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至於有些蓄意大鬧宮宴,讓岷王爺和陛下瞧也不想瞧見的人,陛下也說了,且先押起來,等到宮宴結束之後,自會處置。”
廣通王和陽宗王二人頓時愣在了當場。
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竟然是這個結果。
今天已經鬧成了這個樣子,要是不能成功的進奉天殿狀告鎮南王,不用想也知道,等回了十王府,他們一定會被老岷王狠狠的收拾。
他們倒是不怕處罰,反正他們混不吝慣了,老岷王也拿他們沒辦法。
但是問題是,錯過了這次機會,想要再找這麼一個場合,將這件事情揭露出來,可就太難了。
這種宗室的醜事,天子那邊肯定也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願意家醜外揚的。
唯有在這等宗室羣臣皆在的場合揭開,才能真正將鎮南王扳倒。
因此,一時之間,脾氣暴躁些的陽宗王頓時急切道。
“你說什麼?陛下不見我們?”
舒良冷哼一聲,道。
“陽宗王這是在質疑,咱家在假傳聖命嗎?你們幾個攪亂宮宴,目無君上,還想着面見陛下?”
“也就是陛下心懷仁慈,沒有將你們交給宗人府處置,兩位王爺還是乖乖的待着,等宮宴結束,跟着岷王爺回去,岷王爺自會好好教導兩位。”
一句話讓廣通王的心涼了半截。
果然如此,天子不僅不會見他們,還要將他們交回岷王府處置。
不用想都知道,要是真的回了岷王府,他們最好的結果也是被長久禁足府中。
至少在京城的這段時間,他們別想再邁出府門一步。
到時候,手裏有什麼證據都白搭!
可是,到底是哪出了差錯呢?
廣通王一時心亂如麻,他們分明籌值暮煤玫模瑢m宴上出了這等事情,天子盛怒之下,必會召他們覲見詢問的。
就算是有什麼意外,還有成安侯,寧陽侯他們會推波助瀾,可怎麼,竟是這麼個結果呢?
咬了咬牙,廣通王上前兩步,擋在舒良的面前,道。
“公公,我們今日大鬧宮宴,是事出有因,還請公公替我們通傳一聲,說我們有要事稟報陛下。”
到了這個時候,廣通王無比後悔,自己在城門口的時候,爲什麼要那麼衝動,得罪這個東廠的廠公。
天道好輪迴,這才幾天的時間,就輪到他們找舒良來辦事了。
眼瞧着廣通王這副略顯謙卑的姿態,舒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一副誇張的表情道。
“王爺這是做什麼,咱家卑賤奴婢,哪當得上王爺天潢貴胄一個請字。”
“您既有吩咐,咱家本不敢違,可陛下金口玉言說的清清楚楚,不見諸位,要違抗聖命,咱家可更是不敢。”
“您呀,還是好好的認命吧!”
一番話皮裏陽秋,陰陽怪氣的,廣通王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難看之極。
見火候差不多了,舒良便不再理他,重新轉向鎮南王,一副謙卑的笑意,半躬着身子,道。
“王爺您請偏殿安歇,您放心,宮裏咱家還是有幾分薄面的,爐子酒菜已經備好了,您請吧!”
這副前倨後恭的嘴臉,看的廣通王咬牙切齒。
他忽然想起,自家這位好哥哥,前些日子大張旗鼓的去拜訪了這個舒公公的外宅。
說不定,他們早就勾結好了,就等着今天阻攔自己等人覲見!
廣通王等人並不知道奉天殿內具體的情況,因此也不覺得,諸王會阻攔他們進殿。
他們心裏只覺得,有郭晟等人幫忙,天子怎麼也會召他們進去問問。
現如今出了這等岔子,又見到舒良跟鎮南王如此親近,自然下意識的就覺得。
肯定是舒良在天子面前說了什麼,導致天子連面都不想見他們。
精心籌诌@麼多年的計劃眼看着就要毀於一旦,廣通王只覺得一陣怒火直衝心竅,再也按捺不住,利索的往前衝了兩步,揪着舒良的衣襟就把他拎了起來,紅着眼睛道。
“肯定是你在陛
說着,一拳打在了舒良的臉上,頓時讓他的臉上青紫一片。
見此情況,跟着舒良過來的內侍才“如夢初醒”,連忙上前,七手八腳的從廣通王手中救下舒公公。
但是廣通王如今怒火中燒,多年的積怨無處發泄,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哪還顧得了其他,掙扎着就要朝着舒良繼續撲上去。
舒良被一幫內侍扶着,同樣是驚怒交加,聲音尖利之極。
“咱家是替天子來傳旨的,廣通王你竟敢毆打天使,來人啊,將這個狂悖不堪,目無君上之人拿下!還想見陛下?先到宗人府去吧!”
