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400章

作者:月麒麟

要挾!

誘之以利的同時,也要臨之以威。

如果昌平侯府真的想要聯手的話,那麼毋庸置疑,主動找上門來的他們,會是處於劣勢的。

到時候這邊提什麼條件,昌平侯府都只能接着。

所以,爲了避免這種被動的局面出現,楊傑拿出了這份證據。

這便是要將兩邊綁在一條船上,楊府的船沉了,起碼也要找個陪葬的,如果不想一起折戟,那就只有合作這一條路。

就目前的情勢來看,這是最大的可能。

當然,也不能排除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楊傑從某個蛛絲馬跡當中,察覺到了什麼,所以想要借朱儀之手,來將此事呈告給天子,以此來擺脫昌平侯府面臨的困局。

但是理智上來說,這很難。

朱儀同宮中的聯絡,都是藉由身邊的侍從通過東廠完成的,如果說,這種隱祕都能泄露的話,那麼舒良這個東廠提督,也就不用幹了。

還有就是,如果昌平侯府真的作此打算的話,那麼,他沒有必要來找朱儀,直接去東廠,或者直接讓楊洪親自進宮面呈天子,都快捷方便的多。

所以,在這一點上,朱儀還是有把握的,他甚至已經盤算好了,接下來該如何應對楊傑。

然而,在朱儀的注視當中,楊傑卻輕輕搖了搖頭。

“若是如此,楊某直接去寧遠侯府,豈不來的更快,何必要多此一舉,來尋小公爺呢?”

所以說,朱儀覺得楊傑這個人難對付,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無論什麼時候,他說話永遠從容不迫,不急不緩,以至於,讓人根本無從窺探他真正的用意。

眼睛眯起一道危險的縫隙,朱儀捏緊了手上的扳指,口氣平靜的問道。

“哦,那這麼說,是我猜錯了?”

花廳中的氣氛無端的顯得有些壓抑,然而楊傑卻恍若未覺,先是輕輕的點了點頭,片刻之後,又搖了搖頭,道。

“小公爺說的對,但也不對!”

朱儀的神色沒有絲毫波動,只是繼續平靜的追問道:“何解?”

這回,或許是因爲到了關鍵的節點,所以,罕見的,楊傑的臉色變得認真起來,他開口道。

“我來找小公爺,拿出這份密信,確是爲了表明自己的找猓驳拇_是想要說服小公爺,但,卻不是想聯手一搏,而是……”

“想請小公爺同我一起,拉寧遠侯下馬!”

聲音認真,但話語卻如石破天驚。

朱儀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先是愣了愣,旋即,他的身子微不可查的鬆了鬆,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大笑道。

“哈哈哈……”

原本寂靜的花廳當中,迴盪着朱儀響亮的笑聲。

直到片刻之後,朱儀看着沒有絲毫覺得不對的楊傑,才收斂笑容,道。

“楊世子,你剛剛的這番話,我就當沒有聽到,請回吧。”

楊傑沒有動,他只是坐在遠處,依舊平靜的望着朱儀,問道。

“小公爺難道就不想聽聽,我爲何會說出如此讓小公爺發笑的話嗎?”

這番話他說的很認真,倒顯得朱儀剛剛的笑聲,很不合時宜。

抬手抿了口茶,朱儀好整以暇的看着楊傑,反問道。

“我說不想,楊世子就不說了嗎?”

楊傑一時無言,顯然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朱儀還有心思打趣他。

罕見的,他都愣了愣,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

想了想,楊傑同樣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藉以整理略有混亂的思緒,待放下茶盞,他臉上終於再度恢復了平靜和認真,道。

“小公爺或許不知,從小的時候起,我娘就教我一個道理,人在自己不能保護自己的時候,就要學會藉助別人的力量。”

對於楊傑的經歷,朱儀到底也是知道一些的。

楊洪多年不在京城,所以自幼時起,楊傑就是跟着母親長大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如今這位楊家老夫人已經亡故,無論朱儀和楊傑如今的關係如何,提及先人,必要的尊敬是要有的,這是教養問題。

所以,當楊傑開口的時候,朱儀便下意識的收起了所有隨意的神色,就連身子也直了起來。

這番動作雖然不大,但是也並不是讓人難以注意。

楊傑說着話,便見到了對面朱儀調整了姿態,於是,罕見的,楊傑的神色有了一絲波動,話語都停了一停。

不過,也只是片刻,楊傑便不急不緩的繼續開口,道。

“然而,無論是再親近的人,也沒有無緣無故會幫你的理由,所以,很早的時候,我就明白,想要藉助別人的力量,就要給別人帶來好處。”

“所以,我剛剛就說了,我這次來,既是爲了幫昌平侯府,也是爲了幫小公爺。”

這番話,楊傑說的認真,朱儀聽的也認真。

但是,聽完了之後,朱儀卻有些失望,搖了搖頭,他開口道。

“楊世子,還是那句話,既然你知道我和任侯交情頗深,那麼他倒了,對我有何好處?你與其在我這裏遊說,不如想點別的辦法……”

說着,朱儀拿起手邊的書信,道。

“這份東西,我相信並非原本,更非全本,這份我留下了,但不會去用,楊世子若真的想要用這個來做文章,不該來找我!”

說罷,朱儀就要端茶送客。

然而,這一次,楊傑卻忽然笑了。

不同於剛剛謙和但一看就像是長在臉上的笑容,這一次,楊傑的笑容當中帶着一絲絲的嘲弄。

於是,朱儀停下了動作,靜等着他的解釋。

楊傑收斂笑容,輕輕的嘆了口氣,他似乎在疑惑,自己都說的這麼明白了,爲什麼朱儀還是不懂。

想了想,楊傑索性便直接道。

“小公爺的意思,是讓我拿這份書信,去威脅寧遠侯?”

