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2章

作者:月麒麟

因而兄弟二人也不曾因皇位產生什麼齷齪。

雖說太后娘娘不喜自家王爺,但王爺和今上的感情還是很不錯的。

故而朱祁鈺既如此說了,汪氏便不再勸,轉而說起他昏迷的這些日子,府中的大小事務。

另一頭,朱祁鈺一邊梳洗更衣,一邊也梳理着自己混亂的思緒。

剛醒來時,他腦子混沌,各式各樣的片段擠在腦中,亂糟糟的,不甚分明。

如今他腦子清醒了些,也漸漸捋出了不少東西。

前世,姑且如此稱之。

前世的他,會在一個月後,登基爲帝,然後在馭極七年之後,被他囚禁在南宮的哥哥推翻。

大明朝,也是從那個時候起,由盛轉衰,在一百九十七年後,被逆俑矞纭�

這些場景,彷彿鐫刻在他的腦子裏一樣,甚至連點點滴滴的細節,他都記得無比清楚。

但是他也清楚的記得,前世的他,這幾年身子康健,不曾生過大病,更不曾有過昏迷數日的風寒之症。

望着鏡子裏過分年輕的臉,朱祁鈺有些迷惑。

到底哪個纔是真的?

又或許,所謂前世,只是一場大夢,是他病中神思不清時的狂想?

這一切太過匪夷所思,儘管那一幕幕場景,甚至是點點滴滴都歷歷在目,但是他依舊不敢相信,更不敢對汪氏說出來。

畢竟,若是他此刻說,一個月後他會成爲皇帝,汪氏怕是當他瘋了。

不管是他一場大夢,還是孤魂重生,再過片刻,便知分曉。

若一切並非他的夢境,那麼現在軍報應該已經到了宮中,想來,京城九門戒嚴,也和此事有關。

汪氏不知他心中所想,說了些府中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繼續道。

“這幾日王爺病的厲害,母妃甚是憂心,只是她老人家出宮不便,只能日日遣人來瞧,據說人都消瘦了許多。”

“如今王爺醒了,妾身便緊着派了婢子進宮去報信,等過些日子,王爺的身子大好了,再進宮去給母妃請安。”

朱祁鈺點了點頭。

他的生母吳氏,如今封號賢妃,居於宮中。

先皇在時,偏寵當今太后孫氏,吳氏作爲除了孫氏之外,唯一育有皇子的妃嬪,孫氏雖然談不上嫉恨,但也沒什麼好臉色。

後來孫氏正位中宮,他們母子二人,更是隻能相依爲命,仰人鼻息。

先皇薨逝後,今上登基,他也出宮開府,名分各定。

母妃的日子這纔算是好過了些,只是時常唸叨着,和兒子隔着宮牆,不能時時見面。

於是他每次入宮探望,母妃都留他許久,直到宮門下鑰才肯放人。

想來此次他大病昏迷,母妃自己一個人在宮裏頭,礙於規矩,連不出宮探望都不成,定然是急壞了。

這邊說着,興安帶着成敬回來了。

“王爺,臣剛剛在宮門外,瞧見六部的幾位老大人急匆匆的進了宮,說是太后召見。”

“臣又尋了昨夜值守的侍衛打聽了一番,說是昨夜丑時左右,有軍報直送宮中,沒過多久,慈寧宮的李公公就出了宮城,緊接着京城便戒嚴了。”

成敬年齡已近五旬,但是他和普通的內宦不同。

他是永樂二十二年的進士出身,後來受到漢王址粗赀B,被判了腐刑,充入內宮聽用。

待朱祁鈺開府之後,他便被派到了郕王府,負責王府的大小事務。

因爲之前曾做過官的緣故,成敬辦起事來,比一般的內宦要有條理的多,這次打探消息便可見一斑。

若是興安前去,大約只能回說,六部的幾位老大人進了宮。

不過朱祁鈺此刻倒也沒空想這個,這些消息雖然不能說明具體的狀況,但是至少可以說明一點,有大事發生,而且很可能和軍報有關!

朱祁鈺閉目思量了片刻,繼續問:“可瞧見是哪幾位老大人?”

“吏部的尚書王老大人,禮部的尚書胡老大人,翰林學士陳老大人,還有兵部的於侍郎,駙馬都尉焦大人,還有些臣不大熟悉,看着像是勳戚。”

果不其然,是出大事了!

大明建國不過幾十年,太宗,宣宗皇帝都曾御駕親征,所以留守監國的制度早已成熟。

天子親征,以宗室皇親留守。

一應政務,凡有緊關重事,遣人加急直送行在,常事奏本暫且收納,待聖駕回京處置。

其他的一些日常事務,如各王府的進賀表箋,日常的祭祀事宜,非死罪的刑名覈准,由監國處置。

今上出京之前,詔命郕王留守,駙馬都尉焦敬輔之。

換而言之,在這套政務流程當中,是沒有需要宮中太后插手的事務的。

何況這次,太后幾乎召見了京中留守的所有大員。

再結合京中忽然無故戒嚴的事情,任誰都能猜出,是發生了大事了!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是太后召見了這麼多人,卻獨獨沒有召見他這個監國親王,很明顯是對他有所防備。

