候,于謙要調項文曜入兵部,爲了避免兩個侍郎都是于謙親信的局面發生,所以,俞山被調任吏部。
如今,他毫無徵兆的被特簡入閣,天子是什麼意思,其實已經很清楚了,更不要提,還有叚寔,他也是于謙此前在兵部時的心腹,俞士悅遞上去的那些奏本里頭,可還有彈劾他和洪常等人結黨的,結果彈劾沒成功,反手叚寔倒是直接從正五品升成了正四品,這要是還看不出天子的用意,他們這些人,也就白在朝堂上混了。
唯一的問題是……
“懷公公,旨意我們接到了,不過,陛下早有前旨,朝中大臣入閣,例加尚書銜,這一次……”
相互看了一眼,張敏最終還是上前開口,問道。
這倒不是他冒昧,而是天子的確下過這麼一道旨意,但是如今,口諭當中,卻只說讓俞山入閣辦事,並沒有說加銜的事,這讓在場的一写蟪迹钟行┟蛔蓬^腦。
不過無論如何,作爲需要擬定旨意的閣臣,該提醒和確定的,他們還是要說的。
而不出意外的是,懷恩輕輕搖了搖頭,道。
“陛下下的旨意就是如此,至於別的,咱家也不清楚,諸位大人,若無他事,咱家就回宮去了。”
說罷,懷恩對着腥斯笆忠欢Y,並不多說一句,直接便離開了。
看着對方離去的身影,在場的腥松裆鞑幌嗤绕涫怯崾繍偅蓜倓偟男老玻兂闪艘唤z隱隱的擔憂。
天子的這兩道旨意連發,從表面上看,是在表明自己仍舊信重於謙,但是,不知爲何,俞士悅卻總覺得,心裏仍舊有些不安。
這種不安,來自於俞山,卻又不單單是因爲俞山,按理來說,朝中大臣入閣,加尚書銜已經是慣例,而且,俞山的資歷和品級,都不是夠不到尚書的人,他本就是三品侍郎,而且,從兵部轉調到吏部,政務經驗豐富,能力也不算弱,像他這樣的人,其實就是隻差一個契機而已。
因此,在這種當口下,俞山升任一個排名最末的內閣大臣,本不該有什麼問題出現的,可事實就是,天子在漳州知府,還有彈劾叚寔等人的處置上都很果斷,可偏偏在俞山入閣的這件事情上,卻有所保留,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嘆了口氣,俞士悅一時也思索不透,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只能默默道了一句帝心難測,便轉回公房接着處理公務去了。
如今的局面,也只能是選擇相信于謙了,希望他這位老友的自信,並不是盲目的吧!
腥烁髯陨⑷ィ瑧讯饕不氐搅饲鍖m,對着御座上的朱祁鈺稟道。
“皇爺,旨意已傳到內閣,想必兩三日內,明旨便可發出,到各衙門了。”
聞言,朱祁鈺這才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沉吟之色。
這次對叚寔等人的彈劾,還有漳州知府的舉薦,明擺着就是在針對於謙,這並不奇怪,朱祁鈺在看到這些奏疏的時候,曾經考慮過好幾種解決方案,其中就包括,直接站出來撐場子。
但是後來,在等着王文進宮的時間裏,他改了主意。
先是彈劾于謙的親信,隨後又是在漳州一事上出手,這一連串的動作,恐怕不是巧合這麼簡單。
這背後,一定有分量更重的大臣授意,或許是一個,又或許是好幾個,現在他還判斷不出來。
除此之外,這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也不能確定,或許是和于謙有仇怨,想要落井下石,又或者是想要在開海一事上再做些文章,也未可知,畢竟,餘子俊和王越去福建,都是于謙舉薦的,而他自己,也是開海的堅定支持者,雖然說,于謙回京的時日不長,並沒有在公開場合上談論過此事。
但是他的立場,在朝中重臣的圈子裏頭,並不算是什麼祕密,攻擊于謙,未必就不是在阻撓開海。
而且,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又或者,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緣由隱藏在背後,但是總歸,這件事情絕不簡單。
更不要提,這次出面的人裏有羅綺,雖然說,他一直都安安分分的,並沒有和南宮有什麼牽連,但是,他畢竟是藉着迎候之功升遷的……
所以到了最後,朱祁鈺還是沒有直接出面撐腰,又或者說,這個腰沒有撐的那麼足。
朝堂之上的人,最喜歡的,就是觀細微處,他們此舉,明擺着是要試探朱祁鈺的態度。
