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633章

作者:月麒麟

“真的嗎?”

朱見深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抬頭望着朱祁鈺,眼神中滿是期待。

朱祁鈺一笑,聲音依舊溫和。

“君無戲言!”

朱見深高興的差點從地上蹦起來,連日常的禮節都顧不上了,大聲喊道。

“謝謝皇叔父!”

這副樣子,看的一旁的于謙和沈翼二人又是無奈,又是心酸,總之,神色複雜之極。

幾人重新上了馬車,繼續往前走。

但是,讓于謙等人沒有想到的是,馬車竟然沒有繼續在城中巡視,而是一路阜成門出了京城。

這下子,于謙頓時覺得有些不安,忍不住道。

“陛下和殿下要體察民情,在城中即可,如今剛剛地龍翻身,城外恐有流寇偃怂艡C鬧事,若是一旦遇到,傷及陛下和殿下,臣等萬死莫贖。”

好歹在京城當中,到處還都是官軍和順天府的衙役,一旦出現什麼意外,隨時都會有人趕來。

但是,一旦出了城,那危險的程度,可就大大的提升了。

雖然說,這僅僅只是可能而已,但是,萬一的可能一旦出現,那麼,對於如今的大明來說,都將是沉重的打擊。

見此狀況,一旁的沈翼不滿的看了于謙一眼,這會你倒是肯開口說話了,剛纔怎麼不見你幫襯。

哼!

沈尚書默默的吐槽着,但是,嘴上卻依舊附和着于謙,道。

“陛下,於少保所言甚是,如今外頭局勢混亂,陛下若真的想出城察看,至少也要等過段時間城外安穩下來,否則,臣等實難陪同陛下出城,懇請陛下三思。”

眼瞧着二人苦口婆心的樣子,朱祁鈺倒是還有心思開玩笑,道。

“嗯,有人跟着一塊進言,沈先生說話都有底氣了不少……”

陛下!

說正事呢!

沈翼臉色漲紅,一下子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這咋還能一點皇帝樣子都沒有呢?!

就連一旁的于謙,也不由有些無語,似乎打從出宮以來,天子就和平常嚴肅溫和的樣子有些不同,相處之間也多了幾分隨和自然。

但是問題就是,天子倒是隨和了,可他們這些臣子,又豈敢不守禮儀?

因此,面對這樣的話,于謙也只能苦笑。

倒是朱祁鈺,看着沈翼尷尬的樣子,臉上浮起一絲笑容,這老小子見天的到他宮裏來打秋風,時不時的,還要‘委婉’的提醒提醒他,可不得好好的讓他尷尬尷尬。

不過,玩笑歸玩笑,朱祁鈺也明白,于謙二人是認真的,此時出城,的確是有風險的。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作爲曾經在這件事情上犯過錯誤的朱祁鈺,遠比他們要更加知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道理。

收斂了笑意,朱祁鈺望着一旁的朱見深,認真的開口道。

“太子,你今日隨朕出宮,言行舉止都十分得體,看來,東宮的先生們將你教導的很好。”

“所以今天,朕要教你另一個道理,那就是,這世上有很多的事情,禮儀,規矩,你或許不喜歡,覺得束縛了你,但是,你還是要照着做。”

“因爲,這些規矩,往往是前人用血淚經驗換來的,任何情況下,都不要去賭萬一的希望,而要做萬全的準備。”

“所以,在弄不明白很多禮儀規制的作用之前,哪怕不喜歡,也要遵守,切不可任性大意,記住了嗎?”

朱見深有些懵懵懂懂的,很明顯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但是,他卻認真的記下了剛剛朱祁鈺的每一句話。

“記住了……”

“嗯!”

朱祁鈺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轉頭望着于謙二人,見他們一臉沉思的模樣,便知道,他們聽懂了。

弄不明白之前,自然要遵守,可若是……弄明白了呢?

