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572章

作者:月麒麟

像是楊傑的這種拍胸脯要幫忙的話,他聽了無數次了,但是,真正起到作用的,卻有限的很。

見此狀況,楊傑嘆了口氣,道。

“小公爺不信也無妨,但是,無論如何,楊某話已說到,此去邊塞,若得功勞,回程之時,我必上本,爲成國公府討要爵位。”

“君子一諾,重逾千斤!”

“小公爺,告辭!”

再多的解釋,都不如行動來的有用。

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楊傑拱了拱手,並沒有過多猶豫,轉身便上了馬車。

看着遠處緩緩而動的隊伍,朱儀亦是久久立在遠處,一言不發。

楊傑最後的話,明顯意有所指,或許,他此次出京,並不單單是爲了挑選幼軍的人選?

以至於,朱儀心中莫名升起一個念頭,或許,他真的有自己的打算,是想要履行當初的承諾的?

但是,很快,他就輕輕搖了搖頭,自嘲一笑。

是與不是,有什麼緊要呢?

他以前就沒有想過要依靠楊家,以後也不會。

就算是楊傑想要踐諾,也不會是因爲純粹的信義,如今幼軍成立在即,他,楊傑,孫勇三人,即將同爲太子府的屬官,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楊傑如今的作爲,若說和此事沒有任何關係,怕是讓人難以相信。

不過話說回來,楊傑有楊傑的打算,他也有他的考慮,生在勳貴世家,哪個人又不是身不由己呢?

目送着隊伍在自己的視野範圍消失,朱儀的心中升起一陣別樣的情緒,他就這麼站着,直到太陽開始落下,他方輕輕嘆了口氣,道。

“回府!”

第808章 於少保的直覺

數日時間一晃而過,隨着時間的推移,春獵造成的風波,已經漸漸平息下來,整個京城都開始瀰漫着一種喜慶的氛圍。

不爲別的,就只是因爲,太子殿下要出閣了!

無論最高層的政治鬥爭如何,但是,對於朝野上下的大多數人來說,這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對於普通的大臣來說,東宮邸定,國本有主,社稷傳承有序,這些固然值得高興,但是更重要的是,有賞賜啊!

當初冊封太子,是倉促而爲,各項儀制不全,如今太子出閣,自然是要好好操辦一番。

而且須知,之前的時候,太子雖已被冊封,但是,領的卻是聖母皇太后的懿旨,並非天子的聖旨。

所以細究起來,這中間其實是有問題的。

這次太子出閣,從意義上來說,其實是冊封禮和出閣禮的合併,從太上皇歸朝的時候起,禮部其實就開始準備了。

雖然說,那個時候具體出閣的時間尚未確定,但是,既然過了朝議,自然就再難有變更。

細算下來,光是這項儀典的準備,禮部已經籌備了半年多了。

從一應的器具儀仗,到禮官的指引規劃,樣樣都精心的很,作爲朝廷儀典,戶部這次也很大方,沈尚書平時摳摳搜搜的,但是,這種大事上,基本上有求必應。

所以,禮部也不客氣,光是嶄新的官服,就給在朝的每位老大人定製了好幾件,從朝服到公服,再到這次儀典可能根本用不上的祭服,都備齊了。

據說,沈尚書當時看到預算單子,臉都綠了。

這還不算一應的賞賜,當然,賞賜跟戶部沒什麼關係,都是從天子的內庫出的。

後日,便是太子出閣的日子了。

天色漸暗,于謙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從案牘當中抬起頭來。

“什麼時辰了?”

