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臣襄王府長史劉德,見過尹王爺,見過洛陽王。”
在劉德的面前,尹王倒是重新恢復了那股居高臨下的氣勢,掃了一眼門前的儀仗,皺眉問道。
“你家王爺呢?爲何沒有出迎?”
“回王爺的話,我家王爺正在禁足思過,不便出府,原本是想請世子來迎候,但是世子清晨偶感風寒,怕過了病氣給王爺,於是便命臣在此迎接,還望王爺見諒。”
劉德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躬身回答道。
“如今府中已經打掃乾淨,但是,安頓行李想來也需要些時候,我家王爺設了薄酒,爲王爺接風,還望王爺賞臉。”
聞聽此言,尹王臉色有些難看,但是到了最後,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澹澹的道。
“既然襄王一片心意,那本王也就不推辭了,張豐,你跟這位劉長史進去安排一下吧,儘快安頓下來吧!”
“是……”
於是,一個同樣身着官袍的中年人上前領命,隨後,指揮着家僕侍從,開始從側門往十王府裏面搬東西。
尹王則是看了一眼劉德,吩咐道。
“前頭帶路吧……”
…………
十王府內,朱祁鏞看着老神在在的自家父親,神色之間,頗有幾分憂慮,躊躇片刻,他還是張口問道。
“父王,尹王叔祖畢竟是長輩,您尚在禁足,不去迎接也便罷了,我也稱病不去,是否有些過於怠慢了?”
老岷王是太祖子嗣中,最後一位在世的,他死之後,整個大明宗室當中,輩分最大的,其實就是尹王這一輩了。
按理來說,尹王到了京師,如果不是因爲直接就被禁足了,那麼在京的一凶谑易拥埽鸫a都該過來問個安纔對。
作爲朱瞻墡的兒子,朱祁鏞向來受到十分良好的教育,這種違心失禮的事,他自然於心不安。
“無妨……”
朱瞻墡原本並不打算多說,但是一抬頭,忽然看到朱祁鏞矛盾的眼神,他忽然又改了主意。
作爲他的嫡長子,朱祁鏞才學並不算出校鞘中㈨槪裕煺皦幰彩窒矏鬯�
在京師的這一年多以來,很多事情,他都並不對朱祁鏞多言,是覺得沒有必要。
但是如今,朝廷的局勢變化越來越大,襄王府牽涉其中,越來越難以獨善其身,那麼有些事情,就得提前準備了。
因此,想了想,朱瞻墡道。
“鏞兒,知禮懂禮是好事,但是,身在朝中,須得小心謹慎,察言觀色。”
“如今我被禁足府中,正是韜光養晦之時,如若這個時候,太過高調的話,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何況,這位尹王一方面向我寄信,詢問京中情勢,另一方面,又跟岷王同乘而歸,如此作爲,我若沒有絲毫的反應,倒顯得咱們沒有脾氣,不利於之後的往來,明白嗎?”
朱祁鏞想了想,罕見的沒有說話,這讓有心教導他一番的朱瞻墡有些生氣,道。
“你沒聽到父王的話嗎?”
這話明顯有些不悅,平日裏,朱瞻墡雖然寵愛朱祁鏞,但是,父子二人也十分看重禮節,朱瞻墡可謂是積威甚重。
因此,聽到這話的口氣不對,朱祁鏞雖然心中猶豫,可還是道。
“兒子明白,謝父王教誨。”
只不過,不知爲何,他的眉宇之間,卻忍不住閃過一絲愁緒。
然而,朱瞻墡卻並沒有將這點異常放在心上,站起身來,澹澹的吩咐道。
“好了,人差不多也應該到了,隨我出去見見吧!”
“是……”
…………
十王府佔地龐大,在經過胡濙親自出面協調之後,襄王將東側的大部分地方讓了出來,自己則是住到了西側的跨院當中。
跟着襄王府長史劉德轉過廊下,尹王便瞧見了襄王和朱祁鏞二人,站在花廳前頭迎候着。
兩對父子隔着不遠遙遙相望,襄王頓時快步迎了上來。
“小侄朱瞻墡,見過王叔!”
