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430章

作者:月麒麟

“尤其是成國公府,老夫知道,這段時間,小公爺結交了不少年輕的文臣,這次兵部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他們中必然有人要參與其中。”

“真正等他們動起來的時候,纔是我等需要應對的時候,現在,大可不必着急。”

“只不過,任侯的態度如此堅決,我等攔他不下,那也只能讓他去碰一碰這個釘子了……”

這番話算是捧了一捧朱儀,變相的肯定了他在太上皇一黨當中的重要性。

畢竟,在這麼多的勳爵世家當中,只有成國公府素來和文臣相交頗善,朱儀這段時間,也一直在試着把這些關係撿起來,現在來看,還是頗有成效的。

略停了停,焦敬的神色認真起來,道。

“所以,這次廷議,該走動的要走動,任侯要做什麼,我們盡力配合便是,但是,需要把握分寸,事不可爲,需得及時收手,我等只是想要給朝臣以震懾,並非真的想要翻臉,這一點,小公爺和二爺,得跟各府透個底兒。”

張輗和朱儀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道:“放心。”

於是,焦敬繼續道:“還有就是,既然要鬧,那就不能白鬧,整飭軍屯的事情,即便過了廷議,後頭也有的是法子。”

“但是,東宮出閣之事,還是越早越好,至少,也要將日子先定下來,這樣不明不白的拖延下去,恐夜長夢多。”

“這次廷議,只要能將此事敲定,我等便不算白辛苦這一遭!”

夜色掩映下,焦敬匆匆離去。

但是,張輗的馬車卻依舊停在遠處,目送着焦敬的馬車消失在街角,張輗放下馬車的簾子,看着朱儀,道。

“小公爺,該做的老夫都幫你做了,如今,可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朱儀輕輕的吐了口氣,目光透過夜空,落在京城的某處,片刻之後,他咧嘴一笑,道。

“世伯放心,東風,早已經起了!”

第629章 試探與壓力

年節過後,雖然喜慶的氛圍仍在,但是,畢竟已經開印,朝廷也漸漸的走上了正軌。

其他的衙門,或許還能再歇上一段時日,可內閣卻是歇不得的,兵部的章程下發到各衙門之後,雖說距離廷議還有些時日,但是,各種各樣的奏疏,已經紛紛遞了上來。

一時之間,朝堂之上紛紛擾擾各種言論,皆是圍繞着整飭軍屯一事的。

這一日,剛下了早朝,朱祁鈺便接到稟報。

“陛下,刑部尚書金濂,內閣首輔王翱,次輔俞士悅在外求見。”

這三人怎麼湊一塊了?

心中雖然疑惑,但是,朱祁鈺還是點了點頭將人召了進來。

“臣等拜見陛下。”

給幾個人賜了座,朱祁鈺直接了當的便開口問道。。

“平身吧,幾位先生如此匆匆而來,可是有何事不方便在早朝上奏明?”

在場幾人也都是清楚天子的的性格的,自也不遮遮掩掩的,金濂率先起身,道。

“陛下明鑑,臣今日來,是爲了昌平侯楊洪之子楊俊無故杖死都指揮陶忠,姚貴一案。”

說着話,金濂從袖中拿出一份奏本,交給一旁的內侍,遞到了御案上,繼續開口道。

“先是,陛下召楊俊入京,欲命其提督團營, 楊俊接旨後設宴款待好友, 席間和陶忠, 姚貴二人發生口角,酒醉之下,三人發生打鬥, 陶忠,姚貴當場被鞭打至死。”

“一個月前, 刑部承陛下旨意, 將楊俊關押, 同時派遣侍郎鄒幹前往調查,現已查明案情, 楊俊殺人情況屬實,除此之外,楊俊在任期間言行跋扈, 生活奢靡, 犯有私盜軍儲, 挪用軍田之罪。”

“此案一應卷宗, 刑部俱已封存,詳細情況臣已在奏疏中寫明, 請陛下御覽。”

