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187章

作者:月麒麟

總之,就是很閒!

人閒的時候,就喜歡八卦。

因此,中午時候,天子召幾個老大人進宮的消息,也是飛快的就傳遍了各家府邸。

這個時候召集大臣進宮,肯定不是什麼尋常事,但凡有點政治敏感度的朝臣,都有點坐不住。

於是,東華門外很快就多了不少打探消息的小廝,還有些品階不算很高的官員,直接就跑到了宮門外頭不遠處等着,其中尤其以御史居多。

於尚書出來了,面無表情,很符合他的風格。

不過不知道爲啥,官帽沒戴在頭上,而是在手裏拿着。

有心思靈巧的,看着這副場面,心中隱約有了猜測,臉色直接就變了。

不過,于謙的身份地位在那擺着,尤其是他現在,看着心情不大好,也就沒人敢圍上去問。

緊接着,宮門裏頭出來的,是內閣的俞閣老。

兴苤@二位老大人,還有都察院的陳總憲,交情都頗爲不錯,政見也相同,在朝中常常一同進退。

但是這次,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

明明兩個人相隔不遠,俞閣老還加快了步伐,一邊走一邊喊着於尚書的名字。

但是走在前頭的於尚書卻好似沒有聽見一般,上了轎子,直接就走。

把一路小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的俞閣老就這麼給晾在了宮門口。

雖然說,在大理寺當理刑官的時候,俞士悅是出了名的法度森嚴,不苟言笑。

但是自從調任到內閣之後,他卻一直以和善寬仁的形象出現,因此,倒是有不少御史大着膽子上前詢問。

不過讓他們同樣沒想到的是。

這些日子,臉上總是一副笑呵呵樣子的俞閣老,這次也看着不太高興,勉強應付了兩句,啥也沒說,就匆匆忙忙上了轎子離開了。

有耳朵尖的聽到,俞閣老是追着於尚書去了。

沒過一會,宮裏又走出幾位老大人,陪着一同出來的,還有司禮監的成敬成公公。

腥讼胍锨皢枂柊l生了什麼事,但是卻礙於成敬也在,不好上前。

不過,他們沒敢往前湊,成敬卻朝他們走了過來。

只見這位司禮監的大璫,快步來到這幫御史們聚集的地方,最終,在其中一個青袍官員面前站定,拱手爲禮道。

“劉大人,這不是巧了,陛下有旨,命咱家送去兵科,咱家正愁該去哪找人呢,就碰見您了,快,帶着咱家去找葉大人吧。”

“陛下可下了嚴令,黃昏之前,這旨意得送去保定伯府,時候不多了,可不敢再耽擱。”

被成敬叫住的那個官員是兵科給事中劉綱。

雖然在外頭聊天的時候,大家已有議論,天子這個時候召集大臣進宮,多半是有什麼緊急軍務。

但是面對成敬這樣的大璫,劉綱還是有點緊張。

要知道,六科的官員卸啵靠朴卸冀o事中一人,左,右給事中各一人,普通給事中四到十人不等。

加起來,一共得有四五十個,雖然說因爲職責原因,和宮裏接觸的頗多,但大多時候,都是普通的內侍。

這麼直接跟成敬這個司禮監掌印太監說話,劉綱還是頭一次,眨了眨眼睛,劉綱拱了拱手道。

“敢問公公,陛下有何詔命,可否方便,先行告知本官?”

六科的給事中,理論上來說,都有知道詔命內容的權力,尤其是牽涉的事情越大的時候,各科之間的界限越是模糊。

劉綱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給事中,但是成敬所說的葉大人,卻不是一般人。

他的全名叫葉盛,是兵科的都給事中,掌着兵科一應詔書的核發事務。

成敬一張口就要找葉盛這個都給事中,看來真不是什麼小事。

瞥了一眼周圍那幫御史好奇的目光,成敬略一思忖,倒也不隱瞞,直接道。

“告訴劉大人也無妨,陛下召了幾位老大人進宮,乃是商議苗地叛亂一事,如今已有定論,陛下有詔,命保定伯梁珤接替靖遠伯王驥爲徵南總兵官,率京軍兩萬增援苗地,負責平叛之事,三日之內啓程。”

原來是因爲苗人的事

一幫御史們鬆了口氣,心裏又有幾分遺憾,本以爲又出了什麼大事,能夠讓他們發光發熱。

結果沒想到,是這麼件拖延了大半年的西南之事,白瞎了他們大除夕的跑到宮門外巴巴的等着。

天子也是的,這大年節下的,怎麼就突然想起這麼樁事情了

帶着幾分失望,周圍的一干御史們散了不少,有好幾個都轉過身,打算打道回府。

然而這個時候,卻有人多嘴問了一句,道。

“這麼大的事情,想必少不了兵部,如此說來,方纔於尚書匆匆而去,便是去京營調兵了吧?”

