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土木一戰,給了他們這些正統當權的勳貴沉重的一擊。
英國公府爵位尚存,但是手底下可用的勳貴大都戰死,只留下來些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襲爵,既無資歷又無能力,根本頂不上來。
成國公府這邊損失稍輕,倒是有幾家資歷夠深的勳貴尚存,但也不多。
更重要的是,朱勇在鷂兒嶺一戰大敗,成國公府自身難保。
兩方的境遇都好不到哪去。
相反的,這個時候,一直被冷落,就連出徵也不帶着他們玩的降將一脈勳貴,反倒成了實力最強的勳貴勢力。
就連天子,也處處看重豐國公那幫人。
如果說從永樂到正統時代,都是英國公府和成國公府的對抗。
那麼在景泰時代,這種局勢已經變成了,趁勢而起的豐國公府,和在土木之役中遭受沉重打擊的剩下兩府之間的對抗。
事實上,如果說朱儀提前沒有得到過天子的授意,沒有胡濙一直以來給他不斷的提醒。
那麼就現在的局面而言,成國公府勢力大減,豐國公府強勢崛起,送女入宮不被接納。
種種條件的疊加下,想要繼續維持成國公府的地位和權勢,甚至是更進一步,從朝廷的手中拿到承襲成國公爵位的權力。
那麼和英國公府聯合,可以說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張輗說,時移世易了。
他們兩府之間,也該從鬥爭,走向聯合了。
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朱儀再抬起頭時,神色已然同方才大不相同,沉吟片刻,他開口道。
“世伯所言有理,三爺如今身陷獄中,同爲勳貴,若是需要的話,小侄可以盡力幫忙。”
“不過,結親一事,事關兩府的未來,這段時間英國公府在朝中……恕小侄之言,未免有些過分活躍了。”
“所以,不妨容後再議?”
第418章 威逼利誘
看着仍舊淡定的朱儀,張輗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小子,果然不好對付。
很明顯,自己說的話,他都聽進去了,而且對於兩家公府現在面臨的局勢,心中也都有底。
但是他就是不肯鬆口。
略一思忖,張輗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焦敬身上。
見狀,焦敬微微一愣。
不過旋即,他就反應了過來。
事到如今,張輗的目的已經很明確了。
他要借成國公府之力救張軏,這是其一。
拉攏成國公府到太上皇的陣營,這是其二。
前者,朱儀已經鬆口了。
畢竟,張輗剛剛已經將局勢分析的很清楚了,成國公府和英國公府之間,已經不存在繼續疏遠的基礎。
在成國公府不被天子接納的背景下,雙方守望相助是必然的事情。
朱儀也說的很清楚,他可以儘自己的一份力,幫忙搭救張軏。
所以說,張輗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已經達到的。
至於第二個目的,那可就不單單是他英國公府一家之事了。
守望相助,和真正的合作還是有區別的。
前者只是在各自有困難的時候,相互搭把手,算是相對鬆散的幫忙。
但是真正將成國公府在勳貴中的影響力,以及在文臣當中多年經營的人脈,真正納爲己有,纔是他們真正想要的。
這個,英國公府是不着急的。
但是,對於如今接連損兵折將的孫太后來說,卻是十分需要的。
想明白了這一節,焦敬忽然感到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意料。
