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33章

作者:月麒麟

其實于謙本來想說,是應該三個條件都齊備的。

但是盤算了一番京中如今勳戚的現狀,只得又改了口,道。

“臣擬定了三個備選之人,其一是爲事官石亨,其二是忻城伯趙榮,其三便是駙馬都尉焦敬。”

朱祁鈺聽見石亨的名字,眸光不由得一閃。

這個人,他比于謙的印象還要深刻。

此人本爲寬河衛指揮僉事,早年和瓦剌交戰,屢立戰功,累遷都督同知,在邊境將領當中,聲望能力僅次於楊洪。

正統十四年,他和西寧侯宋瑛、武進伯朱冕共同鎮守大同。

後來瓦剌犯邊,隨宋瑛和敵軍戰於陽和關,宋瑛,朱冕二人戰死,石亨單人獨騎逃回京師,被貶爲爲事官。

前世的時候,亦是于謙舉薦的他,提督京營。

北京保衛戰之後,石亨因功封爵,成爲勳戚集團的代言人,也成爲朱祁鈺制衡于謙的重要武臣。

但是最終,就是他夥同徐有貞等人,衝入南宮,發動了奪門之變

歷史兜兜轉轉,于謙這次,終於還是將他舉薦了上來。

不過,前世的時候,朱祁鈺並不曾這樣深度的插手朝政,更不曾幫着臣打壓勳戚。

雖然最終,勳戚還是慘遭臣集團的反攻,但是不是現在,也不是針對五軍都督府。

不過那是後話,至少當時,雖然是由於謙舉薦,但是還是經由五軍都督府直接報送到朱祁鈺這裏,直接覈准任命的。

不曾由兵部提名,更不曾經過什麼廷推。

這一世,朱祁鈺之所以從五軍都督府的手中,奪過提督大臣的提名權,除了穩固他和臣的關係之外,還有另外的用意,其中之一便是

“如今京師上下,正是團結一心,奮力抗僦畷r,京營乃京師守備最重要之地,需有得力大臣提督,因而本王之意”

“由於侍郎親自充任提督大臣,於侍郎可敢?”

朱祁鈺輕描淡寫的說道,不過神色卻是認真無比。

一句話說完,于謙頓時瞪大了眼睛,眉頭也緊緊皺起。

他沒有想到,這位郕王爺,竟然這麼大膽

京營提督大臣,向來是五軍都督府的核心權柄之一,基本上都是由五軍都督府的都督之一來兼任。

其任職條件更是無比苛刻,前番便說了,任何一名五軍都督府都督,都需得到勳戚,天子,臣的三方認可。

京營提督大臣,便是如此!

但凡能夠兼任這個差遣的,無不是天子最最看重的高級勳戚。

大明朝到現在爲止,還沒有一位臣,曾經提督過京營!

這位郕王爺,到底是什麼意思

于謙一時陷入了沉思,朱祁鈺也不催他,好整以暇地等他考慮清楚。

過了半晌,于謙才緩緩搖了搖頭,道。

“王爺容稟,京營提督大臣,向來由勳戚擔任,此等緊要時刻,當以京城安危爲重,若擅自更易,恐勳戚不滿,徒增內耗。”

“況臣身爲兵部侍郎,蒙王爺垂愛,代兵部擬定提督大臣候選名單,若以自身列名,恐有滞谱杂弥樱识家誀懖煌住!�

于謙說得委婉,但是實際上這兩條是一個意思。

如今的局面,還是應該以一致對外爲主。

京營一向是五軍都督府最核心的權柄之一,如今兵部已經從五軍都督府奪走了提督大臣的提名權。

如果還得寸進尺,想要直接讓臣來提督京營,勳戚們必然難以接受。

要知道,勳戚雖然如今勢弱,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要是鬧將起來,也不是好收拾的。

何況,現在的局面,並不適合掀起大規模的武之爭。

縱然是要打壓勳戚,也要掌握好度。

還是那句話,飯要一口口吃

朱祁鈺打量了一番于謙。

他自然是聽懂了這番話隱含的意思。

的確,對於勳戚來說,放棄京營的代價很大,尤其是現在,臣對他們虎視眈眈的情況下,京營更是不能丟失。

真的把他們逼急了,敢直接進宮去慈寧宮哭殿。

真的鬧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會讓京師的局面變得更加惡劣。

即便是前世的時候,于謙也是以參贊軍務的方式,插手京營事務,而非正式提督京營。

直到後來,北京保衛戰打贏之後,于謙身負力挽天傾之功,才勉強壓下了所有的聲音,真正將京營掌握到了手裏。

所以于謙真正擔心的,還是京師的穩定。

至於什麼滞谱杂茫遣贿^是個幌子罷了。

不過朱祁鈺既然這麼說了,自然是有他的打算,於是開口道。

“勳戚那邊,於侍郎不必擔心,本王來解決,於侍郎若是覺得有滞谱杂弥樱潜阌杀就鮼硖崦闶恰!�

“如今本王只問一句,於侍郎可敢接下這個差遣?”

“敢!”