于謙提督京營,這本是應有之意,但是接下來成敬的話,卻讓原本散去的御史們,一下子又圍了回來。

雖然沒瞧清楚是誰問的,但是成敬在司禮監處理了這麼久的政務,早就和天子的心意相通。

從看到殿中那般局面的時候,成敬就知道,這件事情是瞞不住的,只怕,天子也沒想要瞞着。

所以,他也沒什麼可避諱的,搖了搖頭,直接了當的道。

“京營如今是石駙馬代管着,至於於尚書,因爲君前失儀,被陛下罰了禁足一月,兵部的事務也暫交給了侍郎俞綱大人接掌,剛剛俞閣老匆匆離去,就是去尋俞侍郎,陪他去於府交接兵部事務的。”

說完之後,成敬也不理會他的這番話帶來的巨大影響,催促着劉綱就去尋兵科的都給事中葉盛去了。

然而在他離開之後,圍着的那幫御史們,立刻就炸開了鍋。

那可是于謙!

少保,兵部尚書,京營提督大臣!

哪一個頭銜拿出來,都是普通官員一生奮鬥的目標。

這樣的重臣,竟然被禁足了足足一個月!

要知道,對於衙門的正印官,普通的禁足要麼三天,要麼七天,一般不會超過十天。

因爲時間再長,就會影響衙門正常的政務咿D。

但是如今,六部之一的主官,居然被禁足了整整一個月?

而且,天子明顯是考慮到了政務的問題,甚至指明瞭代掌的官員。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於謙這次惹出來的事,讓天子生氣到了哪怕影響兵部的正常咿D,也要給他足夠的懲戒。

可,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讓天子如此震怒?

畢竟,于謙可不是普通的大臣,他對於天子可是有扶立之功的。

雖然這件事情一直沒有明確的定論,但是從於謙的少保加銜上就可窺見一斑,擁立之事屬實。

這樣一個被天子倚爲心腹的大臣,究竟犯了什麼錯,竟然鬧到這等地步。

一時之間,大臣們議論紛紛,有幾個御史神色不定,轉身便離開了東華門,不知到了何處去。

其他的大臣也各自打着盤算,議論了一會便散去了。

類似這樣的事情,既然有詔命傳出,那麼商議的內容和大致的情形,肯定是瞞不住的。

于謙被罰,那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在御前惹了天子動怒。

不過,鑑於參與的都是重臣,他們只要不往外透露,其中的細節,往往是很難流傳出來的。

但是這次不一樣,消息不知道從何處流出,但是卻傳的飛快。

黃昏時分,當詔書被送到保定伯府的時候。

于謙在御前犯顏直諫,險些被天子用茶盞砸的頭破血流的事情,便已經傳遍了京城的大小府邸

第276章 何苦來哉

天色漸暗,京城當中卻不似平常一般歸於沉寂,紅紅火火的燈槐粧煸诩壹覒魬舻拈T口。

萬家燈火通明,爆竹聲聲不絕於耳。

朝廷中發生了什麼,都和小民百姓沒有關係,除夕是一年當中最盛大的節日,整個京城中,都洋溢着歡欣喜悅的氛圍。

在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裏,有些人卻在加班。

和許多朝廷大員的府邸不同,于謙的府邸並不大,兩進的院落收拾的很乾淨,家裏沒有前呼後擁的奴婢,也沒有什麼金玉器物只有幾個老僕在院子裏忙來忙去,顯得有些冷清。

打眼看去,於府絲毫都不像是一個七卿重臣的私宅,反倒像是剛到京城的五六品小官的落腳處一般。

此刻,於府待客的廳堂當中,于謙不苟言笑的坐在上首,下首是內閣大臣俞士悅和兵部侍郎俞綱。

“……好了,這就是年後開印,兵部亟待處理的幾項要務,天子既有明言,命你代掌部務,當盡職盡責,不可懈怠。”

