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298章

作者:月麒麟

到時候銀子嘩嘩的往外流,要是實在拿不出銀子,是邊牆建一半不建了,還是百姓流民扔那不管啊?

說得輕巧!

這麼大的事情,一旦通過朝議,從中樞到地方,各個衙門方方面面都需要配合。

要是因爲戶部掉鏈子,導致進度停滯不前,所有衙門的責難,還不都是他們戶部的。

沉吟片刻,沈尚書張口道。

“於尚書,不瞞你說,國庫的底子實在太薄,而且除了銀兩,徭役之外,增設諸多軍鎮,鎮守將領又該如何安排,提督大臣,監軍中官,巡查御史又該如何調整?這些事情,涉及太廣,還是需要再議。”

說着話,沈翼斜了一眼旁邊的其他大臣。

那意思是,別讓我一個人出去對臺啊,不願意的又不止我戶部一家。

於是,左都御史陳鎰也邁步出列,道。

“陛下,沈尚書所言有理,設立九邊重鎮,乃是對邊境防線佈置的重大改制,不僅牽涉到地方衙門,官軍的改組,調動,朝廷也需派出得力的大臣,將領及科道官員。”

“但是土木之役以後,朝廷官員短缺,多處巡撫大臣均有缺額,軍中亦是如此,再起軍鎮,不僅國庫難以支撐,恐官員將領一時也難以有堪當大任者。”

于謙當然不是一個容易被擊潰的人,聽了陳鎰的話,略一沉吟他就準備反駁。

但是,兩個重臣的反對,似乎打開了什麼閘門一樣。

緊接着,寧遠侯任禮也站了出來。

這位侯爺常年打仗,身子骨還算強健,養了半個多月的傷,總算是勉強能夠上朝了。

有些艱難的來到殿中,拱了拱手,任禮也出言道。

“陛下,臣亦以爲,於尚書這份奏疏操之過急,雖然說居安思危,但是邊境如今剛剛安定下來不久,官軍尚在休養生息,多處地方還未從瓦剌一戰當中恢復過來。”

“這個時候,如若大規模的調動官軍,容易引起軍心不穩,到時候再生事端,恐給也先等蒙古部落,再有可趁之機。”

文臣武將,兩方面皆是反對的聲音。

于謙看了一眼旁邊的其他大臣,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明顯也持不贊同的態度。

接着,底下又不斷的有御史和各部的郎官出列,基本也都是反對的聲音。

有幾個支持的,也很快就被駁的難以開口。

見此狀況,和于謙一起制定九邊的範廣有些着急,大步來到殿中,就要開口。

但是這個時候,天子卻抬了抬手,止住了殿中的爭論。

“既然,諸位卿家都覺得此時商議九邊之事,言之尚早,那麼便暫且擱置,等國庫寬裕些,再做商議。”

“退朝。”

於是,這場廷議,就這麼在於尚書的黑臉當中,到此結束。

谐脊吞熳与x開之後,于謙直起身子,一言不發,轉頭就往殿外走。

不過,剛走到殿門處,就有兩個小內侍將他攔了下來。

“於少保留步,陛下召您和沈尚書乾清宮中見駕。”

第457章 喜事

走在入宮的廊道上,前頭是引路的內宦,身旁的黑着臉的于謙,沈尚書表示自己有點不安。

在早朝上,他可以侃侃而談,條理清晰的反對於謙的提議,是因爲不止是戶部一家不願意。

于謙的這個九邊策略,牽涉太廣,觸及到了方方面面的利益,戶部只不過是被推出來打擂臺的而已。

這本來是朝堂上慣用的潛規則了,要反對一件事,自然是被觸碰利益最大的部分挑頭。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因爲你不出來反對,一旦通過,那麼對你的利益損害最大。

所以你得挑頭,然後大家才能跟上。

這屬於朝政上的正常博弈,沒什麼可說的,誰叫戶部現在的確沒什麼錢。

但凡國庫要是鬆快一點,沈尚書絕對不做這個出頭鳥。

至於兵部這邊,堂堂正正的朝堂辯論,輸了于謙也該認輸,這也沒什麼可說的。

原本,這件事情應該就這麼塵埃落定,揭過不提了。

但是下了朝,天子要單獨召見他們倆。

這就不由得沈翼不多想了。

作爲中樞當中有數的幾個重臣之一,沈翼的政治嗅覺當然是足夠敏銳的。

雖然不清楚私下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上次廷鞠之上,于謙和天子的關係,顯然已經發生了轉變,似乎消除了什麼隔閡,變得比從前親近了不少。

如果他所猜不錯的話,這種轉變應該剛剛產生不久。

換句話說,于謙現在正是得寵的時候。

恰恰在這個時候,于謙推出自己醞釀已久的九邊策略,結果卻被戶部爲首的一干大臣當廷駁回。

天子雖然看似公平公正的“採納”了羣臣的意見,但是下了朝就將他們倆單獨叫過來。

這,這,不會是要槍打出頭鳥,替于謙來找場子吧?

一念及此,沈翼看着一直黑臉的于謙,頓時覺得這傢伙凶神惡煞,不懷好意。

一路向前走着,不多時就到了乾清宮。

殿外是天子的隨侍太監懷恩在等着。

沈翼知道他,雖然被調進乾清宮不久,但是據說深得天子的信重,而且名聲很好,爲人中正。

眼瞧着兩個人走近,懷恩拱了拱手,道。

“見過二位老大人,陛下正在更衣,請二位稍待。”

二人拱手還禮。

接着,沈翼想了想,往前走了兩步,湊近懷恩的身邊,問道。

“懷恩公公辛苦了,陛下剛下了朝,便急召我二人前來,想來是爲早朝上的政務吧?”

