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他們這些小隘口,也要一併送出去。
孫大勇不相信,他一直在等,等朝廷派兵增援。
但是沒有!
等來的只有虜伲统懒畈辉S亂開城門的禁令。
朝廷立了太子,換了個新皇上,是原來皇上的弟弟,據說很厲害,接連傳下了好幾道旨意,讓大家好好固守。
但是也有小道消息說,朝廷已經自顧不暇了,各地調集的大軍,都往京城去。
朝廷要優先保京城,他們這些邊境的小隘口,只能自生自滅了。
孫大勇已經無所謂信不信了,他最近很忙。
不知道爲什麼,附近各處的虜俸鋈欢嗔似饋怼�
比往年還要多!
有人告訴他,是因爲陽和失守了,虜俅筌婑v紮在關外,和朝廷在談判。
所以虜俚拇筌婇f的沒事,就幾百人一隊,從陽和跑進來,到處擄掠。
這幾天的時間,他都遇上三次了。
所幸,都是不到兩百人的小股部隊,還守得住。
但是這麼日日夜夜的巡查,守備,打仗,他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隔壁那個隘口邭獠缓茫錾狭艘粋�八百人的精銳,沒兩個時辰,城就破了。
鎮守的五百官軍,一個都沒剩,連帶着守將,全都死了。
虜傧騺碇粴⑷藫寲|西掠百姓,打完就跑。
等他們走了,孫大勇偷偷去看過。
很慘!
鎮子被燒了,百姓們大半被擄走,還有一小半,逃到了他這裏。
回來之後,孫大勇感到很害怕,他城裏現在只有不到四百人,還沒隔壁人多。
他給上官打了好幾次申請,請求增兵。
他覺得,至少得有一千,不,一千五百人,才能讓他安心。
他知道,朝廷有三萬大軍,在不遠處的紫荊,居庸等地準備隨時增援各處,他想分一些過來。
但是朝廷拒絕了!
他們說,讓百姓先遷走,去居庸關,那裏城高牆深,有一萬多大軍鎮守,虜俨桓疫^去。
至於守將,繼續鎮守,不許後撤,朝廷從關內調集了大軍,再過半個月就到,至於紫荊那三萬大軍,要防備也先大舉進攻時用,不能分散。
孫大勇很害怕,非常害怕。
他一閉上眼睛,就是隔壁隘口那個守將死的時候的慘狀。
明明前兩天,他們還在一塊喝酒。
那個守將姓王,比孫大勇大好幾歲,從襲職起,就鎮守在隔壁的關隘。
他說,那是他生長的地方,也是他的家!
喝酒的時候,王大哥還說,自己的城裏兵少,要是碰上應付不來的情況,早早報信給他,他肯定立馬過來增援。
後來,他就死了。
頭顱被人斬下,高高的懸在城牆上,城下是橫七豎八的官軍屍體。
死不瞑目……
外頭吵吵鬧鬧的,孫大勇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從牀上坐了起來。
從隔壁隘口被衝破的那天起,他就沒有卸下過身上的盔甲。
提起擱在桌子上的長刀,孫大勇立刻就衝了出去。
他站在城牆上,感覺自己這次要死了。
低矮的城牆下,一大批虜衮T着馬,叫囂着,孫大勇一眼望過去,至少有五百人。
他擋不住的!
但是事已至此,他只能打了。
虜俚鸟R很快,他們的弓箭手太少,根本沒辦法有效的攔住他們。
所以他只能出城迎敵。
自己只有三百人,對面有五百多人。
孫大勇看着身邊的將士一個個倒下,他也快要沒有力氣了。
將手裏的長刀重重的砍在一個虜俚鸟R蹄上,孫大勇的眼角餘光,看到了背後有人握着彎刀,朝他刺過來。
但是他沒有力氣躲了。
也好,城裏的老百姓,大多都遷走了,他擔驚受怕這麼多日子,總算是有個結果了。
他沒死!
