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391章

作者:月麒麟

這下胡濙算是來了興趣,擱下僕婦剛剛送上來的熱茶,問道。

“不知是哪家貴女,高攀上了小世子,可真是天大的福分。”

別看胡老大人平時在政務上喜歡當甩手掌櫃,上朝也喜歡打瞌睡,但是,對於做媒拉縴這種事情,他老人家卻熱心的很。

京師裏頭,不少重臣勳貴的姻親,都是他給保的媒,這也算和他禮部尚書的身份相符。

自然,能請動胡濙出面的人家,身份地位在京城當中都舉足輕重。

近幾年的,有于謙的小女兒於璚英的婚事,前吏部尚書王直的幼子王穆的婚事,往前早些的,那時還是世子的永康侯徐安,平江伯陳豫的婚事,也都是他保的媒。

這裏頭有文臣,有勳貴,甚至還有外戚,但是實話實說,郡王家的媒,胡老大人還真是沒保過。

尤其是,在朱音埑基本已經被內定爲岷王位的三代繼承人的情況下,這說不準就是一個藩王的大媒,胡老大人自然是感興趣的很。

皇家血脈,自然尊貴無比。

所以胡濙問是哪家高攀,因爲不管是哪家的女兒,從身份上講,能嫁到郡王府裏,尤其是一個未來能承襲親王位的世子做正妃,都必然屬於上嫁。

鎮南王顯然對於婚事也是極爲滿意的,於是,他胖胖的臉又笑了笑,道。

“靖安伯範廣,範都督家的嫡女,老爺子親自給掌眼挑的人,昨日本王覲見陛下,他老人家也對這樁婚事讚不絕口,陛下還特意說,範都督當初是於少保舉薦的人,德行人品都是上上之選,教養出來的女兒也必是好的。”

胡濙挑了挑眉,眼中笑意越發濃厚了。

他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這位鎮南王,先是點出了岷王爺的態度,說明這樁婚事不是他自作主張,而是家中長輩親自定下,不會有其他事端出現。

其次,又說明了天子在此事上的支持態度,順帶着還說明了爲啥把于謙也拉了過來,可謂是面面俱到。

短短的一句話,幾乎是把胡濙能夠想到的所有顧慮,統統都給打消了。

人家給面子,胡濙也乾脆,不等鎮南王開口,他便主動說道。

“好事啊,好事!范家的那個閨女,老夫上次也見過,品貌俱佳,舉止端莊,和小世子確是良配,王爺不介意的話,老夫說不得,要同廷益一起保了這樁大媒,共同沾沾喜氣了。”

朱徽煣笑的眯起了眼睛,連連擺手道。

“大宗伯客氣了,這件事情該是本王相求才對,不瞞大宗伯,今日冒昧登門,就是想請大宗伯和於少保,替本王走一趟靖安伯府,前去提親。”

“這是小兒的庚帖,還有老爺子親筆所寫的聘書,昨天夜裏,本王將聘禮也備置齊了,就放在外頭。”

說着話,朱徽煣從袖子裏拿出兩份紅紙黑墨的文書,遞了過來。

胡濙笑着接過,邊看卻便邊皺起了眉頭。

按理來說,提親這種事情,應該是男方家中的長輩親自前去。

但是,皇家畢竟身份不同,鎮南王就算再看好這樁婚事,也不能親自前去提親,這不合規矩,所以,只能請其他人來代勞。

這一點,無論是胡濙還是將被提親的範廣,都是明白的。

應該說,在這樁婚事上,朱徽煣雖然不能親自前去,但是也給了足夠的重視。

範廣之所以能夠在瓦剌之戰當中嶄露頭角,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在危難時刻,于謙對他的舉薦。

所以,哪怕不好請,朱徽煣還是親自跑去兵部,拿着天子當擋箭牌,將於謙綁了過來。

與此同時,他又跑到胡濙府邸,親自來請胡濙這個滿朝上下,資歷最老,最德高望重的禮部尚書,讓二人親自保媒。

這個陣容,別說是給一個區區伯爵府提親,就算是冊封皇妃都夠了。

所以,胡濙能看得出來,這樁婚事,在鎮南王的心中是極看重的。

當然,更重要的是,天子在這件事情上,明顯也是支持的。

正因於此,胡濙有些躊躇。

實話實說,他覺得這位鎮南王,有些過於着急了。

要知道,下聘帶去的聘禮,少說要有三十多樣,件件都要精心準備,就算是快的,也得小半個月。

但是,鎮南王昨日方纔入京,這一夜的工夫,能準備的多充分?