原本他不過是來看熱鬧的,結果談到現在,他竟只能開口,替英國公府遊說,不得不說,張軏雖然人在獄中,但是的確打了一副好算盤。
不過,焦敬對此,卻並不反感,因爲拉攏成國公府,本也是對宮中聖母和太上皇有好處的事情。
從這一點出發,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接收道張輗的眼色,焦敬沉吟片刻,便道。
“小公爺,老夫明白你在顧慮些什麼,此處沒有外人,老夫也便攤開了說,我,二爺,三爺,寧陽伯,寧遠侯等諸多勳貴,的確一直在想法子,早日迎回太上皇。”
朱儀有些訝然,顯然是沒有預料到,焦敬會說的這麼直接。
瞥了一眼靜靜立在自己身後的隨從,朱儀躊躇片刻,也正色道。
“駙馬爺快人快語,小侄也就不遮遮掩掩了,私心裏來說,小侄自然希望太上皇能早日歸朝,畢竟,家父浴血奮戰,就是爲了太上皇能夠安然撤退。”
“但是,不同於英國公死後哀榮滿朝,爵位穩固,如今成國公府門庭冷落,連爵位能夠承襲下去,都不得而知,這般大事,還是交給朝堂諸公吧。”
焦敬和張輗對視了一眼。
說到底,朱儀是覺得,無論如何,英國公府是有爵位傍身的,但是成國公府底蘊不在,敲敲邊鼓也就罷了,真的摻和進這樁事情裏頭,只怕境地會更加惡劣,平白爲他人做嫁衣裳。
對於這種擔心,張輗率先道。
“小公爺放心,你我兩家既然結親,便是自家親戚,老夫方纔說了,會請聖母親自賜婚,昭告各家府邸。”
“如此一來,你我兩家便是通家之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日後若有何事,英國公府必和小公爺一力承擔。”
言下之意,有聖母賜婚,就相當於告訴朝野上下,以後成國公府和英國公府聯合了。
要是以後成國公府再出什麼事情,英國公府袖手旁觀,那必然會被人瞧不起。
見朱儀沒什麼反應,張輗想了想,從袖中拿出兩份文書,遞了上去,道。
“前些日子,老夫聽說安遠侯府對小公爺有所衝撞,實爲不該,老夫前日親自跑了一趟,見了柳溥,都是下人胡鬧,他本來要親自上門致歉,剛好老夫今日過來,便將賠禮的田產莊子地契都帶了過來。”
看着擺在面前的幾處地契,朱儀的神色頗有些不大好看。
朱勇戰死在鷂兒嶺以後,他四處奔走,想要儘快讓朝廷爲朱勇復爵,一是出於孝道,二也是爲了自家的聲名地位。
這四個字聽起來虛無縹緲,但是實際上,落到現實當中,卻是無比的殘酷。
別的不說,這段日子以來,成國公府名下的各種田產,莊子,鋪子,被人明裏暗裏的不知道拿走了多少。
背後指使的人,可都是他平時一聲聲叫的世伯世叔。
成國公府顯赫多年,家產底蘊何其豐富,朱勇還在的時候,沒人敢打歪心思。
但是現在,天子明顯不喜成國公府,朝野上下對朱勇也沒有什麼好評價,可不就有無數的宵小之輩跳出來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沒有爵位傍身,成國公府就是一塊肥肉,想欺負的人多了去了。
安遠侯府,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作爲英國公府的親信,早年間成國公府和英國公府爭鬥的時候,曾波及到安遠侯府,如今成國公府沒落,可不就立馬跳出來了。
這種事情,朱儀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事實上,成國公府的確還有不少的人脈,也有不少的通家之好,只要他開口,這些叔伯是會幫他的。
但是,一兩個莊子,幾十畝田產,這種小事,頻頻打擾這些叔伯,朱儀也不好意思。
啞巴虧只能自己吞下,這纔是,他一直想要拿回爵位的最大原因。
冷笑一聲,朱儀淡淡的道:“世伯這是什麼意思?”