這個時候如若輕舉妄動,很可能會招致不可控的後果。

要知道,儘管他是監國親王,但是如今朝中大權,都在孫太后的手中,若是引起了她的警惕,定會再生波折。

朱祁鈺思量了一番,最終將目光落在汪氏的身上道。

“王妃剛剛說,本王昏迷的這些時日,母妃甚是憂心,如今我身子已然大好了,成敬,你去遞個帖子,本王要進宮給母妃請安。”

第3章 入宮覲見

照理來說,朱祁鈺剛剛醒過來,雖然精神頭瞧着還不錯,但是身子還虛着,不宜出門。

但是今時不同往常。

汪氏畢竟是王府正妃,就算再遲鈍,此刻也看出來,朱祁鈺是想借故進宮。

聯想起剛剛成敬稟報的消息,汪氏心中顫了顫。

看來朝中必然發生了大變故,而且看自家王爺的神情,十有八九會波及到郕王府。

於是不再多言,趕忙下去準備車駕儀仗。

現在天氣漸漸涼了下來,不論如何,王爺的身子還很虛,衣裘圍爐得備上,若是再受了風,寒症復發可了不得

朱祁鈺是臨時出門,不講太多的虛禮,不過半炷香的工夫,便已準備停當。

臨出門時,他猶豫了片刻,沒有帶上成敬,反而帶上了興安。

前世的時候,不論是成敬還是興安都是他的心腹。

興安自不必說,自幼雖侍於他,最是忠心不過。

至於成敬,朱祁鈺卻有些拿不準。

因着他一直奉藩京師,故而郕王府未設長史。

作爲王府的侍讀,成敬算是王府官當中品級最高的。

自入府以來,成敬便一直輔佐汪氏打理着王府的大小事務,辦事十分妥帖。

正是因此,前世的他,十分信重成敬。

登基之後,便將其提拔爲內官監掌印太監,負責後宮的大小事務。

成敬也不負所托,讓後宮當中一直平安無事,沒讓他操心過。

照理來說,他不該懷疑什麼。

但是無論是大夢一場,還是前世重生。

七年天子的點點滴滴,早已經將他這個懦弱平庸的郕王,磨鍊成了一個心思深沉的帝王。

回首過往,埋在他心中最深的那根刺。

不外乎是直接導致自己撒手人寰的南宮復辟。

他薨逝之後,渾渾噩噩的遊蕩在宮城當中。

雖然意外知曉了不知多少宮廷密辛,但是對於這件事情的內情,卻依舊瞧的不甚分明。

一則,此事策劃之時,他還在位,大多準備自然是在宮外。

宮內知曉內情的,除了直接參與的曹吉祥,恐怕就只有孫太后和自家那位皇上哥哥本人。

二則,雖然南宮復辟十分成功,但兄弟鬩牆,皇位相爭,本就不是什麼光彩事。

便是知道幾分內情的,也不敢多言一字。

因此即便是朱祁鈺自己,至今也不知道,其中來龍去脈具體是什麼。

但是話說回來。

這世上之事,只要做了,便會留下痕跡。

他登基之後,後宮諸事皆委於成敬之手。

宮中幾處緊要地方,也都是成敬舉薦之人擔當。

這其中,就包括南宮復辟的主要參與者之一,曹吉祥!

前世,成敬是在五年之後病逝。

並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南宮復辟和他有所牽連。

但是經過了南宮復辟的朱祁鈺,卻不得不多想一層。

一則,成敬並非一直隨侍着他,而是開府後宮中選用而來。

彼時先皇薨逝,今上幼弱,操持這些事務的自然是天子生母,孫太后。

孫太后對他這個庶子,雖不甚上心,但也始終算不上友善。

二則,成敬並非自幼淨身入宮,入宮前便是進士出身。

這一點,本是朱祁鈺看重他的原因。

但是此刻想來。

成敬自幼讀書,深受儒家影響,行事謙遜自矜。

那曹吉祥卻不通墨,最喜逢迎之事。

按理來說,曹吉祥應是成敬最瞧不上的那類人。

可當初,卻是成敬舉薦的他。

這其中蹊蹺之處,細細想來,定不簡單。

只可惜,前世的朱祁鈺,因着得位不正,一心將精力撲在國政之上,希望這樣來取得朝野百姓的認可。

對於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卻不甚在意。

現在想來,若是他當時多留心幾分,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相比之下,興安雖然因爲年輕,有些莽撞,但是勝在忠心可靠。

這次進宮,名義上還是去探望吳賢妃。

吳賢妃是朱祁鈺的生母,原先居於永壽宮。

先皇薨逝之後,除了育有兩位公主的廢后胡氏,及各育有一名皇子的貴妃孫氏,賢妃吳氏,其他嬪妃盡皆殉葬。

今上繼位之後,孫氏被尊爲太后,居於慈寧宮,吳氏仍爲賢妃,但遷居到了較爲偏僻的景陽宮。

景陽宮位於宮城的東北角,和位於東南方的慈寧宮相隔甚遠。

想來,是這孫太后也懶得多和吳氏打交道。

宮城共有四處大門,可供出入,分別是午門,東華門,神武門和西華門。

當然,這四處大門並非可以隨意出入的。

午門又稱五鳳樓,位於正南方,乃是宮城正門,兩側有兩個小門,分別稱爲左順門,右順門,是朝會之時,大臣入見奏事之用。

神武門位於正北方,接連後宮,用作宮中貴人召見命婦,貴女入宮之用,平時也作內監,工匠等人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