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713章

作者:月麒麟

想來,要是三弟活着的話,必定能比這朱儀看的更加透徹,只可惜……

眼中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逝,張輗問道。

“所以,這和我們要做的事,有什麼關係?”

邊境之事,雖然重要,但是,畢竟和他們關聯不大,所以張輗更關心的,自然還是朝堂上因此會發生的改變。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一次,朱儀的神色也有些猶豫不定,捏了捏眉心,朱儀道。

“世伯,接下來的話,小侄只是猜測,請世伯參詳,但是,小侄不敢保證一定是對的。”

聞聽此言,張輗也是一愣,不過,也只是片刻,他便搖了搖頭,道。

“國公爺這是什麼話,咱們兩家同氣連枝,朝堂之事,本就沒人能篤定,此處沒有旁人,你大膽說便是。”

於是,朱儀這才道。

“那小侄就說了……”

“既然是造勢,那麼,就必定要內外配合,只有楊洪出兵,是不夠的,兵部和戶部的舉動,其實就印證了這一點。”

“說白了,皇上心中不打算開戰,但是,他必定要讓所有人覺得,大明要開戰,甚至,已經準備好了開戰!”

這話說的有點繞,但是張輗卻明白了。

“所以你是說,明日朝堂上,皇上會力主開戰?”

朱儀點了點頭,道。

“不錯,要想騙過外人,就得連自己人一起騙。”

“所以,小侄推測,明日朝堂之上,必定會有一場激烈的討論,皇上自然是會力主開戰的,按道理來說,文臣們會竭力反對,最後不歡而散。”

“不過……”

話至此處,朱儀緊皺眉頭,似乎也有些躊躇,道。

“不過,這是尋常的思路,我總覺得,以皇上以前的風格,不會真的鬧得這麼大。”

“可是,我又想不到,如果不鬧這麼大的話,該怎麼把聲勢造出來……”

聞聽此言,張輗也沉思起來。

不得不說,這段時間以來,張二爺還是進步了的,埋頭思索了片刻,他心中忽然升起一個想法,道。

“如果國公爺你所說的都是對的的話,那麼,也就意味着,皇上並不打算真的開戰,對吧?”

“不錯!”

朱儀點了點頭,望着張輗。

於是,張輗繼續道。

“那麼,這也就意味着,皇上和朝中諸多大臣,其實本質上看法是一致的,只不過,皇上要的是造勢而已。”

“那既然如此的話,朝中的那幫文臣,真的會和皇上鬧得不可開交嗎?”

這一句話,似乎點醒了朱儀,他右手輕輕在桌子上一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

“對啊,既然皇上只是想要造勢,那麼,爲了不在朝堂上鬧出難以收拾的事,他必定會提前跟一些大臣透出實底。”

“不然的話,戶部那位沈大人,這次怎麼會這麼配合?”

於是,一切都漸漸清晰起來。

張輗篤定道。

“所以大概率,明天的朝會上,皇上已經和不少大臣已經通過氣了,既然如此,那麼依皇上的性格,恐怕就不會親自下場了,最多是有所偏向而已。”

“畢竟,朝堂之上,當今皇上,可一向是聽言納諫的形象,雖然說,如今有想要乾綱獨斷的趨勢,但是,也未必就肯真的不顧聲譽。”

聞聽此言,朱儀也笑道。

“所以說,明日必定是一場大戲。”

“當然,他們要怎麼唱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場戲,咱們該扮演什麼角色。”

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朱儀臉上重新恢復了自信,道。

“此處沒有外人,小侄就直說了,朱閣老一直想和皇上作對,其實根源還是在於太上皇。”

“太上皇他老人家……”

朱儀停了停,沒有說下去,但是張輗顯然明白了,於是,朱儀繼續道。

“所以,這場戲一唱,皇上的態度一擺出來,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張輗似乎也明白了什麼,面上隱隱帶着一絲笑意,問道。

“國公爺想怎麼做?”

“戲要做的真,那麼,知道戲本子的人就不能多,所以,小侄斷定,在朝堂之上,大多數人是不知道真相的,既然如此的話……”

朱儀壓低聲音,往前俯了俯身子,對着張輗說了幾句話。

隨後,他直起身子,道。

“如此一來,既能說服太上皇,也能贏得滿朝的讚譽,更重要的是,還不會真的得罪皇上。”

“豈非是一舉多得?”

張輗聽完了之後,思索了片刻,神色也變得輕鬆起來。

看着朱儀意氣風發的樣子,他嘆了口氣,感嘆道。

“國公爺,這外頭都說,咱們兩府結親,是英國公府幫了成國公府。”

“可只有老夫自己才知道,雖然當時成國公府風雨飄搖,但是,能跟成國公府結親,恐怕是老夫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了……”

第952章 宣府夜談

夜,乾清宮中。

朱祁鈺手裏握着書卷,但是心思卻明顯不在上頭。

底下舒良小心侍奉着,正將今日英國公府當中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的的道來。

“……皇爺,大致便是如此了,徐學士那邊,也傳了消息過來,說是在回程的路上,試探了一下朱閣老的意思,雖不知緣故是什麼,但是,朱閣老對成國公的看法,似乎轉變了不少。”