那個一直在他旁邊的老兵救了他,自己被刺死了。
然後,虜偻肆恕�
他邭膺�是好的,朝廷派去居庸關的巡查御史剛好路過,帶着五百人的官軍,眼見這邊打起來了,就過來增援。
虜僖娪腥藖碓鲈膊粦賾穑屯肆恕�
孫大勇回到城裏,他甚至來不及悲傷,便倒頭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是傍晚。
雲霞很好看,紅紅的,像火燒一樣,又像血一樣,暈染了整片天空。
那個御史沒走,而是幫忙指揮人加固了城防。
孫大勇和他登上城牆,查看了一番。
不知道虜購哪呐獊淼幕鹚帲菭澮呀洷徽ǔ隽艘粋�豁口,僅剩不多的民壯在緊張的修築。
御史對於孫大勇奮力守城的行爲,表示了讚許,說要稟報朝廷,給他敘功。
孫大勇沒什麼反應,相比較敘功,他更希望朝廷能給他幾百官軍,這樣下次虜龠^來的時候,他或許活下來的可能大些。
御史還帶來了一個消息。
說有好幾處隘口的守將,扛不住壓力,私自帶兵跑到了居庸關,被守備大人抓了。
這個御史就是去帶他們,回京城論罪的。
“回了京城,他們會怎麼樣?”
“那還用問,戰時棄城而逃,該殺!”
“該殺?”
孫大勇輕輕重複這兩個字,沒有說話。
他怕死,他也想回去。
但他看那個御史一臉憤慨的樣子,他不敢說。
“朝廷這次能贏嗎?”
御史長長的嘆了口氣,最後說。
“一定能!”
御史走了。
他有他的任務,要去居庸關把那幾個逃將押回京城。
孫大勇有孫大勇的任務,繼續守好這座小城。
他們的相遇,是萍水相逢,風過無痕。
孫大勇知道,自己或許再也見不到他了。
救命之恩很重,但是在戰場上,這不過是尋常事。
相比於報恩這樣遙不可及的事,他更憂慮自己的明天。
他又一次向上官請求增兵,答案還是拒絕。
孫大勇拿着回信,望着殘破的城牆。
遠處又燃起了熊熊的大火,不知道是哪處關隘,又遭到了入侵。
也不知道,打不打得過……
陰影當中,有個倜际笱鄣膫砘锩剿谋翅幔f。
“孫家哥哥,不如投瞻伞!�
“朝廷都不管咱們了,打也是個死,逃也是個死,不如帶着城裏的輜重,歸降吧……”
“皇上不把咱們的命當命,咱就跟着瓦剌,反了這個皇上吧,反正太上皇也在對面呢,不算造反……”
月色清冷,照在孫大勇的臉上,半邊隱沒在陰影裏。
孫大勇左手握着刀,右手握着上官拒絕增兵的信函,沒有說話……
第116章 殺氣騰騰
實話實說,朱祁鈺有點頭疼。
有了前世的殷鑑在前,他並不想再讓于謙一肩挑那麼多的事情。
力挽天傾之功聽起來好聽,但是實際上對於臣下來說,並不是好事。
如今的朝中,資歷深地位高的大臣不多,但是也是有的。
吏部尚書王直,禮部尚書胡濙,哪個不是數朝老臣。
面對這種情況,他們個個都不出頭,偏把一個剛剛從侍郎提拔上來的于謙推出來,真的是他們能力不足嗎?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害怕指揮失當,清名盡毀,另一方面,只怕也有擔心功高震主的成分。
前世的時候,朱祁鈺之所以如此信重於謙。
除了因爲對他的人品能力信任之外,其實也有幾分不得已。
畢竟當時的情況,京師羣臣惶惶然無措,只有于謙一個人站了出來,力主死戰,帶頭倡議另立新君。
之後他提督京師內外防務,改團營,定邊策,一紙令諭,各地守將無論官職大小,無有不從。
硬生生憑着京師內不到十萬的老弱官軍,擊退了也先的大軍,保下了京師。
這份功勞天下皆知,若不重用,是怎麼都說不過去的。
所謂烈火烹油,鮮花着濉�
功勞太甚,並非是什麼好事。
所以南宮復辟之後,朱祁鎮要殺人,頭一個選的就是于謙。
不因爲別的,就因爲他太出頭了,不殺他,朱祁鎮根本坐不穩龍椅。
反倒是一直默默無聞的王直等人,安安穩穩的風光致仕。
身在朝局,明哲保身,纔是安穩之道。
當然,朱祁鈺心裏明白,于謙並非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以他的智郑境鰜碇鞒执缶值臅r候,就定然能夠意識到未來可能遇到的局面。
即便沒有南宮復辟殺他,他也有很大可能難得善終,畢竟自古以來,功高者震主。
但是話說回來,他這種人,心存一念,生死不避,即便知道,也依然會站出來。
而這一世,朱祁鈺爲了打贏北京保衛戰,依舊啓用了于謙,但是他卻不想讓于謙太出風頭。
只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