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168章

作者:月麒麟

舒良連忙將心思收回來,開口將酒樓當中發生的經過,也都仔仔細細的講了一遍。

舒良道:“皇爺,雖然當時在醉仙樓裏,有大宗伯替奴婢解了圍,但是以奴婢觀之,這楊善既然來問了那劉五的事,想必已經發現了端倪,當初劉五的事,雖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畢竟做的不算特別隱祕,只要想查,總會查的到的。”

這倒不是假話。

當時舒良帶着逡滦l的一幫人去整肅東廠,最開始只是想將東廠徹底握在手裏。

但是卻不曾想,因此而發現了英國公府等一干勳戚,在東廠當中埋下的暗子。

雖然舒良當機立斷,做了不少善後的事情,但是畢竟是在撬開那幫人的嘴之後,做的補救措施。

因此,只要想查,必定是能夠查得到的。

朱祁鈺也點了點頭。

當初舒良過去的時候,帶的是逡滦l的人馬,但是從金英的那件事情當中便足可以看出,勳戚在逡滦l當中,也有屬於自己的勢力。

因此,東廠和逡滦l在查楊善他們的事情,只怕是瞞不了多久的。

不過,這也是早晚的事情,沉吟片刻,朱祁鈺繼續問道。

“那麼,東廠這邊,查的怎麼樣了?”

前番,東廠已經查到了,文臣這邊,鴻臚寺卿楊善,右副都御使羅通,太常寺卿許彬,大理寺少卿薛瑄他們幾個暗中勾連。

金英送回來的信中,也給了一份曾聯絡過的朝臣名單,雖然官階都不高,但是卻十分廣泛。

其中人員,並不侷限於御史言官,六科,各部郎官,各寺,監的一些中層官員,楊善等人都曾或多或少的接觸過。

這股力量最大的優勢,就是勝在人多。

一旦動手,必然會營造出一種,朝議洶湧的假象。

舒良上前一步,開口道。

“皇爺容稟,奴婢這些日子,的確也查到了些東西。”

“其一,便是勳戚這邊,除了英國公府,定西侯府,陽武侯府,駙馬都尉焦府外,可以確定已經被他們拉攏的,還有成安侯郭晟,平江伯陳豫,除此之外,安鄉伯張安,保定伯梁瑤,這些日子也和英國公府走的很近。”

朱祁鈺皺了皺眉,不得不說,這是個壞消息。

安鄉伯,保定伯,都是燕王府一脈的勳貴,他們有所異動,說明英國公府對於燕王府一脈的侵蝕,已經是初見成效了。

不過,讓他有點意外的是……

“成安侯?”

舒良點了點頭,神情亦是有些凝重,道。

“不錯,據奴婢的消息,最近一段時間,郭侯爺對於中軍都督府的掌控強了不少,之所以如此,是因爲有不少中低階的軍官都對郭侯爺俯首聽命,而這些人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先英國公在時,提拔上來的。”

原來如此。

成安侯郭晟,雖然是降將一脈出身,但是這一脈本就勢單力薄,在勳戚內部備受打壓。

如今郭晟執掌中軍都督府,而中軍都督府,向來是英國公府的傳統勢力範圍。

爲了儘快將中軍都督府的大權握在手中,只怕郭晟都不知道,他做出的這個選擇意味着什麼。

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朱祁鈺臉色平靜,繼續問道。

“還有呢?”

舒良繼續道:“第二件事,便是楊善等人在文臣當中的滲透。”

話說到此處,舒良也顯得謹慎了起來,畢竟,接下來要說的事情非同小可。

他一邊關注着天子的神情,一邊小心的說道。

“前番,皇爺說楊善等人要往中樞滲透,奴婢便刻意留意了朝中影響力頗大的幾位老大人府邸。”

“結果發現,最近一段日子,右副都御使羅通數次前往左都御史陳鎰府邸,二人密談多次,內容不詳。”

“另外,大理寺少卿薛瑄,也頻繁拜訪新晉的內閣大臣江淵,二位老大人似乎也牽涉其中。”

“還有就是……”

眼瞧着舒良吞吞吐吐的,不敢繼續說下去,朱祁鈺的眸子有些冷,接下來的話,他已經隱約有所預料,輕叱一聲,朱祁鈺道。

“還有哪些,一併說了便是。”

舒良得了允准,這才道。

“還有就是,兵部的於少保,近來也和楊善等人有所往來。”

將這句話說完,舒良便立刻低頭,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在天子的身邊呆的久了,不免便能察覺到很多的東西。

