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180章

作者:月麒麟

身旁是溫暖的手爐,手裏拿着一本《皇明祖訓》,有一眼沒一眼的看着。

窗外飄起了零星的小雪,朱祁鈺心中卻有些憂慮。

他剛從杭氏那回來,這大冷的天,濟哥又感染了風寒,他過去的時候,小臉燒的通紅,看起來惹人憐愛的緊。

宮裏現在的孩子不少,他那哥哥別的不行,但是妃子多,子嗣也繁盛。

如今在宮中有名號的妃子,就有不下十位。

至於子嗣方面,除了已經被立爲太子的朱見深,他還有兩子一女。

長女惠慶公主,和朱見深是一母同胞,皆是貴妃周氏所出。

另外兩個朱祁鎮的庶子,分別是二皇子朱見潾和三皇子朱見湜,皆是宸妃萬氏所出。

除此之外,惠妃王氏還懷着一個,據說再有一個月就該臨盆了,如果他每記錯的話,應該也是一位皇子。

這幾個孩子,雖然不能說是一直無病無災,但是這一個冬天,也沒害幾次病。

反觀朱祁鈺這邊,慧姐的身子還算健壯,一冬天都沒生過病,但是濟哥卻是一直都病懨懨的。

這次風寒,來的氣勢洶洶,着實是讓朱祁鈺心中難安。

要知道,前世的時候,他一直只有濟哥一個兒子,自然是十分上心。

他記得清清楚楚,前世濟哥雖然身子也不太好,但是卻沒害過這麼厲害的風寒。

重活一世,果然還是有很多事情,都並不會隨着原有的軌跡來前進了。

鏤空花紋的紅木門被悄無聲息的推開,興安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行了個禮,恭敬的侍立在一旁。

朱祁鈺瞥了他一眼,揉了揉額頭,又有些頭疼。

他手裏可用的人,還是太少了!

宮中內宦雖多,但是真正能讓他放心倚重的,無非也就是那麼幾個。

如今成敬在管着司禮監,舒良提督着東廠,王杖ス芰嘶实辏瑥堄勒谱庞R監的騰驤四衛。

這些都是緊要的差事,自然要放上自己的人。

但是如此一來,他的人手就捉襟見肘了。

以致於,他不得不將興安這個年歲不大的內宦,從坤寧宮調去景陽宮,幫吳太后來管着後宮的一攤子事兒。

收回紛亂的思緒,朱祁鈺把目光從手裏的書卷上移到興安身上,問道。

“事情都查清楚了?”

濟哥的這場病,來的有些蹊蹺,以致於讓朱祁鈺心中都有些疑惑,所以特意讓興安去查了一番。

如今他既然回來了,想必是有了結果。

興安在後宮歷練了這些日子,明顯沉穩了不少,聞言,似是有些躊躇,猶豫片刻,才道。

“皇爺,查是查清楚了,不過,和慈寧宮那邊沒什麼關係,是貴妃宮裏的人,沒有照顧好小殿下。”

朱祁鈺皺了皺眉,卻沒說話,只是將目光放在興安的身上,看的後者冷汗直冒。

半晌,朱祁鈺擱下手裏的書卷,淡淡的道。

“興安,你長本事了,連朕都敢欺瞞?”

從在郕王府的時候,興安就服侍着他了,對於前者的脾氣秉性,朱祁鈺自然是熟悉的很。

他現下這副口氣,明顯就是有些心虛。

對於興安的忠心,朱祁鈺是沒有質疑的。

但是他也清楚的是,忠心並不代表,興安就不會欺瞞於他。

興安頭上冷汗直冒,立刻就跪倒在地上,道。

“皇爺恕罪,不是奴婢有意欺瞞您,實在是……是……”

眼瞧着興安依舊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朱祁鈺也感到有些奇怪。

他原本猜測,濟哥的病如此蹊蹺,說不定和孫太后有關,但是興安卻否認了這一點。

這種大事上,他是不敢妄言的。

當然,他隱瞞了一些東西,也是肯定的。

讓朱祁鈺感到奇怪的是,他都已經點破此事了,興安還是不敢說出來。

難不成……

朱祁鈺皺了皺眉,問道:“是母妃不讓你說?”

如今的宮中,能夠壓得住興安,讓他如此表現的,除了朱祁鈺本人,也就只剩下吳太后了。

別的人,包括汪氏在內,就算能讓興安聽命,也不至於讓興安冒這麼大的風險欺瞞他。

興安乖乖的點了點頭,硬着頭皮道。

“皇爺,不是奴婢想欺瞞您,而是太后娘娘說,如今京中動盪,不好叫您爲了後宮之事分心。”

“小殿下的事情,她老人家已經狠狠訓斥了貴妃娘娘了,絕不會再出現類似的事情了。”

訓斥貴妃?

朱祁鈺臉色忽然一沉,他想起來了,剛剛去杭氏宮裏的時候,她的確面帶淚痕,憔悴的很。

他本以爲是杭氏擔心濟哥的身子,擔憂所致,但是現在看來,恐怕沒這麼簡單。

冷哼一聲,朱祁鈺擺了擺手,讓興安起來,道。

“到底情況如何,如實說,不然的話,朕就親自去貴妃宮裏問!”

興安一陣爲難,最終還是道。

“皇爺,小殿下之所以會生這場病,其實……是累的。”

累的?

