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雖然兵部如今也沒有尚書,但是
望了望朱祁鈺“和煦”的目光,又看了看大冢宰看不出喜怒的臉色,再瞟了瞟殿內羣臣躍躍欲試的神情。
郭晟和趙榮最終還是不得不屈服下來。
“王爺所言甚是,方纔是臣等失言!”
朱祁鈺點了點頭,道。
“既然如此,兵部便速速辦理,不可耽誤後日的朝會。”
這樁事情處理完了,朱祁鈺朝着于謙道。
“于謙,你將下一份軍報,讀與形怀悸牎!�
第28章 最新軍報
集義殿內一片安靜。
外頭的雨越發的急了,豆大的雨珠打在窗欞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
聽到朱祁鈺的話,在場的谐疾挥傻醚燮ひ惶�
不會吧,這還沒完?
于謙顯然也看到了谐嫉纳裆_口道。
“這是本官進殿之前,收到的最新軍報。”
關鍵詞,最新
意思是,這是最後一份,沒別的了。
於是形淮蟪贾匦驴嚲o了弦,仔仔細細的聽着。
于謙自袖袍當中,再度拿出一份軍報,念道。
“臣宣府守將楊洪,紀廣,朱謙,羅亨信等上稟朝廷。”
“本月十六日酉時,也先遣數百精騎至宣府城下,中有身着青色龍袍者,言,吾爲大明皇帝,速開宣府城門”
“我宣府守將難辨真假,恰逢總兵官楊洪巡視別處,故守城將士對曰,所守者皆皇上城池,天暮不敢開門。”
“盞茶後,虜贀砩碜琵埮壅咄巳ィ^宣府河,往北而去。”
“次日,虜僭偾捕耍苑Q爲中官喜寧,同通事嶽謙,持書求金珠彩幣,以賜也先。”
“事涉重大,臣等不敢擅專,以將二人送回京師,請朝廷決斷。”
于謙冷靜的聲音,迴盪在大殿當中。
待讀完了軍報,朱祁鈺淡淡的開口道。
“此爲宣府最新軍報,雖已被守將應付過去,但也先擄劫天子,雖然此事不成,也必會再次挾天子以令諸關隘守將。”
“若再遇此事,守將當如何決斷,吾等當速速商議,明令邊境諸守將,以免人心動盪,釀成大禍。”
底下一干羣臣聽了,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人開口說話。
這種事情,實在是不好說啊
照理來說,這種事情是不能答應的,但是如今天子在也先的手中,他們畢竟投鼠忌器。
若是也先惱羞成怒,對天子不利,那麼這個責任,誰又能承擔的起?
朱祁鈺也不着急,今夜的各種消息,給各位老大人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他們也的確需要些時間,好好的來消化一下。
不過讓朱祁鈺沒想到的是,最先站出來的,不是臣,而是一直在殿中沒有說話的駙馬都尉焦敬。
“王爺容稟,臣以爲天子乃社稷之本,如今敵強我弱,皇上爲虜偎郑粑业纫辉倬芙^,恐虜賽佬叱膳瑢μ熳硬焕!�
“故而臣以爲,此等時候,我等當竭盡所能營救天子。”
朱祁鈺打量了焦敬一番,心道,這倒是個大膽的!
這番道理錯了嗎?
自然是沒錯的!
但是這殿內羣臣,卻沒有人敢這麼說。
爲什麼?
因爲這番話,接着往下說,就該是“無論虜偬岢龊蔚葪l件,只要能夠救回天子,我等都可盡力爲之,待迎回天子之後,再圖反攻”
當然,這番話是萬萬不會說出來的。
可朝堂上,很多話是不必說出來的,表明態度就夠了。
但是問題是,也先抓着皇帝這麼一張好牌,他所求的,又豈會是小事?
果不其然,焦敬剛剛說完,便有大理寺卿俞士悅便站了出來,道。
“不妥,軍報已有言明,也先挾天子於城下,所圖非金銀財帛而已,乃圖治疫呮偂!�
“宣府,大同,紫荊,獨石,皆爲我大明戍邊重鎮,一旦被也先趁機所佔,我大明邊防立刻便會毀於一旦。”
“若如此,也先據邊鎮而進,我京師則岌岌可危矣。”
大明完整的邊防體系,是在弘治朝才完整構建出來。
但是當年太宗皇帝遷都北京,便是爲了征伐漠北。
這些年來,朝廷在邊境上的佈置,一直在不斷的推進。
具體來說,便是據險以守,連點成線。
以固原,大同,宣府,廣寧爲基本點,在沿邊各個隘口建立城池,駐以重兵,號爲邊鎮。
至弘治朝,最終形成了所謂的“九邊重鎮”。
雖然現在還只是雛形,但是道理是一樣的。
于謙也起身道。
“俞大人所言甚是,虜俦緺戇[牧之民,雖驍勇善戰,但後勤難以支撐持久。”
“也先一路進軍,越逼近我大明境內,其糧草咻斁�路便越長。”
“然則,若爾等據我邊鎮作爲轉唿c,則糧草輜重綿延不斷,必成心腹大患。”
事實上,在冷兵器時代,打仗打的就是糧草輜重。
大明這次出兵,號爲五十萬大軍,但是實際上能戰者,不過二十餘萬。
之所以有那麼多人,就是爲了供應大軍的輜重後勤。
對於大明來說,是這個道理,對於也先來說,自然也是!
