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781章

作者:月麒麟

於是,周王餘光掃向底下的于謙,隨後站了起來,無獨有偶,和他一同起身的,還有魯王和岷王。

三人對着天子躬身一禮,隨後,周王道。

“陛下明鑑,于謙所做所爲,令諸多藩王蒙受委屈,于謙既然承認自己有錯,自當認錯,如今伊王,鄭王,寧王等人,皆居十王府中,臣請陛下恩准,命于謙親自登門認錯,以彰尊卑,以警朝野上下!”捥

圖窮匕見!

殿中頓時安靜下來,在場的一写蟪迹壑卸茧[隱閃過一絲怒火。

要知道,在他們看來,這幫藩王此來,本就是無理取鬧,只不過,礙於這些藩王的身份,所以,他們已經是一再忍讓。

但是對方卻步步緊逼,得寸進尺。

上門致歉?

再怎麼說,于謙也是七卿大臣,可與公侯平起平坐,若論權勢,甚至比普通的公侯,還要更盛幾分。

這樣的身份,周王讓他親自去十王府登門認錯,簡直無異於羞辱。捥

就算這件事情真的是于謙的問題,也沒有這麼逼迫於人的道理。

更何況,于謙是奉朝廷聖旨,推行大政,乃是爲國盡忠,到了頭來,諸王竟然提出這等要求,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時之間,在場谐家裁衅鹆搜劬Γ崾繍傁破鹨屡巯乱o,跪倒在地,率先道。

“陛下,臣以爲此事不可妄動,諸王既然覺得於少保在地方所行之事有冒犯宗室,離間親親之嫌,臣請陛下將此事付諸廷議。”

“同時,調出於少保出京之後,兵部留存的所有公文及各地方官員奏本,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將事情勘問清楚,若果是於少保之過,自當登門致歉。”

“可若是有人刻意阻撓朝廷大政推行,令於少保不得不動用強硬手段,也請陛下予以嚴懲,否則此後朝廷再有政令推行,必將艱難重重,於國無益。”

話音落下,俞士悅就感到數道目光朝他看了過來,尤其是魯王,望着他的目光隱隱透着幾分怒意。捥

要知道,剛剛魯王還駁斥了俞士悅一番,這個時候他卻又站了出來,擺明了是沒將魯王剛剛的訓斥放在眼中。

單看這位魯王爺的臉色,便可知道,他是動了真怒了。

然而,這回俞士悅卻絲毫都不給他面子,毫不猶豫的瞪了回去。

**的,給你們幾分顏色,還真的要開染坊了!

就你們這幫人還敢生氣,他還沒生氣呢!

俞士悅自己身在內閣,經手過的奏疏多了去了,裏頭彈劾諸王不法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就這幫人是什麼貨色,他清楚的很。捥

身爲宗室藩王,口口聲聲的說自己是什麼社稷藩屏,可實際上在封地裏頭,乾的都是作威作福,欺凌百姓的事兒。

就在場的這些藩王,光是朝廷給的賜田,哪家沒個良田數千頃,這還不算每年的俸祿以及他們正常途徑大肆購入的民田。

朝廷如此厚待,還是貪心不足,慾壑難填,把手伸進了軍屯和私墾田裏頭。

土木一役,朝廷損失慘重,國庫空的都可以跑老鼠了,文武百官節衣縮食,日子緊巴巴的過着。

可這些藩王,一個個的卻像是什麼都看不見一樣,這會朝廷對軍屯動刀子了,他們跳出來個個開始喊什麼翼護社稷來了,早幹嘛去了?!

要是真的爲社稷江山着想,就該像代王一樣,主動配合朝廷清丈,替朝廷分擔壓力,把巧取豪奪得來的田土統統吐出來。

話說的一個比一個好聽,還不是爲了一己私利?捥

俞士悅就這麼冷冷的瞪着魯王,心中早就已經破口大罵。

他的這番言論和舉動,果不其然,頓時徹底激怒了魯王,這位老王爺沉着臉色,厲喝道。

“俞士悅,你果真放肆!”

“什麼叫有人刻意阻撓朝廷大政,逼迫於謙不得不動用強硬手段,你這是在暗指本王和在場的宗親對抗朝廷嗎?”