原來是爲這樁事……

朱祁鈺將金濂遞上來的奏疏細細看了一遍,心中不由嘆了口氣。

這件案子並不複雜,刑部爲表重視, 纔派了侍郎鄒乾親自走了一趟,但是其實, 原本不必。

楊俊此人,在楊家的幾個晚輩當中, 算是最爲跋扈的,類似酒醉鞭死下屬的事情, 也不是頭一回發生了。

只不過,他有一個威震諸邊的老爹,對朝廷有大功,所以每一次都輕拿輕放。

但是,這一次顯然情況不同,將奏疏合上,朱祁鈺沉吟片刻, 開口問道。

“刑部覺得,此案應該如何判罰?”

金濂還是謹慎的,奏疏之上,只寫了案情的具體經過和一應的證據證詞, 具體的處置並沒有說。

不過,既然是天子垂問,自然不能不答,拱了拱手,金濂開口道。

“陛下,依照大明律例,殺人者抵命……”

朱祁鈺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嗯?”

金尚書本就是試探,因此,一見到天子這樣的神情,立刻便轉了話鋒,道。

“不過,楊俊乃是酒醉之後,失手殺人,且此次刑部審案過程當中,陶,姚二人的家眷,均表示願意私了,楊俊也曾在瓦剌一戰當中立功,故此,可以考慮酌情輕判。”

說着話,金尚書小心翼翼的抬眼繼續觀察着天子的臉色,道。

“但是臣剛剛奏疏當中也有奏稟,除了醉後殺人,楊俊還曾經私盜軍儲,挪用軍田之罪,二罪並議,刑部以爲,當罷去官職,杖責五十,流放鐵嶺戍邊。”

劃重點,私盜軍儲,挪用軍田!

朱祁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怪不得金濂不敢在早朝上說。

眼下,兵部整飭軍屯的奏疏,正在風口浪尖上,各衙門的奏疏都快把他的案頭堆滿了。

這個時候,刑部若是在朝堂上稟奏楊俊挪用軍田的罪狀,無異於提前將朝議引爆。

這種風險,刑部自然是不願意擔的!

不過……

深深的看了一眼金濂,朱祁鈺沉吟片刻,將手裏的奏疏擱下,卻沒有直接說什麼,而是轉向一旁的王翱,開口問道。

“首輔和次輔前來,又是有何事要奏?”

於是,王翱連忙上前,拱手道。

“陛下,臣等此來,也是和昌平侯府有關。”

說着話,這位首輔大人也拿出一份奏疏,遞了上去,道。

“這是內閣剛剛接到了奏本,乃忻城伯趙榮所上,舉薦其侄楊能爲都指揮使,受鎮守廣西總兵官安遠侯柳溥節制。”

楊能?

朱祁鈺翻開奏疏,大略掃了一眼,沉吟不語,片刻之後,掃了一眼底下的三人,開口問道。

“此事內閣是什麼態度?”

王翱遲疑了片刻,答道。

“陛下,前番安遠侯柳溥的確曾經上奏,近些時日,廣西土司似有異動,請朝廷加派得力將領前往廣西領軍。”

“楊能之前雖有包庇楊俊之過,但是其人沉毅善郑姺▏烂鳎w恤士卒,素有威名,能力足用。”

“雖然他久在邊境,對東南情況不夠了解,但是有安遠侯坐鎮,想必能夠將帥相得,守土安民。”

俞士悅在一旁未曾開口,但是態度很明顯也是贊同。

將手裏的兩份奏疏疊在一起,右手虛按下來,朱祁鈺目光掃過在場三人,心中大略便明白了過來。

這是試探!

隨着兵部整飭軍屯章程的明發,朝廷上下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這件事情上來。

與此同時,明裏暗裏的試探,也自然是接踵而來。

明面上的,自然是擺在他面前的一道道的奏本,至於暗地裏的,自然是像現在這樣的,旁敲側擊。

軍屯一事,勢必是要有人來祭旗的。

從楊俊被下獄的時候起,朝中上下便有所猜測,這個人選會是昌平侯府。

開年之後,楊洪提督京營的差事被罷免,似乎也同樣昭示了這一點。

所以如今楊俊的處置,還有楊能的去處,就是新一輪的試探!

