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說罷,金英斂了面容,起身行禮,道
“時候不早了,咱家還要回宮復旨,就先告退了。”
待得金英出了郕王府的大門,朱祁鈺還是坐在廳上,無意識的敲擊着桌面。
剛剛兩人的對話,聽起來驢頭不對馬嘴。
兩個人都好像在自說自話。
但是朱祁鈺心裏頭清楚。
那是因爲。
不管是他問的問題,還是金英問的問題。
他們都不能回答對方。
金英能夠這麼坦然的說出,是自己給太后的建議。
至少證明,他並非是一心向着孫太后的。
朱祁鈺早就知道。
孫太后對他並不放心。
只是迫於當前的局勢和朝臣的壓力,不得不將監國理政的大權交給他。
但是她也必定會有鉗制的措施。
先是提出冊立太子,再是在詔書當中用上“暫且”二字,都是她限制自己尾大不掉的法子。
派金英過來自然也是。
如金英所說,這個法子比起將政務處理之後送往慈寧宮。
更加的合情合理,且妥帖!
畢竟孫太后久居深宮,真把這些政務送過去,她也未必看得懂。
就是看懂了,也不好插手。
再有就是朝臣這邊,後宮不能擅自插手政務,是這幫老大人們的底線。
如今局勢危急,爲了安孫太后的心。
他們或許會同意太后過目政務,但是卻不會讓她插手干預。
即便是處理之後送過去,朝臣這邊也必然會議論紛紛。
而將金英派過來。
就如他所說,既可以盯着朝政,又可以在緊急時刻直接插手干預。
畢竟,如今已經不是太祖皇帝時了。
司禮監作爲政務流程當中的一環,雖然沒有落到明面上,但是實際的地位已經漸漸被羣臣認可。
因而作爲司禮監秉筆太監,在一些非正式的場合,金英是有權力在朝政上發表看法。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金英是向着孫太后那一邊的。
只有金英是可靠的,那這個法子纔是妥帖的。
如果金英並非一心一意的忠於孫太后,那麼這個法子,反而會讓孫太后對朝政的敏感度降低。
而他今天既然說了這番話,那麼很顯然,並不是徹底倒向孫太后的。
但是,問題還要回到最開始。
他問出來,但是金英沒有回答的那個問題。
金英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見勢不妙,另投新主?
還是刻意如此,騙取信任,實則行監視之事?
朱祁鈺想不通透。
前世的時候,他跟金英走的並不親近。
雖然在登基之後,他依舊讓金英掌管司禮監。
但是那是因爲,金英做事太過周全,又在守衛京城的過程當中立有大功。
到了他這個地位的內臣,哪怕是宦官,也不好沒有由頭就隨意罷免。
再加上他還有孫太后護着。
朱祁鈺不好在明面上針對他。
但是也只過了兩三年,朱祁鈺便尋了由頭,將他打發到南京養老去了。
朱祁鈺又仔細的品了品,金英最後的那兩句話。
“王爺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金英只望王爺能盡心竭力,力保社稷存續”
看來,慈寧宮的事情,他是看透了的。
但是想來,他並未對孫太后說透。
朱祁鈺當然知道,慈寧宮發生了什麼。
這是他出宮之前,便跟吳賢妃商量好的。
吳賢妃去慈寧宮,就是爲了激怒孫太后。
但是和孫太后想的不一樣的是。
這根本就是一個陽郑�
從孫太后暴怒而起的時候,她就脫不出身了。
無論在惱怒之下。
孫太后是下旨免了他的監國之權,還是如現在一般,大大方方的給足他面子。
對他都有好處。
前者自不必說,會引起羣臣的抵制。
鬧到最後,不僅要交出監國之權,還會讓羣臣對孫太后產生看法。
而後者,朱祁鈺能想象到金英是怎麼勸孫太后的。
“他既然想要監國之權,娘娘不妨足斤加兩的給他”
“他不是剛剛病癒嗎?那就在宮中撥個專門的殿宇,讓他日日進宮理政”
“再命羣臣大小事務,都交給郕王”
“如今情況危急,國政大事紛亂不堪,郕王那個身子,日日奔波勞碌,能扛得住幾天”
“臣在一旁幫娘娘督促着,若敢有絲毫懈怠或不妥當的地方,便傳揚出去,治他個翫忽國政的罪名”
無非是看他如今大病初癒,以前又未曾真正上手過政事。
想要讓一擁而上的政務累垮他。
說不準,還想讓他出個什麼大錯,再拿回監國之權。
當然,這等時候,孫太后也未必真的敢鬧出什麼事情。
但是心思肯定是會有的。
可孫太后並不清楚,朱祁鈺要的就是她放權。
若是孫太后死死地握着京師的大權。
朱祁鈺就算是有再大的能耐,也施展不出來。
只有讓孫太后放權,他才能放手施爲。
從這一點上來看,金英是幫了他的。
畢竟他最後那句話,很明顯是看透了朱祁鈺的用意。
但是孫太后下了這封詔書。
說明金英並沒有對她完全說透
想了半天,朱祁鈺還是想不明白,索性便不去想了。
眼下要緊的事情多的是,這件事情還是以後再慢慢探尋。
從前廳起了身,朱祁鈺倒沒有急着出去。
事情雖緊急,但是身子也要養好。
可別一不小心,真累病了!
前世若非他重病未愈,也不至於落得那般下場。
再說,如今詳細軍報未到。
很多事情都做不得。
還是得等!
將詔旨交給興安收起來,朱祁鈺轉身回了後院暖閣。
汪氏等在那裏,兩人說了會話,朱祁鈺便歇息了。
一夜無話。
直到第二天,天色微微擦黑的時候。
朱祁鈺在底下人伺候着用了晚膳,正盤算着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成敬匆匆走了進來。
“王爺,兵部於侍郎傳信來,說有緊急軍情,請王爺速速入宮!”
第21章 詳細軍報(上)
朱祁鈺出門的時候,已經是酉時三刻。
如今已經是深秋時節,天黑的早,雖然還不至於看不清楚人,但是也需得掌燈了。
等到了東華門,金英帶着肩輿在門口等着。
燈光昏暗,朱祁鈺也瞧不清楚對方的神色。
換上肩輿,便朝着集義殿過去。
路上,朱祁鈺忽然想起一樁事,便問道。
“本王未曾記錯的話,宮裏頭的規矩,是戌時下鑰,閉鎖宮門吧?”
他來時是酉時三刻,距離戌時,已經不足一刻鐘了。
按規矩,宮門閉鎖之後,若無宣召,不得擅自入宮。
便是有緊急政務,也需得先行通稟,有召方可入內。
昨夜于謙送軍報入宮,便是如此。
金英在一旁,回道:“不錯,不過如今政務緊急,咱家臨出來時,聖母給了開宮門的令牌,王爺不必擔心。”
朱祁鈺不再說話。
沒多大會,集義殿便到了。
進了殿中,一干大臣已經到了。
集義殿是華殿的偏殿,本就不大,此刻燈火通明。
朱祁鈺掃了一眼,孫太后沒來,但是來的人也不少。
大約有三四十位身穿各色官袍的大臣,皆是朝中的重臣,還有便是幾個勳戚武臣。
許是因爲有了一整天的準備。
此刻的集義殿中,除了清晨見到的那幾位。
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內閣,六科,順天府,五軍都督府都有掌事官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