雖然說大明官場上一直有着鄙視宦官的風氣。

但是,到了三品以上的官員,如果還不能正確的看待宦官的地位,那麼一輩子也就不可能坐到高位上了。

內侍當中多有奸宦不假,但是,作爲天子貼身奴婢,他們的確具有不可替代性。

有皇權在就會有內侍太監在,區別只在於是誰而已。

在大明的體制下,他們或許很難成事,但是想要壞事,卻容易的很。

因此,越是到了高品級的文臣,在面對這些內臣的時候,越發的客氣。

就連王文那個倔脾氣的老頭,面對成敬,舒良這樣的大璫的時候,也是以禮相待的。

當然,如果需要的時候,這幫老大人翻臉也是毫不留情,不過那是後話。

相對於成敬,舒良這些長久跟外朝打交道,已經免疫各種客套的大璫,懷恩畢竟一直待在內廷,剛剛被調到御前侍奉的時間不長。

因此,面對沈翼這樣的外朝重臣如此客氣,還是頗有幾分不太適應。

不過懷恩能被提拔起來,自然也不是笨人,他立刻就明白,沈翼在朝他打探口風。

猶豫了片刻,懷恩笑着道。

“陛下回來之後,並沒有提早朝上的事,而且,陛下此刻的心情,應該還算不錯,二位大人可以放心。”

這句話說的巧妙,讓沈翼不由得眉頭一挑,對這個乾清宮的總管太監,評價又高了幾分。

在覲見之前,簡單的打探一下情況,好有個準備,是朝臣們奏對時的常見做法。

內宦們通常也都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

當然,不可避免的,有時候需要一些人事開道。

何況,從某種意義上講,內宦和朝臣,是互利互惠的關係。

畢竟,對於內宦們來說,最高的目標,就是進入司禮監。

而正常情況下,要進司禮監,除了個人的能力和天子的寵信之外,朝臣們的風評,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所以,他們也需要和朝中的重臣打好關係。

當然,這說的是普通的內宦,王振這樣極受寵信到可以忽略其他條件的,不在此列。

沈翼不是老迂腐,人情世故自然是懂的。

但是他提前打聽過,懷恩這個人,不好財貨,反而頗有讀書人視錢財如糞土的清高做派。

對於這種人,就得把禮節擺足了,所以他從態度到口氣,都客氣的很。

換了一般的內宦,被七卿大臣如此相待,怕是早就侷促不安。

但是懷恩不一樣,他只是短短的緊張了片刻,就做出了應對。

剛剛的話是他問的,但是懷恩回的卻是“兩位大人放心”。

既回答了沈翼的問題,又巧妙的將自己摘了出來,讓自己顯得不偏不倚,沒有想要刻意結交誰。

這份練達,不愧是被天子看中的人!

將懷恩擱下,沈翼又將心思放到了他的話語上頭。

天子心情不錯?

作爲天子的貼身內侍,沈翼不認爲懷恩會沒有根據的胡說,但是,這個時候,天子有什麼可心情不錯的。

總不至於,因爲于謙在廷上喫了癟,天子在幸災樂禍?

心中如此想着,還沒想明白,殿中便有內侍出來,在懷恩耳邊說了兩句。

於是,懷恩右手一展,笑道。

“陛下宣二位大人覲見,請隨咱家進來吧!”

聞言,沈翼頓時收了心神,和于謙一起,跟着懷恩向前走去。

進了殿中,天子着一身蒼青色團龍袍,已經在御案後頭坐下,沈翼偷偷打量了一下,果然,看着心情還不錯。

雖然不知道是爲何,但是總歸是件好事。

“臣等參見陛下。”

“免禮吧!”

朱祁鈺笑吟吟的擺了擺手,示意一旁的內侍給二人賜座。

待二人坐下,他便將目光落在了看着有些不安的沈翼身上,似笑非笑的問道。

“沈先生是不是在想,朕召二位前來,是想要給於先生找面子,押着戶部支持九邊策略?”

沈翼一愣,沒想到天子說的這麼直接。

心頭捏了把冷汗,沈翼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

“臣不敢擅自揣測聖意,朝廷政務,政見不同是常事,臣和於少保,也都是一心爲公,才稍稍有所分歧。”

“九邊策略乃是大事,朝廷谐几饔锌捶ǎ彩钦#荚谕⑸希蛟S言辭有所不當,但心裏頭還是對於少保十分敬重的。”

看着沈翼小心翼翼的樣子,朱祁鈺卻忍不住一笑,道。

“先生不必如此,朕本來的確是打算,要在二位先生中間調解一番……”

聽到天子在最後的幾個字上咬重了音,沈翼的臉上不由浮起一絲苦色,果然他就猜得沒錯。

但是,緊接着,天子就話鋒一轉,道。

“不過,剛剛有件喜事傳來,朕也就懶得給你們調解了。”

喜事?

沈翼看了一眼于謙,見他也有些疑惑。

再瞧瞧天子,臉上的笑意也的確是從心而發,不似做僞。

這個時候,得了天子示意的懷恩,也笑着在一旁道。

“二位大人,剛剛下朝之後,皇后娘娘遞了話過來,說是太醫請平安脈時,猿鋈雽m不久的郭嬪娘娘已有一月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