瓦剌大軍一路南下,看起來勢如破竹。
但是實際上,他每進一步,後勤的壓力就大一分。
這也是瓦剌大軍,每到一處,必定大肆擄掠的原因所在。
若不靠擄掠補給,憑他們的轉吣芰Γ静豢赡芄⿷f大軍這麼長的時間。
在場的大多數都是臣,對於兵事並不熟知。
雖然他們心裏知道,這等事情不能答應,但是卻並不知其所以然。
然而作爲兵部侍郎,對於邊鎮形勢,自然是瞭然於心。
一番解釋下來,写蟪夹难Y也明白了七七八八。
于謙說完之後,又有人站了出來,道。
“於侍郎言之有理,邊鎮爲我大明邊防重中之重,斷不可失,況我大明寸土之地,皆是社稷之本,祖宗基業,豈可言棄?”
朱祁鈺打眼瞧過去,說話的是個給事中。
他倒是有印象,此人名爲李侃,現在應當暫掌禮科。
身爲風憲官,這番話倒也符合他的身份。
不過朱祁鈺還是沒有開口。
因爲還不夠
焦敬那邊,身爲勳戚,如今地位岌岌可危。
眼瞧着朱祁鈺這位郕王爺沒有幫着勳戚的意思,看樣子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太后走到死了。
正是因此,他纔會冒着被一谐脊ビ摰娘L險,說出這番話。
這一點,單看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瞄着金英的臉色,便可以看出。
不過勳戚這邊,朱祁鈺其實不甚在意。
前頭說了,如今的勳戚,經此一役元氣大傷,算得上是青黃不接,能出來說話的就那麼幾個,根本不可能抵擋臣的打壓。
何況他們本就是靠着天子的,朱祁鈺就算幫了他們,也不可能真正取得他們的信任。
所以沒有必要
他心裏清楚,他的基本盤在臣這邊,至少現階段是這樣。
所以他首先要探明的,就是臣這邊的態度。
剛剛于謙等人的一番話,算是大略表明了態度。
但是還不夠
果不其然,沒過片刻,翰林院學士陳循便出言道。
“話雖如此,但邊鎮雖重,天子安危亦是社稷之本,臣以爲,若那也先提出的要求並不過分,如金珠財帛等物,可酌情答應,以安撫其心,若全然拒之,恐其羞怒之下,對皇上不利!”
第29章 朝臣勳戚(排行榜加更第3章)
但凡議事,必定會出現保守派和激進派。
只不過如今的集義殿中,這兩者的角色反了過來。
本應主戰的勳戚武將,主張逆來順受,忍字當先。
相反的,本應主和的臣,卻主張一力抵抗,拒絕一切要求。
不得不說,算得上是一大奇景。
歸根究底,是因爲勳戚如今勢弱,又依仗於天子。
就如兩位爵爺那麼心疼的原因一樣,勳戚就那麼些家,流動性很弱,所以勳戚世家,看似風光無比,但是極度依賴於皇權。
得罪了天子,尋個由頭便會被奪爵爲民,這一脈的勳戚就斷絕了。
對於勳戚來說,只有時時刻刻抱緊天子的大腿,他們纔是世襲罔替的世家,也纔有足夠的力量,跟日漸勢大的臣相抗衡。
如今天子被俘,勳戚便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所以除了孫太后之外,他們是最緊迫的想要救回天子的。
而且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這次勳戚死難者卸啵诔⒖磥恚亲o衛不力,阿附權奸,釀成大禍,但是若是在被俘的天子看來呢?
那這些隨他出徵,慘遭殺戮的勳戚,說不準真如焦敬所說,是“忠臣良將”
畢竟他們爲了天子,把命都豁出去了!
退一步說,就算是沒能救回天子,到時候太子繼位,出於孝道,也要善待這些,曾經力主救回天子的勳戚們。
臣則不一樣
雖然大多數臣都不願意承認,但是實際上,天子對於臣來說,真的沒那麼重要
臣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朝局和成熟的政務處理體系,只要大明這個強大的機器仍然在正常咿D當中,那麼無論御座上坐的那個人是誰,臣都是不可或缺的。
有着科舉這個源源不斷的供給在,哪怕是一時被天子打壓,也終會再有崛起之時。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另一層含義就是,只要有天子,就有朝臣。
洪武一朝,可謂是對臣最爲嚴苛之時,剝皮實草,廷杖詔獄,哪一樣不讓臣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但是如今呢?還不是盛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