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883章

作者:月麒麟

看着天子欲言又止的樣子,楊洪卻顯得坦然之極,道。

“臣的子侄當中,楊信才能最是出校c之相比,楊俊的性格脾氣有些暴躁,臣瞭解他,若是將他長久拘在京城當中,恐怕會鬧出事端來,身爲楊家男兒,縱馬沙場,征戰一方,纔是他的歸宿。”

“所以,臣想請陛下恩准,此後若有戰事,可先派楊俊出戰,哪怕只是爲一個普通將校,可只要能爲國效力,也算不負楊氏之名。”

原來如此……

朱祁鈺的目光閃動,隱隱明白了楊洪的意思。

這位老將,這是在安排身後事了,因爲楊傑在邊境的舉動,所以,此後至少兩代人以內,楊家是不能繼續在邊境待着了,爲此,楊信和楊能都被調到了廣西。

如今,楊洪自感時日無多,所以,開始考慮自家剩下的兩個孩子的後路了。

楊傑不必多說,他是嫡子,雖然身體不好,但是,楊洪死後,爵位肯定是他的,所以,肯定要待在京師裏頭。

但是楊俊就不一樣了,他本身就性格暴躁,而且,爲人又無城府,若是待在朝堂當中,恐怕不是好事。

所以,對於楊洪來說,讓楊俊外出鎮守,纔是最好的選擇。

如今,朝廷要對沿海用兵,他剛好可以隨軍出戰,此戰結束之後,楊俊至少能積攢一些海戰的經驗,若是能夠在戰後留在沿海鎮守,那麼,便算是又至艘粭l出路……

想明白了這些,朱祁鈺嘆了口氣,輕輕點了點頭,道。

“既是如此,朕答應便是。”

“臣,叩謝陛下天恩!”

眼瞧着天子答應下來,楊洪像是放下了什麼心事一般,重重的鬆了口氣,大禮參拜。

看着楊洪步履蹣跚的走出殿門,朱祁鈺心中不由有些感傷。

他知道,這很有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楊洪了。

老將遲暮,終究還是在所難免啊……

長長的吐了口氣,他思索了片刻,開口吩咐道。

“懷恩,你去內閣傳旨,命中軍都督府都督張輗爲徵倭大將軍,率軍出征,中軍都督府,暫交右都督武興兼領。”

到了最後,朱祁鈺還是決定派張輗出征。

讓武興出戰,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契機,但是可惜的是,時機不對,如果換一個時間,說不定朱祁鈺會選擇武興,可接下來的一年,朝廷要面臨很大的挑戰,所以這個時候,還是要以穩定爲主。

如今的南宮,真正的不穩定因素,其實說白了,就只有張輗一個,所以,爲了讓朱祁鎮安生一些,也只能先壓一壓武興了。

何況,張輗雖然戰力不怎麼樣,但是,楊俊卻是一員猛將,雖然說,和楊信比起來,他有諸多不足,可若是不讓他主導戰局,只是負責衝鋒陷陣,還是足用的。

戰局的把握,有于謙在,從徐有貞遞過來的消息來看,張輗對自己認知很清楚,這個搭配,足可以保證這次出征可以得勝了。

當然,定國公府釋放了善意出來,也不能毫無回應,讓武興兼管中軍都督府,也算是提拔,只不過,和讓他出徵掛印相比,武興身無爵位,負責右軍都督府,已經很勉強,再兼管中軍都督府,只怕之後,定國公府也就不可能再繼續獨善其身了。

…………

雪一場場的落,很快就到了年關。

和往年不一樣的是,今年的年節,朝廷上下,都沒過上一個好年,沒辦法,天子下了聖旨,年後開印,大軍就要起行,除了各項的輜重,還有將領,勞役,官軍都需要提前安排,所以,大多數的衙門,直到封印的前一天,還在忙着。

與之相對的,則是京城當中,越來越濃的年味,和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禮部也繁忙的很。

經過了一年的冷清,十王府又開始熱鬧起來,和去年的臨時通知不一樣,今年藉着探親的名義進京的藩王,比去年要翻了一倍還多。

要知道,對於大多數的藩王們來說,他們都是不差錢的,跟被憋在府城裏頭想出去打個獵都難的生活相比,進京這一路上雖然不能說是遊山玩水,可也是難得的機會。

當然,除此之外,他們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那就是……

“陛下,到目前爲止,唐王,沈王,慶王,遼王等四位藩王,都已經上本,要求在藩地內增設皇莊,您看?”

