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606章

作者:月麒麟

腥说哪抗馔A粼谔熳拥纳砩希瑓s見天子朝着底下掃視了一週,目光在一袆熨F的身上逡巡着。

這個時候,成國公朱儀站了出來,但是,他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沒有料到。

“陛下,臣以爲朝廷之功,並非可以肆意妄爲之本,任禮有功,朝廷賜官爵賞賜,授予尊榮,已足以酬功,萬不可因其有功,寬宥其罪,故臣同請陛下,誅殺任禮,以正視聽!”

話音落下,一幫大臣感覺自己好像幻聽了一樣。

這真的是勳貴應該說出來的話嗎?

要知道,任禮雖然是犯了罪,但是,他畢竟屬於勳貴的一員,就算是之前有什麼恩怨,可如果說要讓他死,那就另當別論了。

畢竟,就像文官之間默契的鬥爭不會牽涉宗族一樣,勳貴也有自己的規矩,其中之一就是,保護勳貴的特權。

但凡勳貴,要麼是先祖,要麼是自己爲國家立下過汗馬功勞的,所以,無論犯了再大的罪,能恩寬也要恩寬。

而且,更重要的是,戰場和讀書不同,讀書只需要研習聖人經義,至多不過行萬里路便可以了,但是,想要有一個身負赫赫戰功的大將,卻需要無數次的沙場磨礪。

因此,任何一個勳貴,對於大明來說,都是寶貴的,尤其是任禮這種初代勳貴,更是如此。

除了洪武年間特殊原因,大肆株連了諸多勳貴之外,其他幾朝,對於勳貴犯罪,基本都持寬宥的態度,一般情況下,最重也就是削爵流放,特殊情況下,甚至還能允許其戴罪立功。

這是勳貴們一直保持的默契,但是現在,作爲大明如今的頂級勳貴的成國公朱儀,竟然主動開口要殺任禮?

一時之間,不少大臣,都頗感覺有些理解不能。

但是,更魔幻的事情還在後面。

隨着朱儀出列,寧陽侯陳懋稍一猶豫,也站了出來,道。

“陛下,臣以爲成國公所言有理,沙場功勳,並非挾功自傲所用,任禮如此膽大包天,目無朝廷法度,縱有侯爵之勳,亦不可枉縱。”

緊隨其後,昌平侯楊洪也開口道。

“任禮罪在不赦,請陛下允准,誅殺此獠!”

一個個的勳貴紛紛出列,豐國公,靖安伯,崇安侯,西寧伯……還有英國公府的張輗。

全都一致上前,要求天子處置任禮。

這副樣子,不像是任禮刺殺了于謙,倒像是刺殺了他們一樣。

以至於,在場的不少大臣,心中都不由升起了同一個疑問……

這位寧遠侯,到底是怎麼把人緣,混的這麼差的?

第843章 兩個謎語人

說人緣什麼的,當然是在開玩笑。

任禮的人緣再差,也不可能有這麼多的人同時上奏要讓他死。

這麼多的勳貴同時出言,這背後必然有驅使他們這麼做的動機!

只不過,又是什麼樣的理由,讓這麼多的勳貴如此一致的,想要殺掉任禮,甚至於,不顧朝廷一向恩寬有功之臣的慣例?

而且這一次,就連最前端詳知任禮一案內情的幾個大臣,也忍不住皺了眉頭。

他們當然知道,截殺使團這件事的背後,隱藏着更深的,絕對不可追究的內情。

出於掩蓋這個真相的原因,如果說朱儀等一干太上皇黨想要儘快將任禮處死,以絕後患,倒是合情合理。

但是問題就在於,現如今出面的,可不止是朱儀這幾個人,而是幾乎在殿中所有的勳貴之家。

拋去始終和天子站在同一立場的豐國公府和昌平侯府這兩脈,其餘諸多的靖難勳貴,態度也十分耐人尋味。

要知道,兩大公府的號召力的確不弱,但是須知,京城中的諸多勳貴,哪個不是爲國家立下過汗馬功勞,家裏存着世襲鐵券的。

他們看人情幫忙是一回事,但是,想要他們馬首是瞻,指哪打哪,未免有些過於天真了。

勳貴們之間關係盤根錯節,看的是人情和利益。

本質上來說,無論是成國公府,還是英國公府,之所以能夠在勳貴當中有莫大的影響力,還是因爲他們能夠代表勳貴在朝堂上發聲,爭取利益而已。

就拿上次成國公府復爵來說,一袆熨F看似是心甘情願的放棄了在邊境的田產,可是,只要稍稍一調查就可以知道,爲了說服這些勳貴,兩大公府合力送出去多少的人情,又許諾了多少的補償。

毫不誇張的說,如今的成國公府,雖然拿回了爵位,但是,家產已然去了大半。

這就是代價!

