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陛下聖明,不過此事若要做,有兩個難處,其一是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如今又起戰事,諸多部落皆已遷移,如何找到阿噶多爾濟,卻不驚動其他人,是首要的問題。”
將利弊得失在心中過了一遍,腥撕芸炀烷_始考慮具體的操作。
策反這種事情,最重要的,是要保密。
但是,大明面臨的最大的難題,就是很難在保密的情況下,見到阿噶多爾濟。
可以說,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這件事情便無從談起。
不過,面對楊洪的這個問題,朱祁鈺卻含笑道。
“此事,想來沈先生會有辦法。”
啊?
沈尚書正在暗中慶幸,自己終於躲過一劫,成功的保護了國庫的銀子,卻沒想到,天子突然將話頭引到了他的身上。
面對着其他幾日疑惑而驚訝的目光,沈尚書眨了眨眼睛,一頭霧水,苦兮兮的道。
“陛下,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他是實在沒想明白,這件事情能跟他扯上什麼關係。
於是,便見天子道。
“沈先生可還記得,年前的時候,戶部查出了幾個偷販鹽茶的商人,後來,揪出了數十個官員,爲了此事,先生還親自進宮了一趟。”
這麼一說,沈翼便想了起來。
的確有這回事。
自從互市開通之後,雖然說,給大明帶來了不少的利潤,但是,與此同時,種種問題也不可避免的接踵而至。
其中最嚴重的,就是走私的情況。
儘管在開通互市之前,朝廷已經對此做出了充分的準備,禁絕一切民間商貿,僅允許天子的皇店,在固定的時間和固定的交易場所展開互市。
但是,走私依然難以杜絕。
要知道,當初爲了爭取戶部的支持,皇店在互市當中,需要繳納的賦稅比例,是非常高的。
這一點上,天子對皇店約束的非常嚴格。
在此情況下,皇店既要繳納高額的稅賦,同時,又要保證利潤,上交到天子的內庫,以博得聖寵,價格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當然,這也是因爲,皇店在互市當中處於壟斷地位,且有天子背書,歷次互市,都會有專門派出的邊軍負責保護,並不怕對方翻臉,所以纔會有如此高的價格。
但是,如此一來,民間的走私,也就難以遏制了。
還是那句話,邊境線如此之長,有蒙古部族能夠趁夜前來劫掠,那麼,自然也就有大明的商賈,能夠冒着風險到草原上交易。
互市雖然是官方貿易,但是,畢竟每次交易的時候,都會有大批的蒙古人前來,這也就爲走私商人提供了方便。
針對於這一點,戶部和兵部聯合移文給各處地方官府,命其嚴厲查處走私,幾乎是每次互市開始的時候,邊軍都要派出諸多兵力,加強巡邏,以求禁絕走私。
但是,即便如此,走私還是屢禁不止。
不過,這其中大多數都是普通的物資,類似茶,鹽這種需要引子的物資,走私商人也很難能弄得到。
可是,就在去年年前的時候,宣府附近,卻查獲了兩支專門倒賣鹽茶的走私商人。
這件事情,戶部非常重視,派了一個郎中,會同都察院的僉都御史一同前去調查,最後發現,是這夥商人買通了鹽場和茶廠的管事官員,僞造了官引,上下勾結,倒賣鹽茶。
對於這種行徑,沈尚書自然是深惡痛絕,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親自進宮見了天子,請天子嚴懲涉案官員和一應人等。
而天子他老人家,也十分乾脆。涉案的官員該貶的貶,該流放的流放,其餘的商賈之人,從犯流放,主犯則交給了逡滦l處理。
之後的事,沈尚書就不知道了。
不過,此刻聽天子提起,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問道。
“陛下,難道說……”
“那兩夥商人,主事的,都是逡滦l的人!”
面對着沈尚書驚疑不定的目光,朱祁鈺笑了笑,淡淡的開口。
啊這……
沈尚書一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怪不得,這幫人能夠輕易的搞到官引,而且,一路上的盤查,乃至是把守關隘的官軍,都能夠輕易的應付。
卻原來,是有這麼一層關係……
於是,沈尚書忽然就提起了精神,張口便道。
“如此說來,這夥人也是陛下的人,陛下,既然如此,他們行商所得,必是都進了陛下的內庫,這可不成啊陛下,這些銀子,可有戶部的一份!”
于謙:……
楊洪:……
範廣:……
果然,沈大人還是那個沈大人,滿腦子都是朝廷的錢袋子。
於是,一写蟪紱Q定不去搭理這個愣頭貨,沉吟片刻,于謙問道。
“陛下的意思是,這夥商人,能夠聯繫到阿噶多爾濟?”
朱祁鈺也被沈翼的反應給鬧得有些哭笑不得。
沒辦法,他也只能先不管這位戶部尚書,點了點頭,道。
“不錯,在韃靼五大部落中,阿噶多爾濟執掌的是察哈爾部,而察哈爾部,也是這些人歷次的主要交易對象。”
“不過,畢竟他們的身份只是普通商人,自然不可能直接接觸到阿噶多爾濟,不過,至少能夠接觸到一些察哈爾的貴族,通過他們,找到阿噶多爾濟並不算困難。”
原來如此……
聽聞此言,于謙皺了皺眉頭,思索了片刻,道。
“陛下,若是如此的話,此事恐怕也不容易。”
“既然只能找到部分貴族,那麼,便易徒生變數,如何在不暴露身份,又不引人懷疑的情況下,聯繫到阿噶多爾濟,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所以,如果真的要做,此次派出去的人,不僅要足智多郑�要能夠隨時機變,更重要的是,要膽大心細,唯有如此,方可有成功的希望。”
說白了,這種事情,風險很大,變數也很大。
所以,負責之人的能力,就顯得至關重要!
