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當初,朱勇還在世的時候,藉着和胡濙的姻親關係,和王直也有些交情。
因此,朱儀和林聰作爲兩邊的小一輩人物,也算是有幾分薄面在的。
朱儀的言下之意,這兩個人和林聰有交情,算是成國公府間接可以影響到的言官,但是,不是什麼關鍵的人物。
這話說完,張輗頓時望向了朱鑑。
如果說,不是因爲這兩個人的話,那麼,朱鑑這副死了爹的表情,又是爲了什麼?
這個時候,一旁的陳懋忽然出聲,道。
“現如今,皇上是越來越乾綱獨斷了!”
一句話,點出了關鍵。
於是,朱鑑開口道。
“言官言事,本是爲了規諫聖聽,但是如今,陛下如此作爲,明擺着,是要封了言官的口。”
“這麼做是爲了什麼?”
“不過是爲了令朝政大事,能任自己心意所爲罷了。”
“可恨陳鎰,王文等人,要麼唯天子之命是從,要麼畏懼天子威勢,如此違背祖制,阻塞言路之事,竟不敢諫止,放任陛下作爲。”
“今日,是邊境之事,長此以往,以後,還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事來呢……”
這番話意有所指。
但是,在場的人,也個個都不是傻子,自然聽得懂弦外之音。
往日裏,皇帝顧及朝局安定,怕言官鬧事,所以很多事情,都會做出讓步。
現在言官的口被封上了,那之後皇帝會做什麼,可就說不準了?
於是,他們忽然便想了起來。
在這次針對言官的調整當中,有一條十分關鍵的,就是涉及天家事務的,言官要麼只能暗奏,要麼,就需要經由上官副署同奏。
原本,他們都沒有太在意這一點,覺得天子在虛張聲勢,言官們哪是那麼好惹的。
但是現在看來,天子這回,怕是下了狠心了。
這一條要是真的落實了,那麼毋庸置疑,對於他們在朝堂上的活動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想明白了這些,在場諸人不由都沉默了下來,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恰在這個時候,英國公府的管家進了門,在張輗的耳邊說了幾句話,頓時令他神色一震,也引起了在場其他人的注意。
面對着所有人的注視,張輗開口道。
“剛剛得到消息,宮裏下了旨意,晉昌平侯楊洪爲太子太師,命其率京軍兩萬,駐守宣府,任總兵官。”
“原宣府總兵官大同伯陶瑾,降爲副總兵,輔佐楊洪鎮守宣府。”
“楊洪之子,逡滦l鎮撫使楊傑,擢升爲京衛指揮使司指揮同知,封輕車都尉,授正三品昭勇將軍,兼管府軍前衛!”
“什麼?”
這下,就連一向沉穩的陳懋也忍不住下意識的驚呼出聲。
焦敬更是皺起眉頭,直接道。
“動了京營?”
“這麼大的事情,提前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還有,楊傑的事情,就這麼定了?”
面對着腥说馁|疑,張輗苦笑着點了點頭,眼中神色複雜,嘆道。
“陳侯說得對,這位皇上,可越來越乾綱獨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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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本以爲,朱鑑帶來的消息,就已經夠讓人驚訝了,卻沒想到,這大的還在後頭。
要知道,兵部的軍報傳開之後,朝中對於楊傑的所作所爲,各執一詞,各種言論甚囂塵上。
正因於此,許多言官才按捺不住,冒着風險上了奏本。
可結果,天子壓根就不說這件事,直接一句越權違旨,就給全部頂了回來。
至於那些兵科和與邊務有關的御史們上的奏本,也都擱置一旁,留中不發。
原本,他們以爲怎麼着,這件事情也該在明日早朝上纔有結果。
可誰曾想,天子不聲不響的,這聖旨都下來了。
這道聖旨一下,楊傑的所作所爲,便算是有了定性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楊洪!
之前楊洪被召回京,不少人心中都明白,明面上是爲了受封,但是實際上,更多的是因爲邊境安穩無事,該讓這位征戰一生的老將回京養老了。
如今,楊洪重新回到宣府,而且,還帶着兩萬大軍……
“難道說,邊境又要開戰了不成?”
一片沉默當中,朱鑑躊躇着,開口問道。
至於問的對象,自然是在場年紀最大,也最熟悉兵事的寧陽侯陳懋。
聞聽此言,陳懋沉吟片刻,亦是有些拿捏不準,道。
“按理來說,這個時間,不應該打!”
“紫荊關一戰剛剛結束沒有多久,我大明和瓦剌,韃靼雖然議和,但是,邊境一直都還有小股衝突,朝廷元氣未復,又正值整飭軍屯的當口,對大明來說,強行開戰,只怕要勞民傷財。”
“不過,如今草原內亂,從戰機上講,倒是個不錯的機會,而且,現如今各部齊聚宣府討要說法,天子對於楊傑的事,如果是這樣的態度的話,那麼,對方很有可能翻臉。”
“所以,到底打不打的起來,還是要看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話,等於沒說!
“我倒覺得,打不起來。”
這個時候,一旁的朱儀卻開了口。
一句話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張輗問道:“何以見得?”
