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因着方纔外頭喊了是軍報,于謙便也沒有耽擱。
在谐嫉拿媲捌崎_竹筒外頭的油紙,仔仔細細的查驗了一番上頭的火漆密封,于謙才從裏頭拿出一份被包的嚴實的軍報。
他沒有打開看,而是直接遞給了上首的郕王。
朱祁鈺打開一瞧,心便放下了一半,轉手將軍報遞給一旁的金英,示意他讀出來。
“臣鎮守大同總兵官廣寧伯劉安,都督同知郭登,都督僉事方善
都督僉事張通等上稟朝廷。”
“本月十九日寅時,瓦剌大軍至大同,駐紮於城北二十里外,午時初刻,有逡滦l校尉袁彬持御令,自瓦剌大營而來,聲稱吾皇於五裏外,召見鎮守大同廣寧伯劉安。”
剛讀了幾句,羣臣的心就又提了起來。
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邊宣府的事情還沒完了,大同又出事了!
算算日子,十七日虜挾天子於宣府,十九日便到了大同,看來是早有預郑吘勾筌婇_拔,兩天的時日,必然是到不了大同的。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在宣府的時候,偬敼鼟短熳樱貙㈤_城門,被守將拒絕。
這回看來是長了教訓,不說開城門的事情,反而讓鎮守將領出迎了,只是不知,大同守將會如何應對?
金英繼續往下念。
“因前番土木軍報,已傳諭各邊鎮,故守將商議後,劉安率精兵十人,前往五里外入見皇上,時虜酋伯顏帖木兒得知院攜精兵百餘人再旁。”
“入見後,上命郭登率城中上下官員出見,少頃,郭登率諸官員出見,行禮後,諸官伏哭問曰:六軍東歸,孰料至此?上回曰:將驕卒惰,朕爲諸臣所誤,何必再問。”
“皇上再問大同庫內錢物幾何,郭登如實回之,曰有銀十二萬兩,於是皇上命取兩萬兩千兩,五千賜也先,五千賜伯顏帖木兒等三人,其餘散給虜兵,廣寧伯劉安從之。”
羣臣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真的聽皇上說出將驕卒惰,朕爲諸臣所誤,朝臣們的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
他們自己說是一回事,但那是爲了維護人君威嚴,爲尊者諱。
但是實際上是什麼情況,皇上您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出征之前,多少大臣連篇累牘地上疏勸諫,讓你別去,你自己非要親征。
去就去了,任由王振肆意妄爲,誰也不聽。
結果現在給自己作成這個樣子,還反過來怪將驕卒惰
算了算了,皇上是抹不開面子羣臣只能在心裏這麼勸自己。
但是那股子喫了蒼蠅的感覺,卻總是揮之不去。
何況這一回,可不是說兩句話那麼簡單。
皇上這大手一揮,直接給了兩萬兩千兩,這可是整個大同六分之一的軍備銀兩啊!
尤其是戶部的沈翼,心疼地嘴角直抽抽。
估計這會已經對劉安破口大罵了。
崽賣爺田不心疼!
這劉安是誰,朝野上下都清楚。
本來是隨駕出征的勳戚,結果大軍行到大同,這貨突然生了場大病,具體多大不知道,反正是肯定不能繼續隨軍出征那種。
沒辦法,皇帝只能派他留在大同,和守將郭登一起鎮守大同。
大軍這邊一開拔,這位劉伯爺頓時又生龍活虎的。
他倒是好,就在大同待一陣子就拍拍屁股走了,可這麼一揮手,給出去兩萬多兩銀子,這鍋到最後肯定還是戶部來接。
他沈翼上哪去補這個窟窿喲!
你說說這貨,就不能學學人家宣府總兵楊洪,外出巡視不在城中嗎
這一出去,兩萬多兩銀子就這麼沒了!
然而這還沒完,接下來沈大人就聽見金英接着念道。
“劉安散銀後,皇上再命劉安,取武進伯朱冕,西寧侯宋瑛,內官郭敬家貲及三人蟒龍衣,又自各衛所共出衣服彩帛等物賞賜也先。
“郭登等照旨將蟒衣財帛送往虜營,並於三里外,置酒席勞其小!�
這回,不止沈大人一個人不高興了,在場羣臣的臉都綠了。
這虜伲疵馓^分了些!
裹挾了天子不算,還要帶過來耀武揚威。
耀武揚威也就罷了,還要他們出衣物酒食招待他們。
這簡直已經不是打臉了,而是打完之後踩在地上反覆橫跳,來回的踩!
不少大臣氣得都已經臉色發紅了。
與此同時,他們也忍不住對天子產生出了一些怨氣。
別的也就算了
武進伯朱冕,西寧侯宋瑛,這二位可是爲國戰死。
而且和那幫不知道爲啥就死在土木堡的不一樣,他們是在此役開始的前兩個月。
在偬斠u擊大同陽關的時候,爲守城力戰而亡。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那都是朝廷的有功之臣。
如今屍骨未寒,天子就拿他們的家財,去招待將他們殺死的瓦剌大軍。
如此做法,怎能不令人齒寒?
一時之間,羣臣心中皆湧起一陣兔死狐悲之感。
就連站在高谷和陳循身後的幾個翰林官員,神色也略有些不自然。
感受到殿內隱約蔓延開的沉鬱氣氛,高谷和陳循的心中皆是一沉。
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沮喪。
所謂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天子如此這般行徑,難道就沒有考慮過,傳回朝廷會有何等影響嗎?