一旁的甲士剛要上前,卻發現隨着舒良過來的幾個內侍攔在了他們前頭,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甲士們停下腳步,另一旁,幾個瘦弱的內侍卻向着廣通王圍了上去。
眼瞧着這幫不懷好意的內侍朝自己湊過來,廣通王情知今天無法善了,索性把心一橫,怒聲道。
“你個奸詐小人,定是記恨本王在城門口打了你,纔在陛
說着,他往前一撞,頓時將圍上來的內侍撞的人仰馬翻,疾步就開始往前闖,口中說道。
“我乃先皇欽封的郡王,如今有天家宗務稟明陛下,我看誰敢攔我?”
一旁的甲士受了暗示,不敢輕舉妄動,只有舒良帶着的幾個小內侍看似奮力的上前阻攔着。
廣通王竟毫髮無損的闖到了距離奉天殿外的丹陛之下,接着,他被護衛殿門的大漢將軍攔下。
沒過多久,半張臉都已經有些腫起來的舒良匆匆趕了上來,神色陰冷的瞥了廣通王一眼。
然後,舒良一把推開扶着自己的內侍,跌跌撞撞的朝着殿內跑去
第288章 滿朝譁然
奉天殿中。
岷王府的四兄弟進城的事情,看見的百姓不少,因此,消息也傳的很快,在場的不少親王都有所耳聞。
看到大殿中,舒良悽悽慘慘的樣子,他們的心中也是湧起一陣驚訝。
原本他們還不相信,有宗室膽敢在天子腳下,鞭打堂堂東廠的廠公。
如今看來,宗室當中果然是人才輩出啊!
要知道,這可是在宮中,已經算是天子的眼皮子底下了,遣出去傳旨的內宦,竟然被打成了這個樣子。
這下子,就算是再好的涵養,只怕也忍不住了吧?
偷偷的打量了一番天子的神色,只見御座上的氣壓的確早已經低的讓人有些喘息都覺得困難。
隔着老遠,諸王都能感受到天子心中的怒火。
與此同時,殿外也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似乎有人在不停的喧鬧。
下一刻,天子陰沉着臉色,擺了擺手,道。
“你且先退到一旁,來人,將廣通王,陽宗王等人帶上殿來,朕倒要看看,他們是何等的膽大妄爲,竟敢在禁中大內如此猖獗?”
天子怒意勃發,不管是底下的諸王還是朝臣,都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話音落下,底下立刻有內侍出去,不多時,便有幾個大漢將軍押着廣通王,陽宗王,江川王和鎮南王四人進了殿中。
他們剛一進殿,便感受到諸王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們的身上,而且,並不是好奇和看熱鬧的目光,而是帶着幾分不滿和嫌棄的目光。
鎮南王最是機敏,剛剛外頭舒良的一番表現,就讓他察覺到有些不對了。
要知道,上一回去舒良府上的時候,對方雖然客氣,可也沒這麼親近。
他隱約有些感覺,自己似乎是被人給算計了,冥冥之中,好似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鎖了起來,但是他直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危機究竟來自於何處。
偷偷的看了看殿前自家父親的臉色,卻見老岷王眸光銳利,兩道花白的眉毛緊緊的絞在一起,那副樣子,看起來跟要喫人一樣。
殿中的氣氛壓抑而沉重,廣通王等人跪在地上,天子居高臨下,口氣森寒,冷冷道。
“廣通王,陽宗王,江川王,鎮南王,你們四個,可真是給我朱家宗室長臉啊!”
“堂堂的郡王,在禁中大內,皇宮之中,當着各個宗室郡王的面,拳腳相加,大鬧宮宴,竟然還敢毆打傳旨的內宦,你們幾個,可曾將朕,將祖宗規矩放在眼中?”