“遠道而來,王叔辛苦了,小侄禁足在府,未能出門遠迎,實在是失禮,還望王叔見諒……”
看着熱情的襄王和他背後略顯拘謹的朱祁鏞,朱顒炔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是很快就掩飾下來,笑道。
“不必多禮,反正接下來的這段日子,你我都禁足在十王府,倒也不差這些虛禮。”
“啊?禁足?”
朱瞻墡抬起頭,似乎感到有些詫異,問道。
“怎麼,王叔見過陛下了?”
“襄王爺不知道嗎?”
看着揣着明白裝湖塗的朱瞻墡,朱顒炔反問一句,卻也沒有等他回答,而是繼續道。
“此事說來話長,襄王爺不會打算,讓本王在此處與你聊吧?”
“失禮,失禮……”
聞聽此言,朱瞻墡似乎剛剛反應過來,連聲道。
“小侄見到王叔,太過高興,一時之間竟忘了王叔一路風塵,是小侄之過,王叔放心,小侄早在臨湖小築備了薄酒,請王叔跟我來……”
臨湖小築,雖然叫小築,但是實際上,面積卻不小。
幾人來到早就佈置好的宴席上坐下,朱顒炔打量了一下,如今已經漸入秋日,湖中波光粼粼,偶有飛鳥盪出層層漣漪,遠處沿湖種着楓樹,楓葉漸紅,自是一片秋日美景。
這種宴會,按理來說,應該安排歌舞相伴,但是,看着這小築中寥寥無幾的侍奉之人,朱顒炔心中大約猜到了什麼,不過他卻並沒有多說,只是慢條斯理的跟襄王談些京中風物,拉着家常。
酒過三巡,看着酒足飯飽後明顯有些懨懨不振的朱勉塣,朱瞻墡眸光一閃,道。
“洛陽王的臉色看着不大好,看來這次進京,一路倒是勞累了!本王府裏有上好的大夫,一會遣了過去,爲洛陽王钥匆环绾危俊�
這話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朱顒炔心中明白,卻不點破,而是順着他的話頭,開口道。
“倒也不必這麼麻煩,勉塣只是因爲在宮外侯召時,站立的時候久了些,所以精神不大好,待張長史那邊收拾停當,回去歇上兩日便好。”
言下之意,有話快說,不然的話,等那邊收拾好了,他們父子二人,可就不奉陪了。
見此狀況,襄王眼神閃動,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道。
“如此便好,祁鏞,一會把我珍藏的鹿茸,山參拿些,給洛陽王送去,也算是一點心意。”
朱祁鏞點頭稱是,隨後,朱瞻墡便繼續開口問道。
“我方纔聽王叔說,洛陽王是在宮外侯召時,等了時間太長所致,這,陛下政務難道如此繁忙,連見王叔的這點時間都抽不出來嗎?”
“那舒良是這麼說的,不過,本王倒覺得,是陛下不想見到我父子二人,畢竟,此次出京,我父子二人是戴罪而來,陛下稍加懲戒,也是理所應當的。”
然而,出乎朱瞻墡意料的是,對於這件事情,朱顒炔卻顯得十分平靜,絲毫沒有他想象中的憤憤不平。
念頭一轉,他捏了捏手裏的酒杯,道。
“王叔倒是心寬,對了,方纔劉長史過來的時候,說岷王叔和王叔一同到了十王府,卻不知岷王叔怎麼沒有過來,多日不見,小侄被禁足府中,不曾去拜會岷王叔,着實是失禮的很。”
這明顯是想打探他和岷王之間的關係……
朱顒炔擱下手裏的杯子,抬頭望着朱瞻墡,卻只澹澹開口道。
“就是在宮外遇見了而已,陛下事忙,無暇召見我父子二人,所以,我便託岷王爺入宮替我父子二人問安,出宮的路上,順便聊了幾句而已。”
果不其然,聞聽此言,朱瞻墡的臉色明顯變得有些不大好看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道。
“這是應該的,畢竟,王叔和岷王叔也許久不見了,敘敘舊也是好的,不過如今大家都在京師,岷王叔也的確有些心急了些,王叔父子二人在宮門外侯了那麼久,想必疲累的很,就算是敘舊,也該遲些纔是。”
“倒也無妨,本王還不至於,連跟族親說幾句話的精力都沒有,何況……”
朱顒炔口氣莫名,道。
“陛下將我父子二人禁足十王府,岷王爺來往也不方便,要敘舊,自然是隻能趁着回府的這段時間,不然的話,下回見面,怕是還要請旨,麻煩的很。”
“這倒是!”
