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于謙依舊一臉溫和,搖了搖頭,道。
“不過,既然王府中人犯案,那麼,配合調查是理所應當的,下官相信,王府中人不會沒有這點見識,當然,若是不肯配合,那麼下官自然也不敢強闖,最多,也就是遣人在府外等候罷了。”
說罷,于謙眼瞧着伊王眼神都在冒火,情知火候差不多了,於是,也不再刺激這位王爺,一揮手命儀仗隊將大路讓開,然後自己往旁邊後退兩步,拱手道。
“王爺請!”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這麼多人看着,無論如何,伊王都已經顏面掃地了。
所以這個路,讓或不讓,都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伊王陰沉着臉,惡狠狠的看着于謙,似乎想將他吞了一樣。
但是,事到如今,他卻也知道,眼下再多說什麼都沒有用。
這個于謙,根本就是個軟硬不喫的貨色。
“於少保,希望你不要後悔!”
冷冷的拋下一句話,伊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命人繼續向前。
“走!”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很快便和于謙的隊伍錯開,朝着京城方向行去。
城門處,俞士悅和沈翼等人對視了一眼,苦笑一聲,也只得默默的站在原地。
按照道理來說,自然是不該他們來迎候的。
但是,伊王來都來了,這個時候,他們若是轉身離去,未免有些太過不將這位藩王放在眼中了。
而且,他們隔得遠遠的,只看得出來伊王在於謙面前喫了癟,但是具體的情況,卻聽不分明。
趁着伊王進京的這個當口,揪下幾個侍從打探一番,也是好的。
“見過伊王爺!”
不多時,隊伍到了城門外,沈翼和俞士悅帶着一干官員躬身行禮。
然而,伊王的心情明顯不佳,沒什麼興致跟他們多說,只是不耐煩的道。
“禮部何在?”
“本王的府邸安排好了嗎?”
啊這……
按道理來說,當然是安排好了。
但是,在場的這個禮部郎中,他只是來給於謙送行的,這種事情,他怎麼敢胡亂說?
一時之間,這個可憐的禮部郎中不由額頭冒出一陣冷汗。
伊王本就心情很差,眼瞧着半天無人答話,更是心頭一陣火起,厲聲喝道。
“禮部的人都死光了嗎?”
“陛下宣召本王進京,難道說,你們就這般怠慢本王,將本王晾在這城門外嗎?”
眼瞧着躲不過去,這個禮部郎中,也只得硬着頭皮上前,道。
“回王爺的話……”
“安排好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羣官員的身後,卻忽然飄來了一道聲音。
聽到這道聲音,這位禮部的郎官頓時激動的有些熱淚盈眶,他還是頭一次對這道往日裏畏之如虎的聲音感到如此激動。
腥搜曂ィ灰姴贿h處,來人一襲蟒衣,面白無鬚,臉上掛着萬年不變的笑容,正從轎子上下來。
東廠提督太監,舒良!
見到他的身影,俞士悅和沈翼總算是鬆了口氣……
可算是來了!
打從見到伊王開始,他們就知道,今天的事情只怕不好了結了,像是伊王這樣的藩王,而且是桀驁不馴的藩王,滿京城上下,能夠制住他的,就只有天子了。
所以,在看到伊王過來的第一時間,他們就遣人去了宮裏報信,果不其然,聽聞此事,天子立刻就派了人過來。
有道是,這惡人還需惡人磨,別看這舒良只是一介內宦,可就算是伊王這樣的藩王,在他面前,只怕也討不了什麼好處……
第884章 奮鬥在喫瓜第一線
伊王和舒良是見過面的。
只不過,上次見面的時候,舒良纔剛剛就任東廠提督不久,還沒有現在的這般威風八面。
然而,伊王卻絲毫不敢小瞧他。
概因上次這位東廠提督出場的那一次,幾乎是一手激化了鎮南王一案的矛盾,進而間接促成了宗學的落地。
雖然說當時很多人沒有反應過來,但是,當初舒良在廣場上和廣通王等人傳話的場景,並不是什麼祕密,事後細細一查,便可以知道,正是這舒良在中間起了作用。
哪怕最終廣通王等人是因爲自己太過胡作非爲,才被送進了鳳陽高牆,可到底,這位舒公公功不可沒。
有了這樣輝煌的戰績,即便是以伊王的身份,也要對他鄭重對待。
畢竟,伊王自己屁股底下,也是一大筆爛帳。
要是這個時候被舒良盯上,日子可不會好過……
“原來是東廠的舒公公,本王來的急,沒來得及提前通稟陛下,倒是有勞舒公公跑一趟了。”
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伊王壓着心中的怒意,努力讓口氣變得溫和幾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宗室和宦官雖然地位有雲泥之別,但是都依賴於天子聖恩。
皇明祖訓是給了藩王很多的權力,但是,卻給了皇帝更多的權力。
按照皇明祖訓的規定,無論藩王犯了什麼樣的重罪,地方都無權處置,甚至無權審問,這也是伊王囂張跋扈的底氣。
但是這不代表,對於藩王沒有任何的限制,想要處置藩王,需要滿足兩個基本條件。
其一就是藩王抵京面見天子,這一條是鐵則,太祖皇帝還是相信親親之誼,害怕有奸臣離間親情,所以藩王有罪,則遣內官,皇親傳召入京,當面查問。
其二就是處置的權力,只能在天子手裏,藩王抵京後天子面召,果有實跡者,則由天子決斷,酌情而處置。
所以說實話,這京城伊王是不想來的。
但是沒辦法,天子連下了三道詔書,隔一日送達一道,按照朝廷典制,如若藩王三召不至,則遣流官同內官召之。
當然,這是好聽的說法,實話就是,三召不至,再過來的就不止是詔書,還有官軍了!