沉吟片刻,朱儀道。
“其他的理由我就不說了,剛剛陳侯已經說過了,我就只說一點,皇上再乾綱獨斷,似是和虜匍_戰這樣的大事,也終需經過朝議。”
“楊洪率軍去宣府,畢竟還是駐守,相對簡單,但是若要開戰,官員調動,後勤輜重,邊防佈置,諸多事務,需要朝廷上下通力配合,這不是下一道旨意的事。”
“所以,就算天子想打,朝議上過不去,最終也打不起來。”
這個時候,一旁的蔣義問道。
“那萬一,天子就是執意要打呢?”
“難道說,羣臣還敢抗旨不遵嗎?”
“這種事情,又不是沒有先……”
感受到腥说哪抗猓Y義也察覺到自己說的不對。
他在這麼多人當中,本來地位就不高,皆因他並非是真正的勳貴,定西侯府自然是顯貴,但是,定西侯蔣琬是他的兒子,而不是他自己,再加上,蔣義自己也有些懦弱,所以,說話自然也就心虛。
話到最後,聲音也就越來越低……
但是,朱儀卻顯然沒有要怪他的意思,而是解釋道。
“正因爲有先例,所以,纔打不起來!”
“土木之役已有前車之鑑,這個時候,皇上若是執意起兵,那麼朝堂上的大臣們,便是死也要攔下的。”
“更何況,起兵並非小事,需要兵部的通力配合,如今主政兵部的于謙,可是個硬骨頭。”
“他雖然不在京中,可若是皇上真的要開戰,只怕他手頭的事情再緊要,也會立刻回京的!”
這番話,算是讓在場腥藵u漸放下心來。
不過,聽了朱儀的話,一旁的朱鑑,倒是眸光一閃,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開口道。
“國公爺說得對,若是如此的話,那麼,明日的朝會,只怕是個機會!”
張輗在一旁問道:“什麼機會?”
朱鑑道:“我等不是正在憂慮,天子打壓言路,乾綱獨斷嗎?”
“如今天子既然遣楊洪出京,有開戰之意,正是一個大好機會。”
“如若朝會之上,羣臣公議,能夠力諫天子改變主意,那麼,豈不恰好說明了言路匡正君上的作用?”
話音落下,在場諸人頓時眉頭皺起。
片刻之後,張輗搖了搖頭,道。
“可是,皇上畢竟沒有真的開口,說要開戰,如果皇上只說是增兵宣府,以備不測,又該如何?”
朱鑑顯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道。
“二爺,這件事情的關鍵,不在於皇上想不想開戰,而在於,現如今所有的跡象,都指向這個方向。”
“尤其是擢升楊傑這件事,勢必要引起宣府那幾個部族使者的不滿。”
“如今科道當中,本就因今日被訓斥責罰,而頗有怨氣,只要明日朝堂之上,只要有人指出這一點,藉着這股怨氣,言官們鬧將起來,一向看重朝廷顏面的陛下,又豈會無動於衷?”
聽起來,倒是可行。
在場諸人思索了一陣,倒是沒發現什麼問題,正要開口,卻聽得一旁的朱儀道。
“我不贊成!”
第947章 國公爺跳反了
身在官場,很多時候,說話都不會說死,既是爲了留幾分餘地,也是爲了照顧對方的面子。
因此,朱儀如此明確的態度,自然是立刻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關注,至於直接被反駁的朱鑑,臉色更是不好看的很,眯起眼睛看着朱儀,冷聲道。
“請國公爺賜教!”
“賜教不敢當,我只是覺得,朱閣老這次的方向,有些不對罷了。”
面對朱鑑的敵意,朱儀卻渾不在意,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但是說出的話,依然毫不客氣。
不過,這也讓在場其他人更加好奇,張輗問道。
“國公爺此言何意,此處沒有外人,就不必賣關子了吧!”
親家出面,朱儀自然不好再端着架子。
擱下手裏的茶盞,他開口道。
“那我就說了,接下來的話,可能有些人不認同,但是,爲了各家的利益,即便是得罪人,這話,我也得說!”
說着話,朱儀抬起頭,掃視了一週,隨後道。
“我覺着,咱們不能跟皇上這麼一直作對!”
靜!
這一句話說完,在場頓時變得針落可聞。
所有人的眉頭,都不由皺了起來,望着朱儀的目光,也變得複雜起來。
片刻之後,朱鑑冷笑一聲,道。
“是了,成國公府如今爵位已復,國公爺又年輕的很,自然是不想再摻和這趟渾水了。”
“您既然怕麻煩,直說便是,以國公府之尊,難不成老夫等人,還敢強迫國公爺做些什麼不成?”
“只可惜,太上皇一片苦心,爲成國公府籌至季茫瑓s不曾想,到了最後,國公爺竟是這等樣人。”
朱儀和朱鑑兩個人,正面發生衝突,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而且就在剛剛,朱儀直接出面反對朱鑑的建議,對方自然沒有什麼好態度,口氣當中帶着濃濃的嘲諷。
不過,這一回,原本和朱儀一直站在一邊的其他勳貴,也都沉默了下來,沒有繼續說話。
倒是張輗神色有些焦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