雖然說,靖安伯府配鎮南王府,自然是妥妥的上嫁。

然而越是如此,禮節上越不能輕忽,不能讓人家覺得,這邊在怠慢人家。

何況,靖安伯府的門第,已經算是不低了。

雖然說是新晉的勳貴,沒有深厚的根基,但是,範廣自己卻是深受天子倚重的勳貴。

胡濙既然要保這個媒,就得把它變成好事。

若是因聘禮這種細節上沒準備好,讓兩家生了芥蒂,最後好事變壞事,那可就並非胡濙想要的了。

於是,將庚帖和聘書仔細的瞧了瞧,胡濙舒展開眉頭,笑道。

“爲了兒女輩的婚事,辛苦王爺了,昨日方纔進京,這麼快就將聘禮備齊了,想必這一夜,定然繁忙的很吧!”

朱徽煣是個聰明人,聞絃歌而知雅意,一下子便聽出了胡濙的弦外之音,對着旁邊的隨從吩咐了兩句。

隨後,便有人退下,再上來時,已經抬着好幾只大箱子,擺到了花廳當中,然後,朱徽煣指着這幾個箱子,開口道。

“大宗伯且請放心,本王雖是昨日纔到京,但是婚事是老爺子定的,自然早早就開始準備了,何況,原本小兒也就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一應的物件,本王也提早準備的有,這次進京,都帶着過來了。”

“昨天夜裏,本王跟王妃兩個人,將這些聘禮一一的都過了目,每一件都是挑的頂好的……”

說着話,朱徽煣起身,拿起最前頭的一隻小匣子,打開來放在胡濙的面前,道。

“其他的權且不說,這對鐲子,是當初太祖陛下在老爺子大婚的時候,親賜給我母妃的,自從母妃故去之後,老爺子一直當眼珠子一樣寶貝着,這回,特意拿了出來,給音埑來當聘禮。”

隨後,朱徽煣又指了指旁邊的蛔樱^續道。

“還有,這隻聘雁,是本王昨日進宮,陛下命人從皇家獵場捕獲,欽賜下來的。”

“這樁婚事,不論是本王還是老爺子,都看重的很,雖然確實急了些,但是,絕沒有一絲一毫的怠慢之處,這一點大宗伯務必放心。”

胡濙聽完之後,看了看眼前這對翠綠的鐲子,又看了看旁邊的聘雁,臉上浮起一抹笑容,但是,眼中卻不由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第577章 通透的鎮南王

鎮南王是個辦事妥帖的人,如他所說,急是急了點,但是禮節上絲毫都不曾怠慢,尤其是那對鐲子,太祖親賜,足可以當任何府邸壓箱底的寶貝。

胡老大人不由再次感嘆,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看着眼前相互依偎着的一對聘雁,胡濙眉頭舒展開來,道。

“王爺果真周到,是老夫多慮了,請王爺放心,這次提親,老夫定幫王爺辦的妥妥帖帖。”

朱徽煣將匣子小心的合上,然後回到椅子上坐下,搓了搓手,道。

“大宗伯出面,本王自然是放心的,不過,有一件事,還須得大宗伯費心幫忙。”

胡濙於是提起了精神,他就知道,如果說一切都準備的妥妥當當,單單差一個提親的人,怎麼可能讓鎮南王在到京的次日,就如此着急的趕到他府上,而且還這麼客氣。

這明顯是有事相求的姿態!

”王爺請講,若能辦的,老夫定當竭力。”

於是,他便瞧見,從進府以來,一直面帶笑容的鎮南王,此刻終於收斂了笑意,正襟危坐,然後,起身朝着他拱手一禮,道。

“大宗伯,實不相瞞,近些日子以來,老爺子的身子很不好,他老人家平日裏最是寵愛埑兒,如今唯一的心願,就是能夠看着埑兒成家立業。”

“所以,如果可能的話,本王想着,待朝廷開印之後,便行吉禮,昨日在宮中,陛下也答應了此事,並且命欽天監當場測算了幾個日子,正月十二日,就是個頂好的日子,若錯過了,便要再等上三個月。”

“時間是趕了些,但是也請大宗伯體諒本王,這件事情,的確不好拖延。”

胡濙掐指算了算,如果要按這個日子的話,其實剩下的時間,也就不足一個月了,的確是着急。

要知道,郡王世子成婚,禮節十分繁複,三書六禮是必然要的。

今日胡濙和于謙到靖安伯府去,只能算是六禮的第一道程序,謂之納采。

當然,既然鎮南王將庚帖都帶過來了,那麼如果靖安伯府那邊沒有別的意見,當場互換了庚帖,問名的程序也可一併省了。

接下來的納吉也好辦,天子既然對這樁婚事是支持的,那麼欽天監自然也不敢怠慢,拿到庚帖,合生辰八字也就是一兩日的工夫。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納吉之後是納徵,也即民間俗稱的“文定之禮”。