不管怎麼說,于謙對於政務方面,還是十分上心的。

回府之後,立刻整理了自己手中的一些政務文書,細細的交代給了跟着俞士悅過來的兵部侍郎俞綱。

接過於謙遞過來的最後一份文書,俞綱終於偷偷鬆了口氣,重重的點了點頭,道。

“尚書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盡心竭力,替老大人守好兵部。”

說着,他偷偷的瞥了一眼旁邊喝茶的俞士悅,又瞧瞧對他態度和善的過分的于謙,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今日本來在家裏安安生生的休沐,結果莫名其妙的就接到了內閣俞閣老的拜訪。

還沒搞清楚什麼事兒呢,就聽說自家尚書老大人在御前觸了黴頭,被禁足一個月,讓他來暫時代掌部務。

要說政務方面,俞綱是不擔心的,只是一個月的時間而已,如今邊境沒什麼大事,兵部的壓力也小了很多,維持好日常的咿D便是。

但是到了於府之後,尚書大人和俞閣老之間的氣氛,卻着實讓俞綱有些坐立不安。

兴苤@二位的私交甚好,政見大多數也相同,即便是有所爭執,也很快就會重修於好。

但是這次,到了於府之後,尚書大人連點心都沒給俞閣老上,就給了半壺茶,還是冷的。

交接公務的時候,這兩位也全程基本沒有交流。

面對自己的時候,於尚書態度和藹,讓人如沐春風,可是一轉向俞閣老,就板着一張臉,面無表情。

這番態度差別,看的俞綱心驚膽戰的。

好不容易這公務交接的差不多了,俞綱是一刻也不願意在這多待,拱了拱手便道。

“時候也差不多了,下官在此給尚書大人拜個年,今日除夕,下官還得回去陪老母親守歲,就不在大人府上繼續留了,大人見諒。”

于謙點了點頭,溫聲道:“應當的,今日本是休沐,勞你到我府上來忙活了這麼久,辛苦你了。”

說着,于謙起身,瞥了一眼仍舊坐着不動的俞士悅,臉色冷了下來,道。

“公務交接完了,俞閣老也請吧,於某寒舍簡陋,招待不起俞閣老。”

這麼明顯的趕人,讓俞士悅的臉色有些難看,不過到底,他還是坐着沒動,而是轉過身,擠出一絲笑意,道。

“俞侍郎,天色不早了,你就先回吧,老夫還有些事情,就不與你同行了。”

對於兩位大佬之間的冷戰,俞綱早就待不住了,見此情況,起身行了個禮,道。

“那下官就先回了,失禮。”

說罷,捲起案上的文書,俞侍郎麻利的後退兩步,迅速的溜之大吉。

待得俞綱走了,廳堂當中除了一個於家侍奉的老僕之外,就只剩下了于謙和俞士悅二人。

于謙回身在椅子上坐下,依舊黑着一張臉,道。

“俞閣老,天色晚了,不知你還有何公務,要和於某交接嗎,如果沒有的話,便請回吧!”

眼瞧着于謙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俞士悅擱下手裏的茶盞,臉色也同樣沉了下來,道。

“於廷益,我告訴你,打從出宮門開始,老夫就一直忍着你這臭脾氣,可你不要太過分了!”

于謙哼了一聲,冷冷道。

“媚上無度,毫無氣節,不曾想你入了內閣,竟成了此等令人鄙薄之輩,是於某之前看錯了人,我與你沒有什麼話好說,還是請回吧!”

“你!”

俞士悅胸中一陣氣悶,雙手捏着木頭扶手,強壓下那股拂袖而去的衝動,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讓自己心平氣和道。

“今日之事,陛下心中已有決定,你都鬧到這等地步了,陛下都不曾讓步,可見態度之堅定,就算老夫等人再勸,又有何用處?”

“軍務之事,畢竟太過敏感,我等本就不該過分插手,當時的場面,你難不成要老夫學你一般,以辭官相威脅,再鬧一次左順門逼諫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