第40章 消息傳開

八月二十一的京城,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日子。

都說武將打天下,臣治天下,也並非官們給自己的臉上貼金。

集義殿內議事結束之後,大明朝這座精密而龐大的官機器,迅速的動作了起來。

這一夜,朝廷裏頭的各大衙門都燈火通明。

吳大用是大理寺衙門的一名吏員,平時負責謄抄案卷,記錄供詞。

這天晚上,他照例按點從衙門離開,剛走到門口,就被門房攔住了。

“吳家哥哥,今日寺卿大老爺有命,衙門各官員書吏一概留衙,等大老爺回來才能回去。”

吳大用皺了皺眉,心裏湧起一陣疑惑。

大理寺在京城算是實權頗重的衙門之一,平素公務繁忙的時候,留衙整夜都是常有的事。

但是自從天子出京以來,可好久都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要知道,大理寺主掌刑獄,負責各種重要案件的複覈,能來到他們這的,基本上都是殺人放火的大案。

然而這些涉及到流放斬首的大罪,都是需要呈報天子硃批的。

如今天子不在京師,大理寺就是覈准了,也等等天子回京才能處置,便索性都擱置了。

故而這一個多月,可都不曾有過留衙之事。

不過吳大用跟門房的關係不錯,既然不能走,便順手拉了條凳子坐下,問道。

“三子,你跟哥哥說實話,是不是出事兒了?”

自從前些日子,京城九門莫名其妙的封禁了小半天。

這京城各個衙門裏頭,風言風語就傳的厲害。

一會說什麼皇上大勝了,生擒了也先。

一會說什麼朝廷大敗了,全軍覆沒。

還有說朝廷有大人物,要趁着皇上不在京師,要心懷不軌的。

傳得繪聲繪色的!

上頭的大老爺們,自然是嚴厲斥責底下人,不許胡亂議論。

可這種事情,哪攔得住呢?

而且別人不知道,吳大用是清楚的。

朝廷肯定是敗了!

就在前兩日,他媳婦本家有個侄子,從居庸關逃了過來,說是朝廷好幾十萬大軍,敗地可慘了,連皇上都不知所蹤

吳大用本還不信,怎麼說大明出動了好幾十萬大軍,怎麼可能連區區偬敹即虿贿^。

但是如今看着架勢,怕不會是真的吧?

那門房縮了縮脖子,朝四下望了一眼,低聲道。

“這事我哪知道啊,不過留衙的吩咐,是寺卿大老爺出去的時候剛吩咐的,別說咱們了,就是堂上的大老爺們,也留着呢!咱們且等着吧”

吳大用探不出什麼消息來,只能起身回了班房。

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吳大用實在撐不住勁兒,就在桌案前頭趴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時候,感到頭被拍了一下。

“老吳,別睡了,大老爺回來了,在正堂,叫所有人都過去呢!”

揉了揉眼睛,吳大用深一腳溡荒_的跟着兩個書吏,走到了大堂前頭的院子裏。

和平常不大一樣,院子裏頭多了好多火把。

吳大用甩了甩頭,清醒過來一瞧。

只見寺卿大老爺閉着眼睛,坐在堂上,底下是一干少卿,寺丞,掌事之類的老爺。

院子裏頭,則大多是他們這樣的書吏小官。

若是往常,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必定是熱熱鬧鬧,議論紛紛的。

可如今這院子裏頭靜的跟什麼似的,一個說話的都沒有。

至於原因

吳大用瞧了瞧周圍舉着火把的二三十個官軍,心口都開始砰砰跳。

他隱約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待人來的差不多了,吳大用見寺卿大老爺站起來,從袖子裏拿出一份封的好好的紙張,道。

“數日以來,京師流言紛紛,不足一是,今夜本官奉詔入宮,已得詳細軍報,我大明官軍,在土木堡被敵所困,大軍死傷無數,天子被虜贀镒摺�

話沒說完,吳大用就聽見周圍“嗡”地一聲,好幾個人都跳了起來。

堂上的老大人們更是錯愕無比,平素在他們面前不苟言笑,威嚴無比的少卿,寺丞老大人們,怒髮衝冠的有,哭泣的有,還有直接衝着柱子要撞死的。

周圍的小吏們,更是驚慌失措,雖然吳大用早聽那個逃難來的侄女說了,但是此刻聽消息從大老爺口中說出來,還是忍不住一陣心慌。

朝廷真的敗了?

皇上都被抓走了?

那那也先那麼厲害,京城怎麼辦?

一時之間,吳大用心亂如麻,下意識的跟着人羣嚎哭起來。

但是沒過多久,他就聽到堂上的驚堂木重重的一響。

寺卿老大人面容嚴肅,冷聲道。

“諸位老大人已經議定,由郕王爺主政,固守京師,我朝野上下同心協力,定能保住京師,爾等身爲大明官吏,當上體天恩,下撫百姓,不可慌亂不堪,趁機作亂。”

話剛說完,底下就有人出聲質疑。

“寺卿大人,幾十萬大軍都敗了,咱們真的能守住京師嗎?不如上稟朝廷,趕緊往南京撤吧”

說話的是寺丞老大人,剛說完,底下就一陣附和之聲。

隔着遠遠的,吳大用都看到,寺卿老大人的臉色不大好看,道。

“這等事務,朝廷自有決議,我大明立國百年,不曾有此敗績,如今正是奮力殺伲瑘笮Т竺髦畷r,後撤之言,不必再提!”

底下一陣議論紛紛,俞士悅又開口道。

“爲固守京師,朝廷已有令諭,即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