如果說,朱祁鈺真的應了他們的這些彈劾,說不定他們反而會猶疑這中間有沒有什麼陷阱,而如果把事情做的太徹底,沒有任何的希望,他們又會縮回去,這顯然都不是朱祁鈺想要的。
所以,現在這個火候正好,撐腰了,但是又好像沒撐,這兩道旨意發下去,在某些有心人看來,必然是朱祁鈺這個皇帝心中也在矛盾猶疑。
一邊是覺得這些彈劾並不可信,仍舊對於謙十分信重,另一方面,卻又按不下那若有若無的意思疑心,想要防備于謙太過勢大,兩種心態並存鬥爭之下,就出現了這四不像的旨意。
這樣的狀況,才更真實,也會更讓有些人,覺得自己能有機會,只要推上一把,讓皇帝的疑心加重,就可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如此一來,或許才能引出真正的幕後黑手……
天色漸漸陰沉下來,朱祁鈺抬頭,看着窗外又飄起的一縷縷雨絲,眼神有些冷冽。
朝堂之上,終究不可能永遠都是和和氣氣的,往常時候,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朝中的這一兄爻贾g,並沒有出現太激烈的爭端,但是,這種局面,必然不可能長久保持下去,隨着朝臣們漸漸適應了他這個皇帝,隨着朝局漸漸平穩下來,勢必會有各種明爭暗鬥出現。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看看,這一次,到底是誰在背後攪弄風雲……
第1203章 迷霧重重
連綿的秋雨,總算是停了下來,雲收雨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撒在紫禁城的紅色牆壁上,爲這座宮城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芒。
武英殿中,戶部的沈尚書例行的彙報着賑災的進度,近兩年以來,這基本上已經成了早朝上的保留環節。
“……今歲三月,畿南五府受蟲災,春蠶不育,致當地布帛價格保障,戶部議請遣右僉都御史一名,赴五府協理布價……易州知府劉秉安上稟,言六月初,易州多處有暴雨,間有冰雹,越二百餘里,有人畜受雷擊而死,乞請朝廷派員賑災……七月初,寧國府,池州府,安慶府分別上本,言當地有蝗災之患,秋糧受損,乞請朝廷蠲免賦稅……”
和前兩年一樣,今年的年景一樣也不怎麼好,當然,相對於前兩年來說,已經強了很多了,至少沒有再出現特別大規模的災情。
不過,各地陸陸續續的,也不斷報上來一些大大小小的災情,以至於每次上早朝,戶部都要佔據至少一半的時間,來彙報情況。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聽着這位戶部尚書絮絮叨叨的說完了各地的災情和賑災進度,然後退了下去,不少大臣方纔精神一振。
倒不是他們不關心朝事,而且這幾年下來,各地的災情太多,朝堂上的這些老大人們,都已經習慣了,當然,更重要的是,去年的幾樁大案,再加上剿倭大軍查抄出來的那些金銀財帛,着實是讓戶部發了一筆橫財。
至少最近,雖然災情不少,但是戶部的這位,已經沒怎麼哭窮了。
天災這種事情,非人力可以阻擋,對於朝廷來說,賑災賑了這麼多次,早已經是做熟了的事情,只要錢糧到位,並不算是什麼難事。
所以,地方上雖然仍舊不斷有災情出現,但是,朝堂上的這些大臣們,卻已經基本上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隨着沈尚書退回班中,早朝纔算是正式開始,首先就是吏部這邊,京察如今已經接近了尾聲,該轉遷升調的名單,也定了個七七八八,吏部的王尚書例行的稟奏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也沒有多說。
不過,隨着吏部這邊,倒是又出了幾個消息,一是漳州府的知府,天子選了一個馬上要致仕的老大人出任,原本,區區一個四品知府,應該是不至於引起朝臣們什麼反應的。
可一來這是漳州府,前些日子,戶部題請開展海貿,首個港口就準備開在漳州,可以說,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之內,漳州府都會是關係到海貿這件國政的地方,自然會更受重視。