楊俊之罪,判流放戍邊,自然是毫無問題。

但是,他是楊洪的兒子!

真要是細論起楊俊這些年犯下的罪狀,殺了他都夠了,但是他直到如今,還能如此囂張跋扈,原因就在於有楊洪在他背後撐腰。

要流放楊俊,打的是楊洪的臉!

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護不住,他這個昌平侯,在朝中還能有什麼地位?

雖然這麼說很不公平,但是,事實就是,似楊俊這樣的身份,如果楊家沒有失勢的情況下,哪怕犯下這樣的罪行,頂天了就是罷職爲民。

這就是一座侯府在朝廷當中的地位!

如果做不到這些,只能說明,這座侯府,已然失勢了!

再有便是楊能……

誰都知道,楊信和楊能二人,是楊洪最得意的侄兒,要將楊能調出京城不奇怪,但是,要將他調到人生地不熟的廣西,足可以稱之爲旁置冷落。

這二者雙管齊下,一旦朱祁鈺準了,那麼,便等同於在向朝廷上下釋放出明確的政治信號。

這和之前的流言不同,這樣的處置結果,但凡是有政治敏感度的人,都不會看不清楚。

所以,要準嗎?

朱祁鈺沉吟片刻,心中便有了決斷,正欲開口,卻見側門急匆匆進來一個小內侍,旋即,成敬便走上前,恭敬道。

“陛下,於少保在外求見,稱有軍報送達。”

皺了皺眉,朱祁鈺止住了話頭,擺手道。

“宣。”

於是,金濂等人退至一旁,不多時,一身緋袍的于謙便出現在了殿中。

“臣于謙拜見陛下。”

朱祁鈺也不廢話,直接問道。

“免禮,何事?”

于謙的神色並無異常,只是從袖中拿出一份軍報,呈了上來,道。

“陛下,宣府軍報,稱瓦剌有使臣奉命前來朝貢,隊伍如今暫駐宣府,等候朝廷諭旨。”

“朝貢?”

朱祁鈺皺了皺眉,問道。

“朕沒記錯的話,約定的朝貢時間,還有好幾個月吧?”

“身份覈實了嗎?”

隨着太上皇的惡鬼超,大明和瓦剌的關係,總算是勉強恢復了平靜。

作爲和談的條件,瓦剌重新向大明稱臣,遣使納貢,送回太上皇,大明則既往不咎,重開茶馬互市。

出於種種考慮,也先也沒有再執着於貢使的人數問題,應該說,這算是一次比較成功的談判。

但是,這也僅僅是使大明和瓦剌的關係,恢復到了戰前的水平而已。

草原部族的資源不豐,天然便會覬覦大明的資源。

雖然雙方如今已經恢復了羈縻關係,但是,私下裏的衝突,是誰都攔不住的。

草原部族依舊時常偷偷越過邊境,劫掠大明軍民。

不過,在長期的鬥爭當中,這些虜俚故窃絹碓铰斆鞑t。

單是這兩三個月下來,朝廷接到的假冒使臣更蒙拐騙的就有四五起。

何況,按照約定,每年的八月纔是朝貢時間,如今傳來消息,自然由不得朱祁鈺不感到疑惑。

于謙倒是早有準備,點了點頭,道。

“回陛下,這支隊伍只有不足百人,爲首者是之前曾代表也先出使的納出哈,副使是也先的親信皮兒馬黑麻。”

“此次前來,攜貢馬四百匹,並帶回此前被不同部族劫掠的軍民,共四十二人,這些人的身份都已經覈實過,確是我大明百姓。”

“除此之外,使團帶來了也先的親筆信函,說是要送到京師,面呈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