萬般無可奈何之下,伊王也只能啓程來京。
如今,他還沒見到皇帝,摸不透皇帝到底是什麼態度,見到皇帝身邊的人,自然要客氣幾分。
看着已然來到自己面前躬身行禮的舒良,伊王繼續道。
“舒公公不必多禮,本王初到京師,沒帶什麼好物件,便賜公公黃金百兩,以慰公公奔波之苦吧。”
說着話,他一招手,立刻有侍從端出一托盤黃澄澄的金子,送到了舒良的面前。
這幅架勢,看的一旁的官員們心中鄙夷不已。
舒良再是天子身邊的大璫,到底也只是宦官,伊王身爲堂堂的宗親藩王,雖然算不上低三下四,但是剛剛還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如今見了舒良,便換了臉色。
這般前倨後恭的姿態,着實是讓人
與此同時,又隱隱帶着一絲羨慕。
黃金百兩……這位伊王爺,好大的手筆!
不過,和普通的官員不同的是,見此狀況,一旁的俞士悅和沈翼二人,卻是對視一眼,皆是一副看好戲的神色。
就不談伊王當小p賜’舒良合不合適的問題,單說這位伊王爺對舒良的瞭解,明顯還只留在湆哟巍�
他要是真的瞭解舒良,就會知道,這位東廠提督太監,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則,那就是收禮歸收禮,辦事歸辦事。
該收的禮不會耽誤,但是該辦的事,也不會留情面!
這回伊王,怕是要狠狠的栽個跟頭了……
面對伊王的示好,舒良倒是笑吟吟的拱手謝恩,道。
“王爺所賜,內臣自不敢推辭,謝王爺賞!”
說罷,便命人將黃金收下,見此狀況,伊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不過,還沒等他高興多久,便見到舒良再行一禮,道。
“稟王爺,原本陛下是盤算着,在京師建一座王府供王爺父子居住,但是後來,因着財用不足,暫時擱置了,所以這段時日,恐要委屈王爺,暫居十王府。”
這是好事啊……
聞聽此言,伊王的眼睛亮了亮,頓時覺得自己的黃金沒有白花。
要知道,當初他之所以不願意來京,最大的原因就是得知了天子要‘爲他’新建一座新的王府。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按照典制,藩王除了在自己封地之內,是不準營建王府的,進京朝覲,也自有十王府暫居。
天子如此興師動校c明瞭要專門建一座王府,可不會是爲了給他這個伊王面子。
這很容易理解,要僅僅是朝覲暫居,要不了多久就回去了,建什麼王府?
這個舉動的潛臺詞,就是來了就別走了!
如今王府不建了,暫居十王府,自然是好事!
“多謝公公告知,那本王這就先到十王府安頓一番,然後進宮見陛下,勞煩公公通稟。”
當下,伊王心中的煩悶頓時消散了不少,開口說道。
不過,聞聽此言,舒良卻沒有動,依舊擋在他的馬車前頭。
見狀,俞士悅和沈翼二人不由挑了挑眉……
來了不是!
舒公公仍然是一臉笑意,抬頭看着伊王道。
“王爺恕罪,您怕是暫時不能去十王府了!”
“嗯?”
伊王皺起眉頭,顯得有些疑惑。
於是,舒良拱了拱手,解釋道。
“陛下口諭,命王爺父子入京之後,即刻到午門外侯見,王爺可以先遣人把帶着的東西送到十王府,但是王爺父子,只怕得先跟內臣進宮去了。”
啊這……
伊王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遲疑片刻,問道。
“公公,本王一路舟車勞頓,如此面見陛下,恐有不敬,您要不然先回稟陛下,可否給本王些許時間,更衣梳洗之後,再行面見陛下不遲?”
應該說,這並不算是一個特別過份的要求,當然,更是一個試探。
但是顯然,這次試探,要讓伊王失望了。
舒良臉色一肅,淡淡的道。
“王爺,內臣是奉陛下聖諭行事,還望王爺不要爲難內臣!”
“陛下既有口諭,便是聖旨,王爺,還是遵行的好!”
這話說的不帶一絲感情,毫無剛剛那副笑吟吟的樣子,反而透着一股陰惻惻的感覺。
伊王也沒有想到,舒良翻臉翻的這麼快。
這剛收的黃金都還在身後了,卻一點情面都不講。
當下,他也是臉色一變,尤其是感受到底下不少官員投來的幸災樂禍的目光,更是讓他臉上一陣掛不住。
不過,看着舒良微微眯起的眼睛,他到底還是沒有發怒。
要知道,這位舒公公可不是一個人來的,他的身後,跟着數百的東廠番子,原先伊王沒有注意,但是現在再看,卻明顯是早有準備。
京城,到底是不比河南府啊……
心中嘆了一聲,伊王強迫自己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深吸一口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