“尚書大人,還有小半個時辰,就要酉時了。”

兵部當中,大多數人都已經離開了,只有幾個郎官和小吏,還在底下忙活着。

照規矩,各個衙門申正之時,就可以散衙了,但是,這對於加班狂熱愛好者於少保來說,顯然是不可能的。

“酉時……”

于謙看了一眼天色,透過窗戶,卻見外頭濃雲翻滾,直壓天穹,雖無雨滴落下,但卻有電光隱現。

“快下雨了,今天就到這,你們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不知想到了什麼,于謙的眉頭皺了起來,將手中的文書往前一推,對着底下諸人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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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像自家尚書大人的性格……

戶部剛剛公佈了贖買的政策,近幾日來,雖然只是零零散散的有試探性的大戶和貴家報上了部分田地,但是,也足夠兵部忙一陣子了。

按往常的習慣,至少還得再有半個時辰,他們才能回府,這今兒是怎麼了?

不過,不管怎麼樣,能早點下衙,肯定是好事。

知道自家尚書大人從不說客套話,於是,一欣晒僖膊煌妻o,將手裏剩下的一點文書處理乾淨,便紛紛告退離開了。

與此同時,于謙也沒有繼續在兵部逗留,而是出了衙門,上了轎子,不過,卻並未回府,而是吩咐了一句。

“去東華門。”

“是……”

雖然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家老爺去東華門做什麼,但是,底下人也不敢問,抬着轎子,便往東華門行去。

自從土木之役時,天子詔命東華門徹夜不封,至今都是如此。

此舉原是爲了處置緊急公務方便,但是,後來天子也沒有下令恢復。

原本,還有御史上奏此舉不妥,可直到後來,內閣有了票擬之權,政務日漸繁忙,時常會有宮門下鑰之後,還需繼續處理的情況。

因此,漸漸的也就沒人說了,自那以後,東華門和文華殿,都是徹夜皆不封門,俗稱的宮門,也往內移,變成了會極門。

一袃乳w大臣,也從東華門入,西華門出,變成了東華門皆可出入。

不過,雖然如此,但是,日常情況下,內閣散衙的時間,也只是比其他衙門晚上半個時辰而已。

轎子在東華門外停下,于謙下了轎,卻並沒讓人往裏遞帖子,也沒有往裏走的意思,只是站在一旁,望着東華門內,似乎在等着什麼。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門內遠遠便走出來一個疲憊的緋袍老者,見到此人,于謙微微一笑,邁步迎了上去。

俞士悅這段時間很忙,不亞於於少保的那種忙。

作爲太子府詹事,本來他的職責的統掌東宮政事,以輔太子。

太子臨近出閣,各種各樣的事務需要準備,處理,樣樣都不能出差錯,可現在,他這詹事府中,大貓小貓三兩隻,根本無人可用,硬生生把他一個掌事官,給逼成了執事官。

雖然說還有右春坊大學士徐有貞和司經局洗馬餘儼,但是,這倆人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能算是詹事府的人,也各有執掌,這段時間也忙的補輕。

除開一個現在還病病歪歪的翰林學士兼左春坊大學士蕭鎡,如今的整個東宮,可謂就是他們三個人撐起來的。

事實上,之前的時候,俞次輔也想過,給東宮添點人手,甚至於,皇帝也提過這件事。

但是,俞次輔躊躇再三,還是沒開這個口。

現在還不是時候,就算是要說,也得再等一等,起碼等到太子出閣停當之後,再尋時機爲好。

距離太子出閣已經只剩下一天的時間了,該準備的東西基本都已經準備停當的。

不過,這兩日天氣時晴時雨,萬一出閣當日要是如今日一般,烏雲這般濃重,也是一樁麻煩事。

心裏想着心事,俞次輔悶着頭往前走,隨後耳邊,便響起了于謙熟悉的聲音。

“見過俞次輔!”

“於少保?”

俞士悅抬起頭,有些詫異。

四下望了望,見到于謙的轎子停在遠處,而他人在自己面前,明顯是專門在此處等候。

“出了何事?”