馬車在城門外停了下來,一陣嘶鳴聲響起,馬車的簾子隨即被捲了起來。

“臣逡滦l指揮使盧忠,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于謙等人循聲望去,卻見城門之外,一身飛魚袍的盧忠,跪倒在地。

隨着他的拜倒,在他的身後,一隊少說有兩千人的逡滦l軍校腰挎繡春刀,整齊下拜,齊聲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第873章 問農

“什麼?皇帝把太子帶走了?”

慈寧宮中,聽到覃昌的稟報,孫太后皺着眉頭,手裏的翡翠珠子都撥弄快了幾分。

“可說是什麼事了嗎?”

聽到這個消息,孫太后隱隱之間,升起一陣不安,她最擔心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

當初太子出閣的時候,她就一直有這種擔心。

雖然理智告訴他,儲君之位邸定,朱祁鈺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對朱見深做什麼事情。

但是,她更清楚的是,有些時候,傷人的不一定是見得着的刀子。

朝堂爭鬥,有太多的手段,可以毀掉一個人了。

未出閣之前,朱見深在慈寧宮中,她還可以時刻照拂,但是如今搬到了東宮,自然是鞭長莫及。

出點什麼事情,想要阻攔都難!

而且,更讓孫太后生氣的是,聞聽她發問,覃昌竟搖了搖頭,道。

“來人未說是什麼事,只說皇上召見,奴婢不敢怠慢,遣了梁芳和貞兒跟着一塊過去,便急忙來稟聖母。”

“什麼事都不知道,就敢把太子交出去,廢物!”

輕喝一聲,孫太后沉了臉色,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發火的時候,側了側身,對一旁的王瑾道。

“還不快去打探!”

王瑾領了旨意,急忙朝外走去,但是,剛走到門口,就迎面碰上了急急而來的內侍。

待得聽了內侍傳來的消息,他頓時臉色大變,立刻轉身回到殿中,急急道。

“聖母,不好了,皇上帶着太子殿下,出宮去了!”

“什麼?”

孫太后手裏的珠子散了一地,但是她卻絲毫都顧不得,從榻上霍然而起,聲色俱厲,道。

“出宮?!”

“荒唐!太子是什麼樣的身份,這個時候出宮,萬一有個閃失,社稷國本怎麼辦?”

覃昌跪在底下,也瞪大了眼睛,明顯沒有想到,天子會這般大膽。

他深深的低下頭,生怕太后怪罪下來,但是很顯然,還是躲不過去。

在殿中來回走了兩步,孫太后怒火沖沖的盯着覃昌,道。

“你不是說,梁芳和萬貞兒跟着太子過去了嗎?他們兩個是做什麼喫的,就不知道攔一攔嗎?”

“覃昌,哀家和太上皇把太子交給你們幾個,你們就是這樣護持東宮的嗎?”

“奴婢罪該萬死!”

覃昌不停的磕着頭,內心惶恐不已。

所幸的是,這個時候,王瑾站出來替他解了圍,道。

“聖母息怒,派來報信的人說,梁芳和萬貞兒當時在旁,的確攔了,但是,在場的還有于謙,沈翼二位尚書大人,梁芳畢竟是內宮宦官,剛一開口,就被斥爲干涉政務,險些還被當成蠱惑太子殿下重新內宦的奸佞,到最後,被皇上罰了二十杖,打的皮開肉綻的。”

孫太后緩緩坐下,此刻冷靜下來幾分,倒也意識到,這並非是梁芳等人的錯。

皇帝要做的事,他們幾個奴婢,怎麼可能攔的了?

說到底,還是因爲太子如今年紀太小,缺乏自保之力,在他的身邊,又沒有說話有分量的人……

理了理混亂的思緒,孫太后眉頭緊皺,慢慢的恢復了理智。

“你剛剛說,于謙和沈翼也在?他們也一併跟着出宮去了?”