四人當中,鎮南王因爲輩分稍高,所以跪的稍稍靠前一些,眼見情勢不對,他搶在廣通王等人之前,道。
“陛下息怒,今日之事,是臣舉止失當,甘願認罪,任憑陛下處罰,但臣等斷無藐視陛下之意,只是舍弟剛剛一時衝動,不慎之下傷了天使,臣甘願領罰,請陛下息怒。”
他的這番話,倒是叫在場的諸王暗自點了點頭,很符合他們心中的長兄風範。
不過,從鎮南王自己的角度來說,他更希望自己的這番話,能夠擋住兩個弟弟的嘴。
但是很顯然,這並不可能。
廣通王和陽宗王兩個人就是兩條瘋狗,他們爲了能夠成功進殿,不惜大鬧宮宴。
尤其是廣通王,甚至對舒良這等大璫都拳腳相向才得以入殿,又豈會被鎮南王三言兩語的封住嘴巴。
鎮南王的話音剛剛落下,廣通王立刻就抬起了頭,連二哥都不叫了,直呼其名道:“朱徽煣,你少在這裏假惺惺!”
說着,廣通王重重的將頭磕在殿中的青磚上,發出“咚咚”的響聲,連磕九下,額頭上都隱現血痕。
隨後,他才直起身子,道。
“陛下,毆打舒公公之事,是臣之罪,甘願認罪,但是臣有此舉動,實在是事出有因。”
“臣今日之所以如此大鬧宮宴,實是有一樁驚天冤案,要面呈陛下。”
廣通王的這番動作,配合他額頭上的斑斑血痕,無形之間便讓他的話變得可信了幾分。
在場的宗親朝臣之間,頓時升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迎着腥梭@疑不定的目光,廣通王從自己的袖中拿出一份奏疏,高高舉過頭頂,道。
“陛下,臣狀告鎮南王朱徽煣三條大罪。”
“其一,誹謗仁廟,公然詆譭已故仁宗皇帝,言辭不敬,有不忠不義之罪!”
“其二,陷害長兄,僭越世子之位,致岷王府世子朱徽焲被囚鳳陽,鬱鬱而終,此爲不悌之罪!”
“其三,矇蔽父王,逼死庶母,獨掌岷王府大權,欺上瞞下,打壓庶弟,不孝不仁!”
“三條大罪,據有實可查,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不悌僞善之輩,實爲我宗室敗類,懇請陛下明察,懲治其罪,以謝天下,以警宗室!”
話音落下,原本帶着幾分嘈雜的殿中,頓時變得針落可聞,然後過了一瞬,喧鬧的議論聲頓時響起。
滿朝上下,一片譁然!
就連已經有所準備的文武羣臣們,眼中也是掩不住的震驚之色。
和天真的諸王不同,老大人們壓根就沒有相信過,天子會這麼容易的放棄宗學。
但是他們卻沒想到,這件事情牽出來的,竟是如此一樁滔天巨案。
在場還是有不少仁宣時代的老臣的,對於當年岷世子構陷鎮南王,最終反而自己被查出攀誣事情,都是有印象的。
這件事情在當時,引發了朝野上下的很大震動,不僅岷世子被囚於鳳陽高牆,鬱鬱而終,就連岷王本人,也受了訓斥,被削去了三分之一的宗祿。
不僅如此,宣宗皇帝還以此爲契機,進一步限制了諸王的行動自由,加強了長史司對於諸王的控制權。
自那以後,長史司基本可以過問王府的一切大小事務,而諸王如果有事要上奏朝廷,也必須經由長史司覈驗呈遞。
對於朝局有如此巨大影響的案子,老大人們可謂記憶猶新,卻不曾想時隔多年,這樁案子竟然又被翻了出來。
諸王谐甲h論紛紛,老岷王的臉色卻已經差到了極點,花白的鬍鬚不住的抖動着,渾身都在顫抖,伸手指着底下的幾個兒子,口中不住的喃喃着。
“逆子,逆子!”
也不知道底下的四位,他老大人到底在罵誰。
不過這不重要,隨着廣通王的話音落下,鎮南王的頭上早已經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一直以爲,廣通王等人只是想要拿蘇氏的死做文章,卻不曾想,他們竟然攀扯到了岷王世子的那件事情。
望着廣通王遞上去的奏疏,鎮南王胖胖的身子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
他突然想起來,當初那個蘇氏既然能交給岷王一份假的證物,那麼他看着蘇氏燒掉的,就是真正的詩詞嗎?
似乎是在驗證鎮南王的猜測,廣通王剛剛說完,陽宗王就膝行上前,從胸前小心的拿出一份信封,同樣高高舉過頭頂……
第289章 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