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227章

作者:月麒麟

但是長期來看,拿下了會昌伯,待太上皇歸來,天子勢必要收斂一些。

不然的話,必然會被天下人議論不敬嫡母,不敬長兄。

而且要是真的兩邊都沒保住的話,那麼他們也算是盡了力了。

還是那句話,天子一下子拿下兩位侯爵,一個伯爵,必然要給勳戚一些補償。

不然的話,同樣會被人非議打壓勳戚,京城當中其他的勳戚世家,心中只怕也會不舒服。

他們便可以趁此機會,推任禮上位,繼續穩住五軍都督府的地位。

但是如今,結果好的超乎了他們的預料。

會昌伯雖然被削去了爵位,但是陳懋等人卻被保了下來。

雖然說被降爵罰俸,但是有這麼一個老資格的勳戚在,張輗一直以來不安的心總算是稍稍安定下來了幾分。

只不過,有好就有壞。

天子寬赦了陳懋和郭晟,那麼五軍都督府那邊,只怕要花費更大的力氣了。

張輗心中思量着,外頭老管家卻默默走了進來,在他的耳邊說了兩句,然後拿出一份文書,遞到了面前。

於是,張輗的臉色忽然就變得僵硬起來。

見此狀況,任禮皺了皺眉,開口問道:“二爺,可是出了什麼事了?”

張輗沉默了一會,擺了擺手,臉上擠出了一絲笑意,道。

“看來,不必那麼麻煩了,老夫在此,恭賀任侯高升了!”

第335章 裂痕

聽了張輗的話,任禮微微一愣。

旋即,他便看到了張輗遞過來的那份文書。

上頭一大串的調動看得人眼花繚亂,但是任禮卻一眼就瞥見了最關鍵的地方。

命寧遠侯任禮代掌中軍都督府事!

任禮立刻便是一驚,開口道。

“二爺,這……這絕非是我的本意,我……”

他有心想要解釋,但是這個消息,也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因此,一時之間,就連解釋之詞,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於是,大堂當中的氛圍忽然便變得有些奇怪。

直到片刻之後,張輗忽然笑了起來,開口道。

“任侯慌什麼,這是好事,原本我們不就是打算,共推任侯來掌中軍都督府嗎?如今天子下了詔命,正好讓我們少廢了一番工夫。”

看着張輗如此平靜,任禮心中卻只覺得不安,咬了咬牙,開口道。

“二爺,這定是天子刻意爲之,目的就是爲了讓我們自亂陣腳,二爺萬勿多想,老夫這就回府,奏請推掉這個差事。”

說罷,任禮立刻就要起身,然而卻被張輗攔了下來。

張輗的臉色依舊平靜,穩穩的將任禮按在椅子上,開口道。

“任侯多慮了,老夫又豈是那等容易被挑撥之輩?”

“天子在這個時候,命任侯掌中軍都督府,其用意昭然若揭,老夫豈會不明白?三弟臨行之前,曾囑咐過我,用人不疑,任侯只管接下這個差事,英國公府必鼎力相助。”

這番話說的十分真眨味Y慌亂的表情,這才漸漸平息下來,小心的道。

“有二爺這番話,老夫就放心了,二爺放心,日後之事,老夫定以英國公府馬首是瞻。”

於是,廳堂內的氛圍,忽然又變得和樂融融起來。

張輗早備好了宴席,招待着任禮和蔣義等人用過之後,這才親自將任禮送出了英國公府。

然而回到府中,只剩下張輗和蔣義二人,他們的神色卻忽然變得難看起來。

蔣義是前定西侯蔣貴的長子,但是因爲足疾,不能襲爵,在英國公府的幫襯下,總算是保住了爵位,讓蔣義的兒子蔣琬直接承襲了爵位。

因此,這兩家府邸的關係也是相當的緊密。

抿了口茶,蔣義沉吟片刻,試探着道。

“二爺,依您所見,這份詔命,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張輗拿過文書,仔仔細細的又看了兩三遍,神色頗有些陰晴不定,片刻之後,還是搖了搖頭,道。

“不能確定,但是三弟所料果然不錯,他一出京,天子便對五軍都督府動手了。”