張輗明顯料到了朱儀的反應,開口道。
“小公爺,有些話說出來不好聽,但是道理想來小公爺都懂,老夫沒有惡意,只一句話,小公爺既然願意幫忙搭救三弟,那麼英國公府自然會投桃報李。”
“小公爺放心,這次無論小公爺如何決定,之後,安遠侯府,陽武侯府,定西侯府這幾家府邸,斷不會再有這等事情出現。”
但是其他的勳貴,譬如正在崛起的豐國公一系勳貴,會不會這麼幹,可就沒法打包票了。
這句潛臺詞,張輗不說,朱儀也能猜得到。
他的意思很簡單,無論以後如何,至少現在,和英國公府結成姻親,能夠保證其他的勳貴,不敢再打成國公府的主意。
這個道理,朱儀當然明白,但是,他依舊沉默着,沒有說話……
第419章 勉強達成一致
瞧見朱儀仍舊沒有反應,張輗也感到有幾分棘手。
雖然他看似比焦敬要淡定,但是事實上,相對於讓成國公府幫忙搭救張軏,他更在意的是能不能成功拉攏朱儀。
這也是在詔獄當中,張軏跟他說的原話。
“……雖然我已經做了諸多佈置,但是凡事總有意外,一旦我最終沒能走出詔獄,那麼拉攏成國公府,就是繼續保持英國公府地位的關鍵……”
所謂有備無患,相對於對朝中局勢的把握,張軏對於英國公府如今面臨的局面,自然也有清醒的認知。
說到底,這一切的變動來的太快的,土木之變,張輔死了,作爲他培養的接班人,張軏現在也面臨危局。
時間太過倉促,張軏根本來不及培養英國公府的下一代,可以想見的是,一旦他出了事,那麼英國公府兩代人數十年積累起來的勢力,必然會消散大半。
所以,他需要給英國公府留一條後路,目前來看,成國公府是最合適的。
一則成國公府有足夠的積澱,要知道,雖然說如今看起來成國公府岌岌可危,但是畢竟是屹立多年的公府,朱勇生前積累下來的人脈和交情,還是很深厚的。
二則成國公府現在沒有爵位,自身難保,所以不必擔心成國公府反客爲主,侵吞英國公府的底蘊。
說白了,一旦張軏出了事,那麼這兩座公府的處境,差不多就是一個量級。
英國公府因爲有爵位在身,或許稍佔優勢,但是也如果加上人脈和背後的關係網,雙方相差不多。
畢竟,成國公府在文臣當中的積澱和人脈,不是一直耕耘于軍伍的英國公府可比的。
雙方抱團取暖,共同度過一段時間的艱難時期,還是沒有問題的。
因此,張輗雖然看似不在意,但是心中卻頭疼不已。
就在這個時候,焦敬卻突然開口道。
“敢問小公爺,可還想拿回成國公的爵位?”
這話問的有些過於直接,讓朱儀眉頭一皺,感到有些不悅,但他還是頷首道:“這是自然。”
於是,焦敬繼續問道:“那小公爺覺得,以現在天子的態度,小公爺要等到何年何月?”
朱儀沒有說話,但是臉色卻變得頗爲難看。
焦敬見狀,便知道自己戳到了他的痛處。
這段日子一來,種種的跡象表示,天子並不打算將成國公的爵位還給朱儀。
好一點的話,過幾年說不定能降等襲封,要是文臣那邊始終不鬆口,說不定這偌大的公府,拖着拖着就沒了。
到底會是什麼結果,始終沒個確定的說法,但是焦敬知道,朱儀心中一定有底。
那一次傍晚朱儀進宮,出來時的神色和表現,都表明了一件事情……
見朱儀沒有回答,焦敬更進一步問道。
“老夫沒猜錯的話,小公爺之前面見天子,已經得了準信了吧?而且,恐怕這個準信,不會是小公爺想要的吧?”
朱儀的臉色更加難看,冷冷的道:“駙馬爺到底想說什麼?”
見他如此表現,焦敬反而笑了起來,道:“當然是幫小公爺,拿回爵位!”
這下,就連一旁的張輗也感到有些詫異。
這種事情,他都不敢打包票,焦敬竟然敢這麼說……
朱儀皺着眉頭,道:“駙馬爺,事關家父聲名,父祖門楣,我沒有心情同你說笑。”
焦敬搖了搖頭,道。
“老夫沒有說笑,小公爺請想,朝廷遲遲不肯讓小公爺襲封爵位,無非是覺得,成國公在鷂兒嶺一戰大敗,喪師辱國,丟了朝廷體面,更間接導致了土木大敗,有罪於社稷,是也不是?”
朱儀沒有回答,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根本無需回答。
然而焦敬接下來,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