就即便是如此,成國公府還欠着各府一個大大的人情,而這世上最難還的,莫過於人情債了。

所以這個時候,其實恰恰不是成國公府能夠讓各府勳貴做什麼,而是各府勳貴的利益在什麼地方,朱儀就要站在什麼立場。

換句話說,勳貴們如此舉動,並不是受兩大公府所託,事實上,任禮一案的內情,也不可能透露給這麼多的勳貴知曉。

可如果不是受兩大公府的託付,那麼,會是什麼樣的利益,讓他們這些勳貴,在這個時候要置任禮於死地呢?

一写蟪紨Q眉思索着,卻不得要領。

事實上,這個時候,任禮的死活,已經沒有人關注了,但是,流程還是要走的。

眼瞧着底下文武百官“羣情鼎沸”,堅持要立斬任禮,這副聲勢甚至不亞於當時要殺王振的勢頭,天子自然也不好拂逆,沉吟片刻,便道。

“任禮所犯,的確罪大惡極,目無朝廷綱紀,雖有爵位,亦不可恕,褫奪爵位,收回世襲鐵券,抄沒家產,斬首示校际抢硭斎恢拢贿^,上天有好生之德,他畢竟於朝廷有功,家人可以寬宥。”

“任禮府中尚有老母在堂,便允其留下一子在京侍奉老人,其餘親族,發配鐵嶺衛戍邊。”

“陛下聖明!”

隨着天子的話音落下,底下一陣山呼之聲響起。

待得殿中稍稍平靜了幾分,天子稍加猶豫,看向一旁的阿速,道。

“阿速將軍,朕知你心中憤懣,任禮的所作所爲,實乃十惡不赦,既然你自請親自執刀,朕便特恩允准,讓你來親手處置任禮!”

“臣,謝陛下天恩!”

聞聽此言,阿速眼神一震,重重的叩首在地,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再抬頭時,額頭上已然一片青紫。

於是,這場朝會就此落幕,一代侯爵,命弑憔痛嗽]定!

北鎮撫司,詔獄。

刺目的陽光透過一盞四方不過兩寸的小窗戶,投射到髒亂不堪的牢房當中,潮溼的乾草鋪上,老者身着囚服,滿頭的白髮勉強用一根木簪束起,鬢角散亂,面色灰暗。

他的手上和腳上,都戴着沉重的鎖鏈,依靠牆壁坐着,宛若雕塑般一動不動。

這副狼狽的樣子,恐怕任誰見了,都不會想到,這麼一個形容枯槁的老頭子,竟然是曾經叱吒疆場,威風凜凜的寧遠侯。

關押任禮的牢房,位置在詔獄的最深處,周圍的牢房基本上都是空的,除了兩個獄卒會每日前來送飯之外,四周安靜一片,哪怕是不用刑罰,單單是這種孤寂的默然,便足以讓人發瘋。

“爺,您慢着些,小心腳下,就快到了,他就關在最裏間的牢房裏。”

不遠處響起一陣聲音,任禮微闔的眼眸張開,有人來了……

牢門被打開,來人一襲黑色大氅,將全身遮的嚴嚴實實的,連着衣袍的兜帽寬大的很,將大半個臉龐都遮蔽在陰影之下。

此人身後,跟着一個小廝,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多層食盒,前頭引路的獄卒,但是,在牢門前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壯着膽子開口道。

“人就在這,爺,這位可是重犯,在陛下那掛了號的,您最多,只能待一炷香的時間。”

“我知道了,東西放下,你出去吧。”

黑袍下的聲音響起,聽着十分年輕,聽到這道聲音,任禮頓時猛地抬起了頭,原本靠牆彎曲的脊背,也猛地挺直起來。

伴着嘩啦啦的鎖鏈響聲,看到任禮的樣子,來人抬手將頭上的兜帽摘下,露出一張剛毅俊朗的臉。

“任侯,好久不見!”