相對來說,納采較爲簡單,算是詢問女方的意向,禮物可以繁複,但是不宜太過貴重。

所以,胡濙纔會驚訝於,在納采的時候,鎮南王就將太祖賞賜的那對鐲子拿了出來。

不過,只是一件,倒也無妨,反而會體現出鎮南王府的找狻�

但是納徵不一樣,嚴格來說,納徵纔算是真正的下聘。

這次鎮南王帶來的聘禮,滿滿當當的三十多樣,擺滿了胡府的花廳,的確彰顯了王府的氣度。

可這點東西,用來納采綽綽有餘,用來納徵,卻就不夠看了。

納徵又稱過大禮,需要攜帶聘書,禮書,是真真正正的給聘禮,這個聘禮和納采的聘禮不同,既要樣數多,又要貴重。

玉圭珠冠,赤金花銀,頭面首飾,珍珠珊瑚,珠花喜服,紵絲素紗,革帶大綬,綾羅綢緞,胭脂水粉,豬羊酒果,蜜糖茶麪……

一樣樣的禮物讓人抬着,若是鋪不滿整條街,都會叫人議論鎮南王府小氣。

納徵之後是請期,即擇良辰吉日成婚,這個也不算難,沒聽鎮南王說嘛,欽天監已經測好日子了。

請期之後,便是親迎,也是六禮的最後一禮,也即新人成婚。

納徵和請期可以一起,但是原則上來說,納徵到親迎之間,至少要隔着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給女方準備嫁妝。

所以,換句話說,如果鎮南王真的打算定在正月十二操辦婚事,那麼至少在正旦之前,必須要把納徵的大禮送到靖安伯府。

納徵之前,還要納采,問名,納吉,雖然都不復雜,但是整套流程走下來,至少也得要半個月的時間……

盤算完了之後,胡濙不由苦笑一聲。

怪不得這位鎮南王,昨日到京今日便急匆匆的上門,因爲要真的按這個算法,的確是一日都浪費不得。

胡濙半是玩笑,半是抱怨的開口道。

“王爺這麼弄,可是要累死老夫這把老骨頭啊!”

聽聞此言,朱徽煣也苦笑一聲,起身作了個揖,道。

“辛苦大宗伯了,小兒婚事的確急了些,不過這也是家裏老爺子的心願,大宗伯放心,若能順順利利的操辦下來,岷王府必定將大宗伯的這份人情銘記於心。”

或許是有某侍郎做對比,胡老大人今天已經是第三次感嘆了,跟聰明人說話,真的省心。

這位鎮南王,活的通透,值得一交!

須知,若是換在別家,或許同樣是急着操辦婚事,但是往往用的理由是沖喜,但是,鎮南王從進門起,一句都沒有這麼提過。

他始終說的都是,爲了完成老岷王的心願。

區區說法的不同,便可見其謹慎。

老岷王眼看着,已經是時日無多了,若是以沖喜爲理由加快婚事的進度,那麼若世子妃剛一過門,老岷王撒手人寰,該讓世子妃如何自處?

但是,既然是爲了完成心願。

那麼,婚事一成,就算老岷王有個什麼萬一,也是無憾而去,靖安伯府對鎮南王府,反而是無過而有恩。

還有就是,胡濙剛剛雖是玩笑,但的確也說的是實話。

鎮南王府的這樁婚事,實在趕的太急了,胡濙要是接下來這份差事,眼見着這一個月就要忙的腳不沾地了。

于謙是指望不上的,他今天能來一趟,算是給面子了,之後六禮的儀程,再要於少保跟着辦,想都別想!

所以,這納采之後的事,肯定得要胡濙來回的跑。

除此之外,禮部這邊,也得加緊辦理。

要知道,郡王世子的婚事,可不是兩家協商好了就能辦的,須得在納吉之後,向朝廷請婚,經由禮部,宗人府覈准之後,方可下聘納徵。

毋庸置疑,這件事情,也得胡濙這個禮部尚書來操持。

所以,這份人情,可是賣的大了。

若是換一個宗室,或許拉不

但是這位鎮南王,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的架子。

而且,他說的可不是鎮南王府,而是岷王府!

很明顯,這是他刻意改的口,其用意便在告訴胡濙,承情的不止他一個鎮南王,更是整個岷王府。

這樁婚事本就是老岷王的意思,再加上,如今朱徽煣承襲岷王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所以,他的這番表態,自然不會是一句空話。

人家這麼知情識趣的,胡濙也不好推辭,於是,拱手便道。

“王爺放心,如此好事,老夫就算是跑斷了骨頭,也定要將世子和范家女兒順順利利的送進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