朱祁鈺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道。
“不僅如此,此人還要有足夠的身份地位,不然的話,即便是到了阿噶多爾濟的面前,也難以取得他的信任。”
雖然說,阿噶多爾濟自己有野心,但是,他又不是傻子,這麼大的事情,若沒有足夠的把握,他肯定是不會動手的。
所以,不可能隨隨便便一個人,拿着一份不知真假的旨意或是文書,就讓他下這麼大的賭注。
相對於這種死物,更可信的反而是人!
但是,這就是問題所在……
京城當中,足夠有身份的人,要麼不宜出京,要麼容易被認出來,想要找一個既有身份地位,又不容易被認出來,與此同時,還要膽識,智志慵阎耍瑢嵲诓灰住�
不對……
還是有的!
聽了天子的話,于謙先是皺眉思索了片刻,緊接着,他的心中就浮起了一個人選,旋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楊洪身上。
感受到于謙的目光,楊洪先是一愣,隨即,他也想到了什麼,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因爲,他也想到了一個人……
楊傑!
這些年楊洪雖然不在京城,但是這片地界上的爾虞我詐,他心裏清楚的很。
能夠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下來,撐起楊家的門面,楊傑的智郑^對不是說說而已。
當初,楊家面臨那樣風雨飄搖的境地,但是,楊傑卻能夠堅定信念,在不可能當中找到一條既不得罪天子,又能夠讓楊家擺脫困境的辦法,膽識信念,也是上上之選。
更重要的是,他姓楊!
他,是楊洪的兒子!
這個身份,在邊境乃至是草原上,比其他任何的身份,都要有說服力。
楊洪相信,只要將這件事情交給楊傑來看,他一定能夠做的非常出色,唯一讓他有顧慮的就是,楊傑的身子骨……
他這個兒子,本就體弱多病,楊洪自己在邊境待了這麼多年,怎麼會不清楚那是一片什麼所在。
何況,草原苦寒,長途跋涉,風吹日曬,真要是讓楊傑過去,他屬實是放心不下。
但是……
一抬頭,楊洪正對上天子意味深長的目光。
於是,他心中嘆了口氣,沉聲開口,道。
“陛下,臣有一人選,逡滦l鎮撫使兼幼軍營鎮撫使楊傑,可堪此任!”
第802章 這相似的場景
正文卷第802章 這相似的場景等阮浪回到南宮的時候,已經是死的不能再透了。
一百棍下去,別說是他這樣一個年老體弱的老太監,就算是身強力壯的習武之輩,也十有**保不住性命。
懷恩帶着阮浪的屍體,靜靜的站在重華殿上,在他的對面,是面容冷冽,一身怒意幾乎壓抑不住的太上皇。
“內臣懷恩,給太上皇請安。”
躬身一禮,懷恩開口,道。
“奉陛下之命,將阮浪公公送回南宮,陛下有旨,內臣阮浪,在武英殿上,擅自干預朝務,公然冒犯朝廷重臣,違背太祖鐵律,杖一百,貶爲南宮灑掃內宦。”
“貶爲灑掃?”
朱祁鎮坐在御座上,面色陰沉,聽到懷恩的話,險些被氣笑了。
“你就送一具屍體,來給朕做灑掃太監?”
然而,面對太上皇的怒火,懷恩卻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拱手道。
“回太上皇,阮公公體弱,受刑七十二杖便已嚥氣,內臣對此,也覺得甚是遺憾。”
“畢竟當初,劉永展苷纫话偎氖艊矚猓菹旅热罟话伲鋵嵰彩怯幸饬羲幻蝗坏脑挘膊粫匈H斥的詔旨了,請太上皇明鑑!”
明鑑?
我明鑑你個**!
朱祁鎮算是看出來了,這個懷恩,就是過來噁心他的。
要是沒有灑掃太監這個詔旨,那一百棍打了之後,人死就死了,扔到亂葬崗埋了便是。
可如今,有了這道詔旨,懷恩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人送回到南宮裏頭,不是噁心他是什麼?
冷冷的看着懷恩,到底,朱祁鎮還是沒有發怒。
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溗馕r戲,從在宣府的時候,朱祁鎮就明白,如今皇帝手下的這幫奴婢,個頂個的,都不是好惹的。
自己雖然是太上皇,可對這幫所謂皇家奴婢,想處置也處置不了。
沒瞧見舒良那個混賬東西,在宣府都鬧成那個樣子了,可如今,還不是風頭一過,依舊是威風八面的東廠提督嗎?
如今的這位天子,看似是公平持正,可實際上,論起護短來,絲毫都不亞於他。
只不過,相對於自己,他這個弟弟更能約束手下人,也更會裝出一副處事公正的嘴臉罷了!
所以,跟眼前這個卑賤的奴婢生氣,一點用都沒有。
這筆賬真正該記着的,是他背後的主子!
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朱祁鎮一揮手,讓底下兩個內侍把阮浪抬下去,冷聲道。
“人,朕收下了,滾吧!”
聽着這般厭惡的口氣,懷恩卻仍舊是帶着笑意,躬身道。
“啓稟太上皇,內臣此來,除了送回阮公公的屍身,卻還有兩道旨意要傳,太上皇放心,旨意傳完,內臣立刻便離開南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