皺了皺眉,俞士悅直截了當的開口問道。

最近這段時間,他和于謙兩個人都各自忙着一大攤子的事兒,的確是不常深談,朝上見了面,也最多是寒暄兩句。

但是,兩人的交情多年,如果有什麼事,遣個人來喚一聲,便是下衙再晚,俞士悅也會過府一敘,相信于謙也是如此。

正因如此,俞士悅纔會感到奇怪。

是什麼樣的事情,讓于謙連回府都等不及,竟要在這東華門外等着?

然而,這句話問出來,于謙卻沉默了。

片刻之後,他開口問道。

“俞兄,近些日子,東宮一切事務可順利?”

“順利,出閣事宜,乃是舉朝矚目之事,陛下親自交辦,禮部,戶部,翰林院等諸司都竭盡全力,上上下下都是老夫親自跟盯,如今各項儀仗,也都佈置的差不多了,明日再檢查一遍,便無礙了。”

俞士悅遲疑片刻,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問道。

“廷益,怎麼,是東宮出什麼事了嗎?”

雖然說,出閣儀典,是禮部主持,但是,作爲詹事府詹事,如今太子府爲數不多的屬官,一旦東宮出什麼事,俞士悅也是要擔責的。

如他所說,這種舉朝矚目的大事,可容不得絲毫差錯。

因此,聽到于謙用這種口氣問起東宮諸事,俞士悅的神經立刻就緊繃起來。

然而,讓他感到無語的是,在他緊張的注視下,于謙躊躇了一下,罕見的有些不好意思,道。

“這倒是沒有,只是……”

說着話,于謙的眉頭又緊緊皺起,望向宮城的方向,道。

“俞兄,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是,這些日子,於某總覺得朝堂上有一股山雨欲來的感覺。”

“你是說,有人要在東宮出閣一事上動手腳?”

雖然于謙自己都有些矛盾,但是,俞士悅卻很清楚,自己這個老友,向來做事不會無的放矢。

他既然有如此表現,說明,他一定察覺到了什麼。

“這段時間,太平靜了……”

于謙的目光微微收回,道。

“俞兄還記得春獵之前,你我二人的對話嗎?”

“你是指勳貴那邊?”

俞士悅當然記得,春獵之前,他們二人曾經就整飭軍屯一事有過一次深談。

當時于謙說,勳貴那邊,必定不會就此甘心被朝廷割肉,他們必會想法子再在這件事情上做文章。

但是,如今春獵已經結束,勳貴那邊不能說是沒有動靜,但是,他們卻一直在圍繞着成國公府,至於其他的,卻是什麼都沒有提。

可是……

“廷益,你別忘了,如今東宮幼軍,已經落到了朱小公爺的手中,可見勳貴那邊,對東宮是抱有期待的,怎麼可能會在這件事情上做手腳?”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自從土木一役有,勳貴元氣大傷。

這次東宮出閣,很多人都盯上了幼軍勳衛,想要藉機混到太子的身邊,好謧�出路。

這種情況下,他們巴不得太子殿下早日出閣呢,怎麼可能會動什麼歪腦筋?

這話的確問住了于謙,嘆了口氣,他也一陣矛盾,道。

“不瞞俞兄,於某也只是心中覺得不安,並沒有什麼證據,或許,是我多心……”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于謙和俞士悅同時朝着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赫然發現,這些腳步聲,竟然是從宮內的禁軍身上發出的。

出事了!

二人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臉上的凜然之色,沒有過多說話,二人默契的轉身朝着宮門內走去。

當初土木一役,天子爲了及時處置軍務,除了下令東華門徹夜不封之外,還給了諸重臣隨時出入宮門的令牌。

這令牌是臨時授予,本該用完收回,但是,還是那句話,土木之役結束後,天子並未再提此事,一直將這令牌留在這些重臣的手中。

彼時,俞士悅尚是大理寺卿,還不能算是決策層,所以他是沒有的,但是于謙有!

因此,雖然沒有提前通報,可憑着手裏的令牌,于謙順利的進到了東華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