朱瞻墡臉色笑着,但是,心中卻不知在想些什麼,繼續道。
“如今我等都被禁足在十王府,也算是同病相憐,和外頭人見面,的確不怎麼方便。”
“不過,岷王叔一直十分受陛下寵信,此次陛下召見他,就沒有替王叔說說情嗎?”
82中文網
第895章 大預言家朱瞻墡
臨湖小築中,清風拂動,遠處的樹葉隨風飄落,景色怡人。
襄王的這句話,明顯是不懷好意,帶有幾分挑撥和試探的意思。
對此,朱顒炔卻反應平平,淡然道。
“天心莫測,陛下的意思,誰又敢擅自窺探呢?”
“何況……”
話說至此,朱顒炔的神色漸漸轉冷,把玩着手裏的酒杯,問道。
“這次我們父子二人被禁足,到底所爲是何,襄王爺你,真的不清楚嗎?”
朱瞻墡眼神眯了眯,看着面前波瀾不驚的伊王,神色有些陰晴不定。
他不知道,伊王到底是早有準備,還是在轉移話題,故意對岷王的話題避而不談。
又或者,兩者兼有?
不過,這個話題是躲不過去的。
因爲,提前到京的主意,就是他給伊王出的。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伊王在得知自己要被召見進京之後,心中惴惴之下,主動給他寫信詢問。
至於襄王自己,雖然是被禁足在府中,但是,他的兒子朱祁鏞卻並沒有被限制出入。
所以,送封信出去,還是不費事的。
至於他爲什麼要給伊王出這個主意……
“王叔在城外,見過於謙了?”
朱瞻墡收斂笑意,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見此狀況,朱顒炔倒是笑了笑,道。
“看來,襄王爺還沒忘了,你當初是怎麼對本王說的……”
“當然不會忘!”
面對暗帶嘲諷的朱顒炔,朱瞻墡卻並沒有一絲心虛的神色,道。
“當初,王叔給小侄來信,詢問天子心意,又問小侄,可有沒有辦法,能夠解伊藩之困。”
“所以,小侄給王叔出的主意,去見一見於謙,見一見這位主持整飭軍屯的兵部尚書。”
“呵……”
朱顒炔僅僅的盯着朱瞻墡,似是有些怒極反笑,道。
“所以,如今的局勢,也是襄王爺早有預料的?”
“沒想到同爲宗室,襄王爺不幫忙也便罷了,還要反手過來陷害我父子二人,原來所謂賢王,就是如此這等無情無義之輩,本王今日,當真是見識了!”
宴席上的氛圍急轉直下,彷彿下一刻,伊王就會拂袖而去。
但是,襄王卻依舊不慌不忙的看着他,彷彿篤定了伊王不會離開。
果不其然,雖然伊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是,卻始終坐在原地,並沒有動彈。
見此狀況,襄王的臉上才浮起一絲笑意,道。
“王叔何必着急?”
“我承認,並沒有想到,王叔會在城外,和于謙發生這麼激烈的衝突,但是,這件事情,真的就只是一件壞事嗎?”
“巧舌如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