“小公爺……”

儘管已經猜到了來人的身份,但是,真的看到朱儀站在自己的面前,任禮還是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喃喃了一聲,他忽然反應過來,神色有些複雜,道。

“不對,該叫國公爺了,還未恭賀國公爺,終於拿回了成國公府的爵位!”

朱儀的臉色平靜,口氣也並沒有什麼波瀾,道。

“任侯在詔獄當中,消息倒是靈通!”

“消息靈通……呵呵……”

任禮拽了拽手裏的鎖鏈,靠着乾草鋪盤膝坐下,抬頭望着面前的朱儀,口氣亦變得沉靜下來,問道。

“國公爺到詔獄裏來,是爲老夫送行的?”

見到對方這般平靜的樣子,朱儀卻是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一番任禮,挑了挑眉,問道。

“任侯難道就沒想過,朱某是來營救任侯的?”

“哈哈哈……營救?”

任禮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身子忍不住一陣顫動,連帶着鎖鏈聲嘩啦啦的響着。

直到半晌過後,他才慢慢的平靜下來,問道。

“國公爺,你拿什麼來營救老夫,拿你和張二爺在暗地裏的那些骯髒謩潌幔俊�

虎老威猶在,任禮到底是沙場猛將,雖然被名利地位迷了眼,但是,此刻自知死局難破,一身灑脫氣勢反而瀰漫開來。

夕陽映照下,他雖身着囚衣,盤膝而坐,但是,那蒼老而銳利的眼神,卻彷彿是在中軍大帳當中一般。

不過,朱儀也不是嚇大的,他雖然沒有真正上過戰場,可他生於將門,長於京營,對於將帥武勇之氣,見得多了。

相反的,見到任禮已經挑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朱儀的臉上反倒露出一絲笑容,對着身旁的小廝點了點頭,叫道。

“清風……”

“是,少爺。”

小廝將手裏的食盒放下,隨後,從外頭搬進來一張小几,放在二人的中間,又拿出一個墊子放在地上。

朱儀掀起衣袍,盤膝坐下,小廝打開食盒,端出幾道精美的小菜,隨後,又拿出一小壇酒,拍開之後,各斟了一杯,放在二人的面前。

“三十年的松苓酒,滿成國公府,也找不出第二壇了。”

手捧酒杯,遙遙舉起,朱儀悠悠開口。

“任侯,飲一杯?”

任禮手捏着面前的酒盞,目光卻落在對面的朱儀身上,眼前酒香撲鼻,他臉上忽而浮起一絲豪邁的笑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酒!不愧是成國公府的珍藏!”

“任侯好眼光!”

朱儀將手裏的酒杯放下,眸子忽而便惹起一抹幽暗。

“酒當然是好酒,但是,任侯就不怕,這酒中有毒嗎?”

明明是在太陽底下,可牢房中的氣氛,卻隨着這一句話降至了冰點。

任禮沒有說話,只是砸了咂嘴,似乎在回味什麼,片刻之後,他伸手拿起擱在案上的酒罈,自顧自的給自己又倒上了一杯,抬頭望着朱儀,問道。

“你會嗎?”

朱儀臉色平靜,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停留在任禮手上的酒杯中沒有動。

見此狀況,任禮搖了搖頭,將手中酒再次一飲而盡,隨後,他輕輕的將杯子砸在案上,冷笑道。

“你不敢!”

朱儀的臉色有些泛冷,但是,他依舊沒有碰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只是淡淡的問道。

“哦,爲何?”

嘩啦啦的鎖鏈聲響起,任禮似乎感到有些好笑,反問道。

“爲何?”

“國公爺,你別忘了,這是什麼地方……”

“逡滦l的詔獄!”

“哦,對了,上回張軏被抓,也是被關在這間牢房。”

“可你知不知道,那一回,因爲張輗進了逡滦l一趟,逡滦l死了多少人?”

說着話,任禮透過冰冷的牆壁,遙遙望着宮城的方向,口氣複雜。

“如今這位天子,看似仁慈寬恩,可實際上,那顆帝王之心,又冷有狠,無人可比……”

朱儀就這麼靜靜的聽着,一言不發。

旋即,任禮轉過頭來,望着朱儀,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