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這種指揮使,鎮撫使類似於一種任職資格,說白了,就是候補人選,在相同的武官出缺的情況下,可以由蔭封轉爲實授。
除此之外,大明是有屬於自己的一套勳爵體系的。
公,侯,伯不論品級,屬於超品,其下有武勳十二等,對應正一品到正六品的武官。
武勳和公,侯,伯同屬於勳爵體系,這也就意味着,要遵循勳爵授予的標準。
說白了,就是戰功!
楊傑手無寸功,但是,卻被賜封從三品輕車都尉,這其實也就是,將楊傑在迤北的所作所爲,認定成爲了軍功。
這旨意送過去,那幫蒙古部族還不得炸了!
“陛下,楊鎮撫如今尚在迤北未歸,一切未定,如今晉封,是否有所不妥,臣以爲,可以待楊鎮撫回京之時,再一同敘功,更爲妥當。”
王翱遲遲不曾落筆,一旁的俞士悅自然知道他在猶豫什麼,當下,便上前兩步,對着天子開口稟奏。
但是這一回,天子卻顯然並沒有要改主意的意思,直接道。
“歸朝之後,自然有歸朝之後的敘功法子,現如今,既然對方找上了門來,那大明是什麼態度,朕是什麼態度,就要明明白白的,模糊不清,反而會讓對方覺得大明心虛。”
“可是陛下……”
俞士悅還想說什麼,但是,朱祁鈺抬手便阻止了他的話頭,問道。
“這幾個部族既然前來質問大明挑撥韃靼內亂,蓄意趾γ撁摬换ǎ茐暮妥h,那朕也有幾句話,要提醒他們。”
說着話,朱祁鈺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道。
“第一,朕和脫脫不花從未有過任何的和議,朕接受的,是察哈爾部,土默特部、科爾沁部、鄂爾多斯部、阿速部五大部落,對大明的臣服。”
“第二,楊傑是代朕巡邊,但是,除了隨身護衛外,並未有大明官軍跟隨,更不曾出手执倘魏稳耍还苁敲撁摬换ㄟ�是其他的什麼人,誰殺的,讓他們找誰去報仇,他們若想讓朕懲治楊傑,便拿出楊傑謿⒚撁摬换ǖ淖C據。”
“第三,大明在接受的是五大部落在邊境的臣屬進貢,並非互市貿易,所以,如何回賜,自然是大明來定,如若彼各部之人需要大明幫助,可以向朕上疏求賜,其他各部,若願臣服大明,亦無不可,但是,各部若藉機要挾質問,即是懷不臣之心。”
“對於悖逆之臣,大明自有浩蕩王師,討伐叛逆!”
“當初,也先遣使前來,說要大軍逼境,朕送了他一句話,今天這句話,朕原封不動的送給前來宣府質問大明的各部。”
話到最後,谐急阋娞熳由裆滟b遙望着北方,聲音斬釘截鐵。
“大明不受威脅,更不怕威脅,不管是哪個部落的虜兵,只要膽敢越過邊境,就做好打算,埋骨大明吧!”
第944章 螳螂捕蟬
天子的這番話,給在場的一幫大臣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話……還能這麼說嗎?
但是好像,也沒什麼問題的樣子。
的確,從大明和草原各部的關係上來講,的確沒有什麼所謂的互市,只有朝貢。
而且,就像天子說的,朝貢的主體,一直都是五大部落,而非脫脫不花。
但是,這是官面上的說法。
當初之所以這麼約定,是爲了繞開祖制。
畢竟,脫脫不花的汗位,來自於他黃金家族的血脈,但是,對於大明來說,他卻是北元餘孽。
所以,雖然實質上來說,大明和五大部落開展的就是互市,而且,實際上在草原上控制互市權的,也的確就是脫脫不花。
可是,真的要細論起來,好像,大概,應該……的確是天子說的這個理?
老大人們面面相覷,罕見的有些不知所措。
在朝局當中廝混了這麼多年,他們習慣了透過現象看本質,但是,現在天子卻反其道行之,要他們拋卻本質看現象。
的確,如果不考慮當初王文和脫脫不花祕密達成的約定,不考慮邊境的朝貢貿易的實質和背後的種種博弈的話。
那麼,單從表面上來看,大明和如今的草原部族之間,其實關係一點都不復雜。
五大部落,加上瓦剌各部,是大明的臣屬部落,大明是他們的宗主國。
就這麼簡單!
從這個角度而言,不管是脫脫不花,還是阿噶多爾濟,都和大明沒有關係,大明不對他們的死活負任何責任。
別說楊傑只是在暗中煽動,間接導致了他們的死。
就算是楊傑親自動手,殺了脫脫不花,那也是爲國殺伲h遠談不上什麼破壞邦交。
都沒有邦交,談什麼破壞……
所以,天子的話有毛病嗎?
沒毛病!
但是,老大人們眉頭緊皺,總覺得有哪不對勁兒……
這個時候,一旁的範廣躊躇再三,最後,還是小心翼翼的道。
“陛下,話雖如此,但是,如今各部齊聚宣府,其中不乏有脫脫不花和阿噶多爾濟的死忠,若是他們真的興兵將矛頭指向大明,那宣府的兵力,恐怕有些不足,爲防不測,需得提前調兵準備啊!”
所以說,有時候,沒那麼多彎彎繞的武臣,也不是沒有用。
像是王翱,沈翼他們這幫人,還在思考天子的話到底是那個地方不合理。
但是,範廣已經開始考慮實際的作戰了。
也正是這句話,提醒了在場的一干大臣。
他們差點被天子給繞進去了!
的確,天子說的道理,挑不出毛病來。
但是問題就是,對方壓根就不是來講道理的啊!