王瑾答道:“聖母英明,皇上帶着太子殿下,還有兩位尚書大人,一併從西華門出了皇城。”

於是,孫太后這才稍稍放心下來。

雖然她尚不清楚,朱祁鈺帶着朱見深出宮到底要做什麼,但是,既然有于謙和沈翼在場,就會安全許多。

雖然朝局之上,這兩個大臣一直是支持朱祁鈺的,可孫太后清楚,他們兩個都是值得信任的正臣。

有他們在,至少很多陰詭手段,是不會出現的。

只要太子能夠安安穩穩的回來,那麼,一切自然好說。

沉吟片刻,孫太后起身在殿中來回踱了兩圈,吩咐道。

“擺駕,哀家要去南宮見太上皇!”

不能再這麼被動了,這回朱祁鈺能隨隨便便的帶朱見深出宮,之後還不一定有什麼的行動。

僅僅靠梁芳這幾個人,絕對是不夠的,必須要想其他的辦法。

猶豫了一下,孫太后又道。

“另外,拿哀家的懿旨,將成國公朱儀召進宮來!”

這……

王瑾有些躊躇,片刻之後,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聖母,召成國公來慈寧宮嗎?”

“不然呢?”

孫太后皺眉,瞪了王瑾一眼,於是,王瑾不敢再多說,連忙下去辦。

但是其實,他想說的是,這個時候召成國公,其實有些扎眼了。

雖然說,如今朝野上下都心知肚明,成國公府是太上皇的人,但是,知道歸知道,真的過從太密,還是會在朝堂上引發議論的。

上次朱儀到南宮去阻攔舒良闖宮,到底還算是爲朝廷減少了麻煩,但是近段時間以來,太上皇時常召他進南宮,就不由讓朝堂上對此頗有微詞了。

現如今,太子剛剛出宮,孫太后又急着召他覲見,這不是擺明了,太后和南宮一直在暗中關注朝政,而且,還都和成國公有所聯絡嗎?

王瑾正是擔心這一點,才委宛的再次確認了一遍。

但是顯然,太后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或者說,注意到了,但是,卻並不打算改變主意。

無論是哪一種,王瑾都知道自己不能再勸,自從王振之事以後,太后對於內宦干政,一直都有提防。

王瑾一直在孫太后的身邊侍奉,對這一點,自然感知的十分清楚,他可沒有金英的資歷,也沒有李永昌長久侍奉的情分,自然要更加謹慎幾分。

何況,前兩位勞心勞力的,下場……

金英還好些,在南京榮養着,據說日子過的還不錯,但是李永昌可是連性命都沒保住。

王瑾惜命,他可不打算步這兩位的後塵……

除了宮中之外,此刻,整個皇城當中的各個衙門,也被這驚天消息,嚇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說,在西華門外發生的事情並沒有鬧得很大,但是,畢竟是天子出宮,隨行的人自然要保證安全。

所以,當朱見深在和小姑娘討價還價的時候,隨行的逡滦l,其實早就已經悄悄的將現場給把守了起來。

這般陣仗不算大,但卻也不算小,在這般京城上下都在全力救災,到處都是官軍衙役的情況下,自然很快就驚動了巡城御史。

雖然說着巡城御史只是遠遠的瞧了一眼,但是,朱祁鈺的這支組合,的確太過惹眼了。

就算不提他自己和朱見深這個皇太子,就單是身旁侍奉的舒良懷恩,還有杵在後頭的兩大尚書,哪個不是響噹噹的人物。

於是,那巡城御史自然是立刻就認出了人之後,當然,認出來了之後,他立刻就知道,事情不是自己能插手的,所以有眼色的退了回去。

但是,消息卻不脛而走,很快就傳到了皇城當中。

因此,各大衙門都立刻得到了消息,尤其是兵部和戶部,原本還在奇怪自家兩位老大人到底去了哪,卻不曾想,竟是陪伴着天子和太子,一同視察民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