不得不說,徐有貞的確是一個積極分子。

雖然舒良一再跟他說,讓他不必多做什麼,但是,他依舊勤勤懇懇的及時傳遞消息。

不過,對於這個消息,朱祁鈺卻並無意外,輕輕的撂下手裏的書,他眯了眯眼睛,道。

“看來,朱儀這次是下功夫了,不過,膽子也挺大的,都敢給朕寫戲本子了……”

這番話說的平靜,以致於,讓舒良都有些拿捏不準,到底是喜是怒。

小心的陪着笑臉,舒良道。

“皇爺明鑑,奴婢瞧着,國公爺也是好心,總歸,這朝堂上下老是鬧騰着,也不是回事。”

“若能讓英國公府那幫子人安生些,皇爺的日子,也能過得舒心些。”

聞言,朱祁鈺瞥了舒良一眼,搖了搖頭,道。

“朱儀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他的方向沒什麼問題,但是,總歸是急躁了些。”

“也罷,這戲本子既寫好了,那朕這次,就替他唱上一臺大戲,倒也無妨!”

夜色漫漫,黃沙漫天,十月的邊境,已然是夜寒如水。

宣府城,副總兵府中,依舊是燈火通明。

“楊侯,一路辛苦!”

一身緋袍的金濂站在院中,身旁是早已經抑制不住自己激動心情的楊信。

而在他們的面前,則是風塵僕僕,一身甲冑的昌平侯楊洪。

“這麼晚了,有勞金尚書久侯。”

長途奔襲,楊洪顯得有些疲憊,但是,面對着金濂,他依舊挺直着腰背,行了個軍禮,道。

“陛下有話,囑本侯親自帶給金尚書,所以,本侯便先行趕來了,朝廷撥付的兩萬大軍,待整備之後,七日內到達宣府。”

聞聽此言,金濂倒是面色一肅,當下也不過多寒暄,伸手一招,道。

“既是如此,咱們入內敘話?”

二人各行一禮,隨後,便同時進了府中。

花廳當中,早已經備好了茶點。

楊洪解下盔劍,各自落座之後,便問道。

“陛下的旨意,想來,已經到了金尚書的手中吧?”

“昨日方到。”

金濂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看着楊洪道。

“楊侯,您府中這位小公子,這次可真是讓老夫刮目相看啊!”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很多祕密,其實也不是祕密了。

尤其是當幾個部落聯合來到宣府城中討要說法的時候,楊傑的所作所爲,便已經都瞞不住了。

嘆了口氣,金濂道。

“當初,小公子入草原之前,只說是奉陛下旨意,挑撥脫脫不花和阿噶多爾濟的關係,令其內亂,爲防不測,才需要老夫坐鎮宣府,可誰曾想,小公子這一去,便是驚天動地啊!”

“不過,楊侯既然到了,想必,陛下那邊,也已然有了決斷了吧?”

大家都是聰明人,自然也沒有必要遮遮掩掩的,無論是楊洪還是金濂,基本上都是單刀直入。

點了點頭,楊洪從一旁侍從帶着的小箱子裏,拿出了一份聖旨,遞到了金濂的面前。

這份聖旨,自然就是拔擢楊傑的那一份。

聖旨不是下給金濂的,自然也不算是宣旨,沒有那麼多的繁文縟節。

金濂接過聖旨,展開一瞧,雖然心中已有預料,但是,還是頗感意外。

“京衛指揮同知?輕車都尉?”

看到這幾個官職的同時,他先是一驚,隨後眼眸微闔,輕輕點了點頭,道。

“明白了。”

於是,楊洪開口道。

“照陛下的意思,此番同草原各部談判,以金尚書爲主,陛下之所以遣派本侯前來,只是爲了震懾各部,這一點,請金尚書放心。”

這也是楊洪如此着急趕到宣府的原因所在。

雖然說,這次天子準他領兵出京,但是,也明確的跟他說了,不可掀起大戰,並且特意囑咐了,遇事要和金濂商議。

言下之意,他們二人當中,其實還是金濂爲主。

若是尋常時候也就罷了,但是這一次,涉及到楊傑,所以,楊洪不得不慎之又慎。

他長途奔襲趕到宣府,就是爲了,能夠儘早和金濂達成一致。

所以,一上來他就擺明了態度,先給金濂遞上一顆定心丸。

果不其然,聞聽此言,金濂眼中的疑慮,果然是消散了不少,道。

“如此便好,這段時日,老夫雖不在朝,但想來兵部,戶部如今,都支撐不起一場大戰。”

說着話,金濂看了一眼旁邊的楊信,道。

“而且,楊副總兵應該清楚,近段時日,邊軍中有不少將領,對朝廷大政負隅頑抗,已被老夫擒拿下獄。”

“如今兵部和軍府尚未來得及安排新的將領接受,邊境各處,軍心不穩,若真要開戰,只怕這一年多整飭軍屯的辛苦,是要前功盡棄了……”

這番話說的十分諔[隱透着一股擔憂之意。

不過,話音落下,楊洪的眉頭卻皺了皺,道。

“金尚書,雖說按陛下的心意,不欲開戰,但是,早做準備還是要的,邊軍將領,亦有自己的苦衷,若有罪行不重者,可否請奏陛下,命其戴罪立功?”

花廳中安靜了下來,金濂抬頭望着楊洪,片刻之後,卻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道。

“楊侯方纔說,陛下有話帶給老夫,不知,是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