那可是實打實的爲朝廷盡忠戰死的功臣啊!
一旦這個消息傳開,只怕朝中再堅定地要救回天子的大臣,心中也難免產生幾分動搖,其他的人就更不必說了
如果說方纔,大家是被于謙說服,那這個時候,只怕谐际钦娴膹氐讓⒕⿴煹陌参#诺搅颂熳拥陌参G邦^了。
都不必說別人,就是他們兩個,此刻都感到一陣心寒。
這真的是
唉
兩位老大人長長的嘆了口氣。
然而軍報還沒結束,金英平穩的聲音仍在繼續
第36章 大勢已成
外頭的雨已經停的差不多了,屋檐上不時有水珠落在宮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集義殿中,氣氛顯得愈加的壓抑。
所有人都低着頭,一言不發,只有金英乾巴巴的聲音不停地響起。
“宴後,贀砘噬贤酥链笸峭馐謇锾帯!�
“黃昏,皇上再命袁彬入大同城內,取金銀財帛,再賞也先。”
“時守將郭登以財帛籌集需數個時辰,遣回袁彬,暗中使其傳話於皇上,欲於入夜之時,命兵士咚徒疸y入也先大營,藉機遣精銳哨探五名,趁夜色伏於營中,待偬敺朋牼渲畷r,迎皇上出虜營,往石佛寺暫歇,郭登率精兵於石佛寺接應,其後迎皇上入大同城”
金英讀的毫無感情,但是底下的大臣聽到這裏,卻不由自主的抬起了頭。
原先有暗中罵郭登等守將沒骨氣的,也默默的收回了這些話。
大同乃是邊鎮重地,雖然廣寧伯劉安意外留在了大同駐守,但是實際上真正掌握兵權的,還是都督同知郭登。
郭登此人,乃是正統朝罕見的將才,出身將門世家,乃是武定侯郭英之孫,曾經參與征伐麓川之役,其後被調往邊境鎮守大同。
作爲鎮守大同的守將,雖然郭登沒有楊洪的資歷深厚,但是也有臨機專斷之權。
他不可能對虜俚么邕M尺的本性不清楚。
想來,他之所以一再退讓,不斷滿足偬數囊螅褪菭懥俗屗麄兎朋牼瑁脵C救回天子。
坦盏恼f,這個計劃是冒險的!
畢竟,哪怕偬數木柙袤犘福鎸Υ竺魈熳樱脖囟ㄊ侵刂匕咽亍�
但是既然郭登敢提出這個計劃,想必是幾分把握的
聯想起郭登等一干守將,白天特意置酒席招待看守天子的虜伲蟪紓冃闹懈訄远俗约旱牟聹y。
大軍出征,嚴禁飲酒!
虜賱趲熯h征,又物資短缺,想必許久都不曾飲酒。
如今有了大明的招待,那還不是放開了喝?
就算是有上官節制,原本嚴密的防衛體系,也必然會出現漏洞。
因此,從這個角度來看,營救天子的計劃,把握還是不小的。
於是罕見的,因爲議事良久感到有些疲乏的老大人們,都繃緊了心絃,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死死地盯着金英手裏的軍報
“是夜,袁彬再入城取賞賚,並傳諭聖命曰:朕爲天子,性命在天,如今陷於虜營,倘萬一有所不虞,亦朕自取之天命也,爾等守將當以固守城池爲要,若贍I來人有所通傳,必察諆^,慎勿輕信。”
“臣劉安,郭登,方善,張通等同上稟。”
金英合上軍報,重新遞迴朱祁鈺的手中,然後斂容退下。
羣臣便知,軍報到此結束了
這場爲了麻痹敵人,投入了數萬兩銀子,精心策劃的營救行動,就這麼被皇上一句話,給否決了。
在場谐济婷嫦嘤U,一時之間,心裏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大起大落來的太快,讓他們一時有些接受不能。
雖然皇上說得挺好,言語間有認錯的跡象,但是可惜的是,晚了些
若是前頭白天,剛和大同守將見面的時候,皇上能這麼坦盏脑挘紓冃闹谢蛟S會對皇上的觀感好上一些。
畢竟,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可如今,皇上的確是隱約認錯了,但是那不過是爲了掩蓋他的怯懦。
歸根到底,他是怕營救行動失敗,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脅而已。
這一點,在場的大臣心中跟明鏡一樣。
回想起出征之前,驕傲的不可一世,口口聲聲要重現父祖英姿的大明天子。
再看看如今,這個怯懦的不成樣子,爲保性命不顧一切的皇上
朝臣們心中皆是複雜不已。
所幸後頭的兩句話,聽起來還算是靠譜,沒那麼讓人失望。
但是隱含的意思,無非也是安穩守將之心,讓他們不要再想七想八的,策劃什麼武裝營救。
這個時候,朱祁鈺開口了。
他先是掃視了大殿一週,才斟字酌句的出聲,似乎每一句話,都經過了一番仔細的思量。
“這封軍報,已可見皇兄之意。”
“此番大戰,上幹天咎,偬敿樵p,皇兄一時不慎,已陷於贍I,所幸,皇兄深明大義,早察偬斨模瑺懛蕾子藉機逞兇,挾天子而令我朝廷,願陷己身於危難,此站跛郎琊⒅罅x也。”
???
在場大臣一臉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