朱儀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不過,事已至此,原也不需要他說什麼。

楊傑搖了搖頭,又強調了一遍,道。

“小公爺,您還是沒明白,想要借別人的力量,是要對別人有好處的!”

“這份書信,固然會讓寧遠侯忌憚乃至投鼠忌器,但是,這樣的聯合必然是脆弱的。”

“手裏的刀子,可以讓老虎對你敬而遠之,卻不可能讓老虎替你咬人,因爲這隻老虎,他還想着咬你呢!”

朱儀沉默着,右手不自覺的又放到了桌上的信封上。

他當然能聽懂楊傑話裏的意思。

寧陽侯府,就是一隻老虎!

作爲太上皇一黨如今在朝中最拿得出手的人物,任禮從勢力到地位,都是舉足輕重的。

單純的憑藉威脅,是不可

能讓他低頭的。

何況,這份書信也不是什麼鐵證,不過是一份稍有指向性的情報而已。

含含糊糊的幾句話,一些不知道真假的數據,想要讓寧遠侯府俯首聽命,未免太天真了些。

當然,朱儀相信,他看到的這些,遠遠不是楊傑手裏的全部。

這封信的最末尾,以某個形跡可疑,意欲潛逃的人被抓而結束,但是,這個人是生是死,卻沒有提到。

宣府,是楊家的地盤,不出意外的話,這個人,應該是落到了楊信的手中。

但是,即便如此,也未必就真的能動搖寧遠侯府什麼。

說的過分一點,若此事是真的,那任禮連天子派出的,在朝廷舉足輕重的大臣都敢動,真要是被逼急了,會顧忌一個搖搖欲墜的楊家?

所以,這不是個好辦法。

但是……

搖了搖頭,朱儀問道:“那好,就當這是一條下策,那麼,你來找我,便是一條上策了嗎?既然你說,借人之力要讓對方收穫好處,那麼,任侯倒了,對我又有何好處呢?”

“首先,可以讓成國公府,不會在軍屯一事上,和陛下對着幹!”

楊傑看着朱儀,眼睛一眨不眨的認真開口。

但這一句話,瞬間就又讓朱儀的臉色一變,不過,還沒等他說話,楊傑便再度開口,道。

“小公爺,小弟這麼多年在京中過活,別的不敢說,但是眼力總還是有幾分的,成國公府不受天子的待見是真,您被迫轉頭他人自保也是真,可……您不想和天子作對,只怕也是真的吧!”

這番話,楊傑說的篤定,他不是在問,而是在陳述。

朱儀望着對面這個過分年輕的面孔,神色頗有些驚疑不定。

然而,楊傑卻依舊不緊不慢,道。

“我不知爲何,小公爺會如此矛盾,又或許,除了這些,小公爺還有其他的緣由,但是,這都不重要,楊某無意窺探小公爺的心思,也無意做些什麼,我只是想說……”

“小公爺這麼做,很明智!”

說着話,楊傑的臉上罕見的浮起一絲複雜之色,道。

“說實話,剛剛小公爺所說的幾條路,家父都曾經想過,甚至,差一點就去做了,但,被我攔下了。”

話音落下,楊傑停了停,抬起頭認真的看着朱儀,繼續道。

“小公爺,這句話送給我,也送給你,當今天子,是我見到過的,最不可揣測的人,所以,永遠不要試圖和他老人家作對。”

“我相信,小公爺也是認同這一點的。”

朱儀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道。

“楊世子,我承認你說的沒錯,但是,成國公府現在,只求自保,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爲了自保而已,所以,我的確不願被天子針對,但是……”

說着話,朱儀也抬起頭,望着楊傑認真的道。

“我也同樣不會自己招惹是非,所以,楊世子若想做些什麼,還是請回吧。”

實話實說,這已經不知道是朱儀第幾次感到後背發涼了,他剛剛有那麼一瞬間,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彷彿楊傑已經看透了他的底細,但是,也只是一瞬間,他就打消了這種想法。

還是那句話,如果說這件事情都能被泄露出去的話,東廠也就該換人執掌了。

看着楊傑淡然的神色,朱儀基本能夠確定。

這位昌平侯府的世子,洞若觀火間,已然隱約猜到了些什麼,當然,他可能只是有一點點猜測,距離真相很遠,更不可能有什麼證據。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證明他的可怕了。

甚至於,朱儀都不由在想,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能夠讓一個人的心思,縝密細緻到了如此的程度。

說起來,這已經是朱儀第三次下逐客令了。

但是,楊傑卻依然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右手虛扣,擱在桌案上,依舊是那副認真的神色,反問道。

“小公爺,我相信您說的話,但是,您捫心自問,除了自保之外,您難道就沒想過……這是一個,拿回國公府爵位的好機會嗎?”

第587章 小公爺漸漸心動

國公府的爵位……

朱儀的神色動了動,望着眼前溫潤如玉的年輕人,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但是楊傑能夠看得出來,這句話,打中了對方的死穴。

於是,他繼續開口道。

“小公爺,如今成國公府面臨的局勢,我想您比我更清楚,因爲當初選秀之事,天子對成國公府日漸疏遠,眼瞧着拿回爵位遙遙無期,說不準,過上幾年,借個由頭,連門楣都保不住了。”

“若非如此,小公爺也不會願意和爭鬥多年的英國公府和解。”

“但,想必小公爺心裏也清楚,這麼做無非是治標不治本而已,真正想要讓成國公府繼續屹立下去,必須要將爵位拿回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