二來,朝中不知從何處傳出來的消息,說原本天子沒打算這麼快選任漳州知府,而此次事情的開端,其實是內閣大臣羅綺舉薦了一個人上去,所以吏部也選出了這麼一個明顯是過渡的人選出來。
換而言之,這件事情的背後,很有可能有朝中重臣在博弈,這可就不得不引起許多人的注意了。
消息的來源暫且不說,漳州府這件事,在朝中高層的圈子當中,不算是什麼祕密,所以,朝堂上的這些官員們各自找自己的門路靠山一打聽,就知道消息是真的。
除了漳州府這件事情,第二樁事,自然就是吏部侍郎俞山入閣參政,不過,相對而言,後者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雖然有些人注意到,俞山是以侍郎的身份入閣的,並沒有按慣例加尚書銜,但是,這是遲早的事。
畢竟,皇帝之前的旨意擺在那,既然入閣了,加銜肯定是會有的,無非是晚一些而已。
而和俞山入閣同時公佈的,還有兵部職方司郎中叚寔升遷爲左僉都御史的消息,接連三個人事上的變動一同公佈,即便是再遲鈍的人,也反應了過來,事情有些不同尋常。
想想這三件事情之間的聯繫,漳州府暫且不說,俞山和叚寔,他們都是剛剛離京的于謙的親信,再想起近段時間以來,朝中若有若無的風向,不少人頓時明白了天子的用意。
看來,於少保還是榮寵未失啊,雖然說再次被遣派出京,但是,朝堂上剛有一點風吹草東,天子就立刻做出了反應,可見對於少保的信重一如既往……
原本,這幾個消息雖然算是震動人心,可也最多就是議論一下,並沒有太多討論的餘地,畢竟,吏部宣佈的,是已經定論的消息,不是提名推舉,所以,谐茧m然心思各異,但是,簡單議論了兩句,也便停了。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兵部尚書王翺突然站了出來,道。
“啓稟陛下,臣有本奏。”
這個舉動,頓時引來了卸嗳说膫饶浚簧偃硕技娂姶蚱鹆司瘢溃蒙献嗍拢怯幸欢ǖ捻樞虻摹�
按理來說,應當是吏部奏完屬於自己的事務之後,再輪到下一個大臣上前,現在吏部雖然說的差不多了,但是,老王大人還沒退下去呢,這個時候,王翺上前,如果不是要刻意的落王文的面子的話,那就只能說明,他要奏稟的事情,是和吏部相關的。
前者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王簡齋的名聲,那是朝野聞名的,雖說近段時日他老人家修身養性,已經不怎麼在朝堂上罵人了,但是,人的名樹的影,王翺也沒有理由做的這麼不好看。
可如果是後者的話,他一個兵部尚書,能有什麼和吏部相關的事呢?
底下谐家魂囈苫螅牵瑑乳w當中,俞士悅卻眯起了眼睛,把警惕心提高了最高,他有預感,王翺這次,恐怕來意並不簡單。
果不其然,在腥说淖⒁暜斨校趼O上前,稟道。
“陛下,方纔戶部沈尚書奏,畿南五府需要派出大臣協理當地布價,參考過往時候,商賈趁春蠶不育哄擡布價,往往最後會出現械鬥之事,需要動用官軍維持秩序,所以,臣以爲,前往主事之人不僅應當熟悉民政,更應該熟悉官軍衛所。”
“臣舉薦兵部郎中方杲接手此事,方杲此前在整飭軍屯當中,協助於少保,居功甚大,能力出校舜尉┎欤疥降目荚u也在上佳之列,命其負責此事,必定能夠穩妥處置。”
此言一出,不少人回過神來,怪不得王翺要在這個時候出言。
他要是尋常舉薦方杲接下這個差事也便罷了,但是問題是,方杲如今是正五品的兵部郎中,而要挑大樑擔下這個差事,至少也要正四品的僉都御史纔能有足夠的威望。
如此一來,必須先過吏部這一關,也就是正常的了,不過,他的這番話落在有些人的眼中,卻明顯有更深層次的含義。
俞士悅就是其中之一,他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王翺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是想要藉此機會,將方杲調出兵部。
要知道,方杲,洪常,叚寔這三個人,雖然官位不高,但是辦事得力,是于謙最看重的下屬,也是此前于謙能夠在兵部如臂指使的最大依仗。
王翺繼任之後,一直想要找機會,提拔自己的親信上位,可或許是因爲,那個時候天子將孫原貞調入內閣,給他提了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