蔣義也皺着眉頭,道:“調回了範廣,楊洪,將陶瑾放到宣府,看來是打算放棄石璟那幫酒囊飯袋了,不過,提拔任禮,這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這份詔命,其實仔細看來,能夠看得出很多東西。

首先是楊洪,他今年已經六十九了,自少年之時便輾轉邊境,幾乎沒有回過京城。

天子調他回京,應該是看重他和京中勳戚沒有什麼牽扯,又戰功累累,威名赫赫,適合執掌京營。

至於範廣和陶瑾,都是在瓦剌之戰當中展露鋒芒,立下大功被朝廷賜封爵位的新晉勳戚。

但是不同的是,範廣出身遼東都司,是由於謙舉薦上來的人。

陶瑾則是出身五軍都督府,爾後跟隨任禮出征紫荊關,射殺了敵酋伯顏帖木兒,因此得封。

因此,調範廣回京,命陶瑾出京,也都很正常。

陶瑾在五軍都督府任職多年,即便是他的爵位是天子所封,也必然不會太放心他。

所以實際上,這份調命當中,唯一讓人想不通的,就是寧遠侯任禮的任命。

要知道,他們原本的預想當中,可是要廢上好一番工夫,才能捧任禮上位的,結果現在,這麼容易,天子主動就把中軍都督府交了出來?

張輗眉頭緊皺,開口道:“暫且不要胡亂猜測,無論如何,到現在爲止,任禮都是按我們說的辦的,說不定,這真的是天子的離間之計,讓我們相互懷疑。”

話雖如此,但是張輗的臉色也帶着幾分不確定。

蔣義躊躇了片刻,點了點頭,不過想了想,他又道。

“是這個道理,如今三爺不在京中,我等需步步小心,不可自亂陣腳,何況,即便任禮坐上了中軍都督府的位置,沒有咱們的幫忙,他也坐不穩,他應該不至於如此不智!”

兩個人雖然都如此說着,但是張輗卻仍舊忍不住,一遍遍的將調令翻來覆去的看,心中也頗有些煩躁。

道理他自然是都懂的,但是懷疑的種子,往往是壓不住的。

在心中將整件事情回溯了一遍,張輗忽然覺得,事情似乎有些過分順利了。

詔獄守衛森嚴,陳懋等人的消息竟能順利的傳出來。

天子明明之前還一副要把陳懋等人置之死地的架勢,卻突然就轉變了態度,放過了他們。

中軍都督府,乃是五軍都督府的核心,掌着五軍刑獄,他們原本想着用各家府邸給天子施壓,來奪回掌事權。

結果現在還沒動手,天子就主動送到了他們的手上。

張軏臨行之前,特意囑咐過他,如今的這位天子,並非易與之輩,要多加小心。

但是如今,一切都按着他們想要的在發展,事情過分順利,卻又讓張輗有一種不真實感。

他對於自家三弟的論斷,還是足夠信任的。

當今天子,並不好對付,那麼這次,他爲什麼會如此輕易的就讓步了呢?

回想起天子登基之後的種種作爲,張輗忽然有些懷疑。

到底是他們逼的天子不得不讓步,還是天子將他們都炙懔诉M去?

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張輗輕聲開口道。

“說的不錯,中軍都督府,到底要有咱們的幫忙,任禮才能坐得穩,老三走之前,說讓我們扶植任禮,他的判斷應該不會出錯,不過,也不可完全沒有防備,任禮那邊,還需再觀察一番。”

蔣義一愣,開口問道:“二爺的意思是……”

張輗沉吟道:“該做的還是要做的,中軍都督府那邊,該配合的配合,不要給他使絆子,但是也不能全無防備,該盯起來的還是要盯,不過,不要讓任禮察覺出來,做的小心些。”

蔣義點了點頭,張輗的眉頭這才略舒展了幾分,望着窗外的澄明的天空,繼續道。

“現下最緊要的事情,還是等,只要三弟能夠迎回太上皇,那麼一切好說,任禮就算是有什麼不對,他也在這個位置上待不了多久。”