是不是的,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俞士悅輕哼了一聲,拱手道。

“魯王爺明鑑,臣不敢妄言猜測,只是朝廷整飭軍屯艱難,阻力重重,這背後到底是誰指使,也的確需要徹查一番。”捥

這話口氣強硬,絲毫都不給魯王半點面子,氣的對方頓時臉色黑如鍋底。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魯王轉過身,對着天子道。

“陛下,如今朝廷風氣,果真是讓臣大開眼界,堂堂內閣大臣,目無尊卑,口氣狂妄,手裏毫無證據便敢影射宗親藩王,簡直膽大包天,此等風氣,必須要嚴厲整飭,請陛下明鑑。”

見此狀況,天子看了看俞士悅,道。

“俞次輔,君前奏對,還是要注意言辭,不可衝動妄言,如今臨近年關,若將此事付諸朝議,不過徒令朝廷上下動盪而已,不必再提。”

話音落下,魯王的臉色越發變得難看了。

他說的是俞士悅在殿上影射藩王,冒犯宗親,但是,天子卻偷樑換柱,只說他提出的建議有欠考慮。捥

這擺明了是在故意迴避話題,變相的縱容俞士悅。

這一點,俞士悅自己當然也看得出來,因此,雖然受了‘斥責’,但是,他卻沒有半點不滿,恭恭敬敬的拱手道。

“臣考慮不周,請陛下恕罪。”

有了俞士悅挑這個頭,其他的一干大臣,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不約而同的相互對視一眼,心中便已經都有了答案。

對面擺明是來挑事的,他們全勸也勸了,讓也讓了。

但是,這些藩王一再得寸進尺,這種條件他們要是都答應了,傳揚出去,丟人的可不止是于謙一個人,他們今天被召過來的大臣,尤其是文臣,有一個算一個,背地裏都得被人嘲笑沒有擔當。

既然妥協不行,那就硬碰硬的鬥一場好了。捥

說白了,他們雖然忌憚這些藩王的勢力,不想得罪他們,但是,倒也不至於害怕對方。

是,他們奈何不了這些藩王。

可同樣的,這些藩王想要和他們打擂臺,也沒那麼容易!

第1023章 我們當中出了一個叛徒

在場的諸臣都是果決之人,既然下定了決心,自然不會再猶豫。贎

緊跟着俞士悅後頭,王翺也出面開口,道。

“陛下,臣以爲,理不辯不明,整飭軍屯一事,現在尚未塵埃落定,於少保所爲或有不妥,但是,畢竟事出有因。”

“兵部此次清丈,各藩侵佔軍屯,私自役使官軍開墾荒田,數量巨大,其中絕大多數,都來自於諸王名下。”

“縱使陛下要處罰於少保行止冒失,也該先等兵部將一應公文整理結束,奏稟宮中,再行決斷。”

言下之意,你們這幫藩王自己的屁股還擦不乾淨呢,好意思在這攻擊別人?

不是要論誰對誰錯嗎?好,那就好好的論一論!

這話一出,殿中的氣壓有低了幾分。贎

但是,這還沒完,王翺說完之後,胡濙亦開口,道。

“陛下,臣以爲請罪表一事,還需三思。”

“於少保奉旨出京,整飭軍屯,所涉官員卸啵堊锉砣羯希吧舷卤囟ㄈ诵幕袒蹋缃癯H僅只是收回了軍田,後續還需轉籍,安撫民校绱朔N種,皆需依靠地方官員,倘朝廷上下官員忙於自保,則朝廷苦耗一年之功,必盡皆白費。”

“諸王皆是宗親大臣,社稷柱石,想來也必定不願見到朝局頹靡,官軍戰力荒廢,難守大明天下的情形出現。”

不就是玩上綱上線這一套嗎?那都是他們玩剩下的。

胡濙一開口,就直接把于謙跟朝廷綁死,將於謙認錯的嚴重程度,上升到了關乎國政大計的程度。

你們這些藩王不是說,自己藩屏社稷,爲國盡心盡力嗎?這會怎麼不大度了?贎

在場的一写蟪迹际腔潞3粮《嗄曛叄搅怂麄冞@等程度,只要立場一致,很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就能夠默契配合。

別以爲就你們這些藩王會一個紅臉一個白臉的唱,他們文臣配合起來,可是半點都不差。

這邊俞士悅態度強硬,要把事情往大了鬧,另一頭王翺就開始歷數諸王的罪過,把他們一塊給拖下水,再換了胡濙,更是事情的嚴重程度進一步渲染,把諸王抬得高高的,一手道德綁架的手段玩的溜熟。

這般相互配合,環環相扣,三言兩語的,便將諸王架了起來,這種狀況下,他們要繼續鬧,先是一個不顧朝廷大局的名頭栽上去,然後咱們再好好的細論一番諸王這些年到底做下了多少噁心事。

要是還不依不饒的,那就上朝議,真要是對上滿朝的文武百官,這幫藩王難道還有這麼強硬的態度嗎?