文華殿中,胖胖的岷王爺坐在下首,手裏捏着一本奏疏,讓旁邊的內侍呈遞上去,然後便笑眯眯的開口道。

和朱祁鈺意料的不太一樣的是,儘管去歲因爲江西災情,很多皇莊已經受到了影響,但是,藩王們對於開設皇莊的熱情,還是很高。

要知道,最初朝廷許建皇莊的藩地,就只有上次進京的幾個藩王,其餘的藩地,要麼是在觀望,要麼則是得到消息太晚沒跟上趟。

如今,那幾個藩地的皇莊,陸陸續續的都開設了起來,終於還是有其他的藩王,也忍不住了。

今年有這麼多的藩王藉故進京,目的之一,就是想要求得一樣的恩典。

站在朱祁鈺的角度,他肯定是不會拒絕的,不過,看了看剛剛遞上來的奏疏,他還是覺得,藩王們雖然意願很強,可真正行動起來,卻還是有些謹慎。

一念至此,他開口道。

“此事無妨,皇莊本是利民之事,朕回頭讓戶部安排便是。”

“聽說,昨日鎮南王帶着王妃到京城了?”

如今,朱徽煣管着宗人府,便算是將家安在了京城當中,藩地當中的一應事務,都交給了朱音埑來打理。

因此,從去年有了可以到京城探親的旨意起,朱音埑只要有機會,都會回到京師來,當面向朱徽煣稟報藩地內的事務。

提起自家這個兒子,朱徽煣的臉上笑意愈濃,道。

“勞陛下動問,音埑確實剛到京城,本打算昨日安頓一番之後,就進宮來拜見陛下,卻沒想到,到了府中之後,他那媳婦突然覺得有些頭暈,請了大夫過來一裕虐l現已有三個月的身孕了……”

“這孩子,也着實是太粗心了,媳婦有了身孕,都還不知道,這一路上舟車勞頓的……”

話雖是如此說,但是,這位岷王爺的臉上,笑意卻是一點沒減。

朱音埑如今膝下只有一個女兒,是妾室所生,現如今,他的王妃懷了孕,如果生下是個兒子的話,那便是正經的嫡長子,如此一來,岷府的下一代世子便有着落了,朱徽煣豈會不高興?

他這話看似是埋怨,可實則更多的卻是欣喜。

聞言,朱祁鈺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吩咐道。

“那確實是太過粗心了,懷恩,回頭派兩個太醫過去,爲鎮南王妃好好砸辉。”

“多謝陛下。”

朱徽煣連忙謝恩。

不過,朱祁鈺卻擺了擺手,道。

“既然鎮南王妃有了身孕,那想必也需要人照顧,而且,一路舟車勞頓,更需要靜養。”

“這樣,朕讓皇后從宮中撥出四十個宮人,到府中去伺候,除此之外,岷王府旁邊的那棟宅子,也賜給鎮南王,用做給鎮南王妃安胎。”

啊這……

聽聞此言,朱徽煣微微一愣,有些欲言又止。

他倒是不意外天子會給賞賜,宮人也就算了,但是這宅子……

按照慣例,宗室藩王如今,一律要住在十王府中,雖然說,如今因爲宗學開辦,很多的宗學子弟都自己在外頭購置了宅子,可是,那畢竟是私底下的行爲。

嚴格意義上來說,宗室是不能在京師設王府的,即便是別院,也不合規矩。

但是,天子如今賜下了宮人宅子,這意思明顯是,要讓朱音埑另府居住。

如果說,真的要是爲了給鎮南王妃安胎,那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岷王府可是正正經經的王府規制,別說是再住朱音埑夫婦,就算是他把自己的郡王府搬過來,也裝得下。

如此說來的話,天子此舉,只怕就是另有用意了。

想起自己剛剛遞上去的幾份奏疏,朱徽煣心中有了計議,低頭道。

“臣遵旨,請陛下放心,過幾日,臣就讓音埑陪着王妃到別院當中靜養安胎。”

見此狀況,朱祁鈺滿意的點了點頭,道。

“嗯,叔祖爲國辛勞,這些時日辛苦了,如今各府的宗室都到了京城,年節下,怕是要繁忙些。”

“鎮南王妃初次懷胎,要更加小心,回頭朕讓兩個太醫住到府中去,小心調養……”

第1145章 試探

岷王府。

朱徽煣回到府中之後不久,聖旨便到了。

帶着人恭敬的擺設香案,客氣的將宣旨的行人送走,父子二人回到了廳中,看着面前的黃絹聖旨,神色皆是有些複雜。

“父王,這……陛下究竟是何意?”