朱祁鈺望着興安,等着他的解釋。

話開了頭,興安也不再遮掩,組織了一下語言,道。

“事情是這樣的,之前您和太后娘娘不是商議着,要在年後開一場選秀,然後藉機定下後宮的典制嗎。”

“如今快要年節了,娘娘也就開始醞釀着籌辦這件事情,她老人家這些日子,召了不少誥命夫人進宮,向他們打聽京畿附近,品貌才學上佳的女子,預備着年後的選秀。”

“可這樁事情,不知怎的就傳到了貴妃娘娘宮中,讓娘娘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然後過了沒兩天,娘娘就開始命人教小殿下背詩,可沒曾想,這一個不小心,把小殿下給累着了,這才害了這麼一場病。”

到底興安還是沒有明說出來,但是意思已經表達的足夠明白了。

無非是爭寵而已!

自從朱祁鈺醒過來之後,他對於很多人和事,都有了新的看法,相對於的態度,也就發生了些微妙的轉變。

前世的時候,他最寵愛的是杭氏,和汪氏這個皇后,卻不甚親近。

但是這一回他登基之後,和汪氏冰釋前嫌,關係更勝從前的多。

再加上,有了前車之鑑,他這一段時間都在將養身子,儘量少於房事,所以大多時候,都在坤寧宮和乾清宮歇着,去杭氏的宮裏的次數,的確少了許多。

這種當口下,杭氏不免覺得自己受了冷落,再加上吳太后那邊,又傳來要新選秀女的消息,她自然是要着急。

於是,也就將主意打到了濟哥的身上。

濟哥雖然體弱,但是早慧,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

大約,杭氏是盤算着,讓濟哥學了背詩,在自己面前表現一番,然後重新奪回聖寵。

這個心思朱祁鈺能夠理解,但是她做出來的事情……

“胡鬧!”

手掌拍在桌案上,發出重重的響聲,嚇得周圍侍奉的一干宮女內侍,都紛紛跪了下來。

朱祁鈺起身,在殿中來回踱步,道。

“濟哥到如今,都還不滿兩歲,剛學會說話也不到三個月,這麼小的孩子,背什麼詩詞,杭氏簡直是在胡鬧!”

興安也嚇得跪在地上,道。

“皇爺息怒,這件事情,太后娘娘已經狠狠申斥了貴妃,並且罰貴妃在正旦之前,都不許踏出宮門一步,閉門思過,另外抄經百遍,以示懲戒。”

朱祁鈺這才稍稍平息下怒意,端起案上的茶盞,飲了下去,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不妥,道。

“擺駕,去景陽宮!”

第266章 朕相信

京師的冬夜很涼,夜色很好。

甬道當中,一陣冷風吹過,讓朱祁鈺冷靜了下來。

他剛纔是因爲擔心濟哥,過於生氣以致於有些莽撞了。

這個時辰,按照吳氏的習慣,都應該已經歇下了。

有心想要叫住往前走的內侍,卻發現鑾駕已經到了距離景陽宮不遠處。

朱祁鈺打眼一瞧,便見到景陽宮中依舊燈火通明。

待得走的近了才發現,青珠早已經帶着幾個侍奉的人,在宮門口候着了。

青珠穿着一身板正的窄袖女官袍服,絲毫都不像是已經歇下的樣子。

眼見着鑾駕停下,青珠笑吟吟的屈膝給朱祁鈺行禮。

“奴婢給皇上請安。”

朱祁鈺從鑾駕上下來,心中原本的不滿早已經消散而去,探頭往裏頭望了一眼,有點心虛的問道。

“青珠姑姑,這怎麼這麼晚了,母妃還沒歇下?”

青珠側了側身子,虛手一引,恭謹的道。

“太后娘娘早就知道您會過來,所以特意等着您呢,皇上隨奴婢進來吧。”

說罷,青珠躬了躬身子,抬步就往景陽宮裏走。

朱祁鈺沒奈何,只好跟上。

杭氏的這樁事情,他固然是生氣的,但是他還是有分寸的。

如今汪氏將養着身子,六宮是吳氏在代管,她老人家既然已經處置過了,朱祁鈺也不至於再跑去杭氏的宮裏發脾氣。

讓他生氣的是,這麼大的事情,吳氏竟也瞞着他。

不僅她自己瞞着,還不許興安稟報過來。

所以他這番過來,其實是帶着點興師問罪的意味的。

但是也不知道爲啥,真到了這宮門口,眼瞧着吳氏擺好了陣仗等着他來,他又覺得自己有點心虛的不敢進去。

不過來都來了,也不可能回去,想了想,他還是緊走兩步,跟上了青珠的步伐。

對於景陽宮,朱祁鈺早就熟門熟路了,進了暖閣,一身的寒氣頓時散了不少。

吳氏果然沒有歇着,不過也不似白天那般穿戴整齊。

穿着一身黛藍色團風紋鞠衣,坐在榻上,左手拿着一卷佛經,右手捻着一串珠子。

眼瞧着朱祁鈺推門進來,吳氏放下手裏的佛經,笑着道。

“皇帝來了,坐吧。”

其實也不必吳氏吩咐,朱祁鈺剛進門的時候,青珠就已經使喚着人搬了個墩子過來,又張羅着準備茶點。

瞧着吳氏似笑非笑的眼神,朱祁鈺有些尷尬,道。

“這麼晚了,打攪母妃歇息,是兒子考慮不周,兒子向母妃賠罪。”

吳氏瞥了他一眼,倒是沒什麼意外的反應,淡淡的道。

“打從興安從景陽宮被叫走的時候,哀家就知道你一定會往這來,他跟了你這麼久,口裏有不實之言,焉能瞞得過你。”

一旁的興安縮了縮脖子,一臉的欲哭無淚。

娘娘您早知道瞞不過,還嚴令讓他不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