如今幾大部落齊聚,雖然說理由各不相同,但是,無非是來興師問罪的。
所以,不管是脫脫不花的死,還是阿噶多爾濟的死,都不過是一個藉口而已。
既然是藉口,那麼,和其辯駁就毫無意義。
因爲,辯倒了對方,也只是佔據了道德高地,但是這玩意,在草原上一文不值。
不管你怎麼說,人家就是認定了,脫脫不花是楊傑害死的,就是要大明交人,你怎麼辦?
現在的問題是,大明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邊軍戰力不足,邊將被拿下了一大批,戶部也沒有銀兩,就連於謙這個兵部尚書,也不在京城當中。
現在的大明,打不起大仗!
這纔是最關鍵的問題。
要是現在是洪武,永樂時代,別說是大明就沒有跟脫脫不花建立過什麼和議,就算是建了,翻臉不認人他也得受着。
一巴掌打過去,另一邊臉還得伸過來讓大明接着打。
可惜現在,不是那個時候了……
心中默默嘆了口氣的同時,王翱擱下手裏的筆,上前道。
“陛下,範都督所言有理。”
“虜俚笮U,向來不講聖人道理,如今各部齊聚,明顯是在向我大明藉口施壓,倘若我大明太過強硬,將其激怒,戰火再起,則邊境百姓苦矣。”
“陛下向來仁德,爲邊境百姓安寧計,還望陛下三思!”
接着,一旁的沈尚書也跟着道。
“陛下,臣也覺得,能談還是談的好,若一下子把路都給堵死了,只怕對方面子上也掛不住。”
“而且,戶部的狀況您是知道的,明歲恐怕還有大災,這仗……可不興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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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說王文是一個激化朝廷矛盾的炸藥桶,那沈尚書就是個活躍氣氛的小能手。
明明是這麼嚴肅的軍國大事,結果,被他一說,跟老太太嘮家常似的。
看着沈翼一臉委屈的樣子,朱祁鈺也有些失笑。
不過,隨着他的情緒一鬆,殿中的氛圍也略略放開了幾分,腥松砩系膲毫σ矤懼惠p。
搖了搖頭,朱祁鈺斂容道。
“諸卿的擔憂,朕能明白,朕也並非妄自尊大,好戰鬥勇之輩。”
“但是,就像諸位所說,如今各部聯合前來,是爲了向大明施壓。”
“正因如此,大明才必須強硬!”
朱祁鈺既然有這樣的表態,自然不會是衝動而爲。
“這仗,朕肯定是不願打的,但是,如果人家欺上門來,朕也不可能忍氣吞聲,退讓求和。”
“大明,還沒有窮到這個地步。”
“你說對吧,沈尚書?”
啊這……
面對着天子的注視,沈翼面露一絲尷尬,但還是不得不點了點頭,道。
“回陛下,這,能不打當然是不打的好,可若是虜倨廴颂酰瑺懕0傩瞻矊帲瑧舨孔匀灰步吡χС直菹碌囊磺袥Q斷。”
這個答案,明顯不是天子想要的。
不過,朱祁鈺倒也沒有繼續爲難沈翼,輕哼一聲,他淡淡的道。
“放心吧,朕的大司徒,打不起來的!”
刺兒了沈翼一句,朱祁鈺沉吟片刻,繼續開口道。
“諸卿說的沒錯,現如今這個當口,大明打不起仗,如果欽天監所言屬實的話,那麼接下來這幾年,大明也打不起。”
“可越是如此,便不能示弱於人,草原各部,畏威而不懷德,此番前來,名爲討要說法,但是實則,卻是爲討要好處而來。”
“這仗,大明不想打,可韃靼各部如今分崩離析,他們,只會更不想打!”
這番話說完,底下一写蟪碱D時陷入了沉思當中。
的確,天子說的沒錯,如今大明各處空虛,打不起仗,但是,那幫草原部族,又何嘗打得起呢?
脫脫不花和阿噶多爾濟先後暴斃,各部內亂不已,各自爲政,更有也先虎視眈眈。
這個時候,他們真的敢入侵大明,而不怕腹背受敵嗎?
再者說了,大明雖然不願再起戰事,但也不是軟柿子。
土木之役雖然損失慘重,說是意外有些不盡不實,但是,卻也的確是各種因素之下才導致的結果。
若是如今再來一回,只要不鬧出親征的事,就算是打不贏,也不會敗。
至少,守住邊境,是沒什麼問題的。
何況,彼時瓦剌和韃靼還算聯盟,有脫脫不花這個名義上的大汗在,二者雖然面和心不和,但是終歸還是合兵一處,共同出軍。
如今,韃靼各部分崩離析,短時間內,顯然不可能有人將其組織起來。
所以說……
等會!
這中間的關節並不難想明白,只不過干係重大,所以,腥说乃季w受了影響而已。
但是,經過天子這麼一提醒,不少人都察覺出了問題。
率先察覺到的,當然是楊洪這個鎮守多年的老將。
“陛下,這不對勁!”
緊皺着眉頭,楊洪開口道。
“如今韃靼正是亂局,雖然說這等局面,是由楊傑挑起,但是,脫脫不花和阿噶多爾濟剛死不久,察哈爾部,喀喇沁部和翁裏郭特部各自擁立新主,理應正是爲汗位爭奪不休之時。”
“就算他們要討說法,也該等到汗位有所歸屬再來,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前來興師問罪?”
這番話一出,在場的其他人也反應了過來。
王翱道:“不錯,各部內亂,自顧不暇,即便是他們對楊鎮撫懷恨於心,又豈會在這個時候前來討要說法?”
“何況,按照傳回來的消息,這幾大部落,或各自擁立新主,或爲舊主復仇,正鬧的不可開交,這種時候,他們爲何會同時將矛頭指向大明?”
二人這麼一說,事情便變得更加複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