顯然,朱音埑也看出了,天子此舉恐怕另有深意。

朱徽煣擰着眉頭,沉默片刻,道。

“你且不要多想,陛下讓你住去別院,那你住便是!”

見此狀況,朱音埑猶豫了一下,也沒有再繼續開口發問,只能點了點頭,道。

“是……”

夜色漸沉,朱祁鈺將最後一份奏疏也批完,抬頭瞧了一眼天色,便到了坤寧宮。

“臣妾見過陛下!”

汪氏顯然也沒有想到,這麼晚了,朱祁鈺還會過來,接到稟報之後,匆匆便帶着人出來迎接。

下了輦車,朱祁鈺笑着扶起汪氏,道。

“治哥兒呢?”

如今,小見治也算是快滿半歲了,朱祁鈺對這個嫡子倒是上心,時常前來探望,不過,如此深夜前來,倒是少見。

因此,聞聽此言,汪氏先是愣了一下,旋即道。

“在裏頭,不過,幾個孩子都睡了……”

“沒事,朕看看他!”

不知爲何,朱祁鈺似乎有些心事重重,汪氏對此,也有所察覺,所以也並未多說,二人便在宮人的帶領下,來到了偏殿的臥房當中。

如今在坤寧宮中,養着三個孩子,慧姐兒就不說了,這丫頭慢慢大了,也不用日日都放在身邊照顧着,所以,朱祁鈺早就賜了就在坤寧宮旁邊的綺雲殿給她住,芸姐兒過了年,也兩歲多了,有奶孃照顧着,倒也不必過多費心。

只有見治這孩子,如今還不滿週歲,所以,就養在坤寧宮的偏殿當中,由汪氏親自照顧。

幾個守夜的宮女見到帝后二人一同前來,連忙跪下行禮,但是,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朱祁鈺走到小牀前,眼前的小娃娃睡得正熟,胖胖的手指被吮在嘴裏,好似在做什麼美夢一般。

眼中閃過一絲慈色,朱祁鈺並沒有多停留,看了一會,便退了出來,在正殿當中坐下,寬了外衣,靠在榻上假寐。

有宮女送上安神茶,汪氏親自端了過來,放到朱祁鈺的面前,輕聲問道。

“陛下,可是遇到了什麼繁難之事?”

“朕今日,見到了岷王叔祖,他跟朕說,鎮南王到京了,而且,太醫剛剛猿鰜恚蹂鷳蚜松碓校延腥齻�月了。”

朱祁鈺睜開眼睛,目光有些意味深長,道。

“所以,朕賜了宅子,宮女,讓鎮南王妃好好安胎。”

聞言,汪氏倒是也沒有多想,點了點頭,道。

“叔祖爲朝廷忙碌了一整年,應該的,既是如此,臣妾明日親自選人,讓興安送到王府去。”

“鎮南王妃懷了身孕,這一路奔波,怕是會動了胎氣,送宮人過去時,臣妾再命人挑選些上好的藥材一併送去。”

“你安排吧……”

這種小事,朱祁鈺自然不會在意,應了一句,便沉默了下來。

汪氏也沒有說話,她能感受到,自家夫君的情緒不高,但是,他不說,她也不再問。

片刻之後,朱祁鈺卻忽然道。

“今日見岷王叔祖時,他老人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可見,再見到鎮南王夫婦,叔祖是打心底裏高興。”

“說來,這都是朕的錯,原本,叔祖應該在封地當中安享天年,如今,朕卻讓他在京城裏,替朕主持宗務。”

“一家父子,也只有在這年節上下,才能見面團聚……”

汪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只得寬慰道。

“陛下,這豈是您的錯,朝廷典制如此,宗學在京中,自然要有德高望重的宗室來負責,想來,能夠爲國效力,叔祖心中也是願意的。”

不過,話音落下,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朱祁鈺卻反而坐直了身子,轉過頭來看着她,道。

“皇后,你說,鎮南王妃懷着身孕,這麼來回的折騰,怕是不合適,不如,就讓鎮南王夫婦留在京中養胎如何?”

“如此一來,叔祖父子也能團聚,豈非好事?”

“這……”

聽了這話,汪氏也感到有些意外,遲疑片刻,她道。

“好是好,不過,這不合規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