“只希望,這段時間的好邭饽軌虮3窒聛恚箞F那邊,也能夠一切順利吧……”

見此情況,蔣義也不再多說,寒暄了幾句,便也告辭離去。

將蔣義送出了府門,張輗的心中卻仍有些不安,他如今的這番處置,應該還算是妥當的。

但是不知爲何,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忽視了什麼……

第336章 後院起火

今天的慈寧宮,和素日裏顯得有些不同。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單看聖母回來之後的臉色,宮裏侍奉的人,就都不自覺的多加了幾分小心。

過了晌午,孫太后斜靠在榻上,懶洋洋的打盹,慈寧宮總管太監王瑾輕手輕腳的走進來,低聲開口道。

“聖母,常德長公主求見。”

孫太后睜開眼睛,並無什麼意外,坐直了身子,道:“叫進來吧。”

王瑾退了出去,再回來的時候,身後已跟着一個二十多歲,身着紅色寬袍,雍容華貴的秀麗女子。

正是孫太后的親女兒,太上皇和當今天子的姐姐,常德長公主。

“兒臣給母后請安。”

孫太后醒了醒神,擺手示意常德公主起身,讓她坐到自己的對面。

待常德公主落座,孫太后纔打起精神來,瞧了一眼自家女兒,卻見常德公主眼眶紅腫,明顯是剛剛哭過。

孫太后本就疼愛這個女兒,再加上如今,朱祁鎮被俘瓦剌,京城裏面就只剩下他們母女二人,自然更是恨不得捧在掌心裏。

見此情況,她眉頭頓時一皺,冷聲道:“怎麼回事?”

跟着常德公主過來的一干侍女,頓時嚇得跪倒在地,諾諾不敢言。

見此狀況,常德公主的眼眶又紅了起來,跪倒在地,道。

“母后,你要給兒臣做主,剛剛有一羣逡滦l闖進了駙馬府邸,硬生生把兒臣趕了出來,說是駙馬犯了事,被禁足三月,任何人不許探視。”

原來是這件事……

孫太后冷冽的臉色緩和下來,不由感到有些頭疼,想了想,伸手將常德公主扶了起來,擦了擦她臉上的眼淚,嘆了口氣,道。

“這件事情是哀家的錯,你且不必憂心,他們不敢把駙馬怎麼樣的,就是禁足府中一段時日,駙馬府進不去,你就安心在公主府待着,過些日子,等你弟弟回來了,一切就都好了。”

對於這件事情,孫太后也頗爲無奈。

按照她原本的打算,這個時候最好是不要節外生枝的,但是英國公府那邊,執意要救陳懋等人。

她考慮過後,覺得也的確是這個道理。

將朱祁鎮接回來,只是一個開始。

如今皇位已經到了人家的手裏,想要拿回來是不大可能的,但是也不能坐以待斃,任人宰割。

可以想見的是,朱祁鎮回來之後,日子只怕不會好過,這幫還效忠於他的勳戚,人心還是要收攏的,所以她才同意了張軏等人的籌劃。

不過,在孫太后的預期當中,這其實也就是盡人事而已。

憑她對如今這位皇上的瞭解,他絕不會輕易放過陳懋等人,折騰這一番,無非就是做個樣子而已。

但是誰曾想,竟然還真的成了。

雖然犧牲了會昌伯,但是保下了陳懋,在孫太后看來,還是值得的。

畢竟,有她在宮中,會昌伯的這個爵位有或者沒有,都區別不大,也沒有人敢因此而欺辱她的母族。

不過,她事先的確沒有考慮到常德公主的心情,故而,此刻面對女兒的哭訴,她也只能柔聲安慰。

常德公主拿着帕子擦着眼淚,卻仍舊啜泣不已。

“母后,兒臣就是擔心,您沒瞧見,那幫逡滦l闖進來的時候,凶神惡煞的樣子,兒臣不圖別的,就想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兒臣知道,您和駙馬一直都在想法子,把弟弟從迤北接回來,兒臣也想念弟弟,但是母后,您沒覺得,他們根本沒把咱們放在眼裏嗎?”

孫太后的臉色有些不好看,輕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