要知道,在場的谐迹矸莞叩臀恢兀惺轮g顧忌也多,但是,朝中那些敢說敢言的青年官員,可多了去了。

有些話他們不好直說,但是到了朝堂之上,有的是膽子大的人,到時候不把你們這幫老東西氣到吐血,都算是發揮失常,丟了文臣的人!贎

這次,天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望着底下的幾位藩王,氣氛頓時顯得有些壓抑。

周王等人望着底下的一写蟪迹樕沧兊秒y看之極。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也並未收手,幾人只是相互看了一眼,周王便重新上前,道。

“陛下,朝廷政務,臣等藩王宗親,不願干涉,也不知其中間牽扯多少複雜關係,但是,有一點,臣等總是明白的……”

說着話,周王的眼角餘光下掃,繼續道。

“那就是,以下犯上爲取亂之道,這是自古不易之理,朝廷有朝廷的難處,臣等明白,但是,再有難處,也不能坐視尊卑上下混淆。”

“臣等身爲藩王,在陛非更加求告無門?”贎

“陛下,臣等所求,不過是一次正式的登門致歉而已,難道說,於少保的身份,尊貴到臣等身爲藩王,都受不得他一禮嗎?”

這話簡直是誅心之言,死咬着尊卑上下不放。

大明的藩王再勢弱,也是藩王,于謙的地位再高,也是臣子,臣子見王,什麼禮節都是應當應分的。

于謙身爲七卿,身份足可以和公侯媲美,但是,要說和藩王相比,中間卻隔着不可逾越的鴻溝。

所以今天,無論如何,他們也要逼着于謙低頭,只有如此,才能再次向天下展示出藩王的超然地位。

對於這一點,他們很有把握。

因爲藩王的本質,其實是皇權的一部分,或者說,就是皇權本身,否定藩王的地位,其實就是在削弱皇權的威嚴。贎

他們相信,天子再寵愛于謙,也不可能打破這道界線,因爲這道界線打破了,就意味着在打破臣子對於皇權的敬畏。

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們所做的,其實是符合天子的利益的。

見天子仍舊沒有表示,伊王,鄭王,寧王等人也默默地站了起來,來到了周王等人的身後,拱手道。

“請陛下恩准。”

文華殿中一片寂靜。

一写蟪嫉男耐瑫r沉了下去。

他們沒想到,這次這些藩王的決心會如此強大,諸王齊奏,是在向天子施壓。贎

這種舉動,代表着他們已經放棄講什麼道理了,就是純純的靠自身的地位,來爭取利益。

但是恰恰越是這種狀況,便越難以處理。

因爲所有的致裕q解,在硬實力的比拼當中,能夠起到的作用極其有限。

這些藩王講道理的時候,在場的文臣有諸多手段可以應對,但是,當他們向現在一樣,擺明了就是要以勢壓人,耍無賴的時候,文臣們幾乎就只剩下了兩條路。

要麼,就是找到更強大的力量,硬碰硬的壓回去,要麼就只能低頭服軟。

前一條路,顯然是不太現實的,不是說朝堂上沒有能壓得住這些藩王的勢力,就像剛剛俞士悅提議的那樣,鬧上朝議,面對的整個文臣,這些藩王再厲害,也只能乖乖低頭。

可是問題就在於,在文臣的上頭,還壓着天子這尊大佛!贎

雖然說,天子對於于謙的確有迴護之意,但是,他老人家的態度,剛剛也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這件事情鬧上朝議,只是徒增內耗,並無益處。

所以他們如果執意要這麼做,得罪的就是天子了。

天子一旦出手,加上藩王們的配合,那麼,即便是朝堂的文武百官聯合起來,恐怕也無濟於事。

所以說,現在唯一的辦法,其實就是寄希望於,天子能夠壓住這些藩王了。

但是,且不說天子如果以勢強壓這些藩王,傳揚出去有不敬長輩,不篤親親的名聲,就單說如果這些藩王執意要鬧,天子只怕也會十分棘手。

一念至此,在場的谐忌裆挥勺兊脩n慮起來。

這個時候,天子也的確開口了,面對着諸王的同請,天子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贎

沉吟片刻,天子的語氣還是保持着溫和,道。

“幾位叔祖,還有其他諸王,你們的委屈和心意,朕都清楚,諸王皆爲宗親,受于謙之禮,自然是並無不可。”

“只是,于謙畢竟是朝廷重臣,此次出京,又是爲朝廷辦事,如今又臨近年關,當以和順爲上,他既然已經認錯,各位就不要揪着不放了。”

“諸王此次進京,是爲了探望宗學子弟,大家各自留上幾分餘地,好好的把這個年過了,何必要將事情鬧得如此沸沸揚揚呢?”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天子也不再掩飾自己的態度。

這番話說的苦口婆心,算是給足了在場一蟹醯拿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