譬如說,儘管這位於大人,在六部當中資歷不算深,威望也不算特別高,但是舒良卻明白,這個人在天子的心中並不尋常,似乎有一種特殊的情感。

正是因爲有這種感覺,所以舒良一直不敢貿然上稟,生怕天子會覺得他在誣告。

但是這等消息,終究他是不可能真的瞞下來的。

提心吊膽了片刻,最終,舒良只收到了天子口氣平淡的一句話。

“知道了。”

舒良偷偷的抬起頭,看了看天子的臉色,見後者面色如常,才慢慢放下心來。

想了想,又大着膽子,將在禮部大堂當中,和胡濙的對話說了出來。

“皇爺,以奴婢觀之,大宗伯似乎也察覺到了一些東西,成國公府那邊,大宗伯還是十分在意的,要不要奴婢,去大宗伯那邊,再探聽一些詳實的消息?”

朱祁鈺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舒良帶回來的消息,的確讓他有那麼一刻有些愣神,但是也只是片刻而已。

畢竟,前世的時候,于謙也是主張迎回太上皇的,他這個人脾氣倔,不是會輕易改弦更張的人。

楊善等人找上他,也實屬正常,朝堂之上,本就是利益和目標一致就會走到一起,這沒什麼可奇怪的。

只不過讓朱祁鈺有些意外的是,陳鎰和江淵竟然也摻和到了裏頭。

如此一來,都察院和內閣這邊,只怕他們也會繼續爭取力量,卻是需要提防幾分。

至於胡濙……

朱祁鈺瞥了一眼舒良,淡淡的道。

“胡濙這個人,不好對付,成國公府那邊雖然能牽制他一時,但是想要藉此拉攏他,卻基本不可能。”

“那個老狐狸,最是擅長明哲保身,他找你過去,其實也是在替成國公府,變相的給朕服軟。”

“但是也僅止於此了,想要讓他死心塌地,怕是不可能。”

胡濙這個人,朱祁鈺早就看透了,老狐狸一個,比王直還要狡猾的多。

成國公府的事情,最多隻能讓他幫自己辦些事情,但是要說盡心盡力,卻是不可能的。

從他嘴裏套消息,還不如自己查來的快。

沉吟片刻,朱祁鈺道。

“這件事情,你且繼續去查,楊善等人雖然有了提防,但是也必會因此,暴露出更多的馬腳。”

“朕對於東廠,只有一個要求,要快,要穩,要全的,將涉及此事的人,都詳查出來,至於如何處置,你不必操心,朕自有決斷。”

舒良低頭領命,雖然不知道天子讓他只查但不動手,是有什麼用意在裏頭。

但是他最好的習慣,就是先做再想,不該問的不多問。

這個時候,一直守在外頭的成敬,輕手輕腳的進來稟報,道。

“陛下,戶部的沈尚書,工部陳尚書,還有內閣的張閣老,已在殿外侯見。”

第247章 相互吹捧

華殿的大門打開,內侍洪亮的聲音響起。

“陛下口諭,宣戶部尚書沈翼,工部尚書陳循,內閣大學士張敏覲見。”

於是,候在殿外的三位老大人,紛紛起身,隨着出外引領的內侍,緩步來到了殿中。

“臣等參見陛下。”

“免禮,賜座。”

天子金口玉言,當下便有幾個內侍,各自搬着墩子過來,伺候幾位老大人坐下。

隨即,新任的內閣大臣張敏上前,道。

“陛下,前番臣奉旨,推行匠戶改制一事,已和工部新任尚書陳老大人再度商議,如今制度大略已定,請陛下御覽。”

說着,從袖中拿出一份奏疏,呈遞了上去。

前番朝堂當中調動,張敏雖然沒能成功晉爲工部尚書,但是能夠入閣,也算是勉強升了半級,所以張老大人還是很滿意的。

當然,這絕不是因爲張老大人能看得開,而是對他來說,入閣其實要比直接升爲工部尚書,要來的划算。

大明實行的是科舉制,因此,對於科考的成績向來十分看重。

張敏當初的科舉成績嚴格來說,並不算好,不過是三甲同進士出身。

以這個成績入仕,雖然同樣能夠做到尚書位。

但是須知,尚書和尚書也是有區別的。

六部七卿,自有一套約定俗成的排序,大略來說,吏部,戶部,都察院是頭一等的,既要有實打實的政績,又要有清流資歷,還要有人望,夠資歷纔行。

再往下,兵部和禮部的規格稍鬆一些,但是也看重科考成績,尤其是禮部,更加看重清流資歷。

像張敏這樣三甲出身的同進士,能夠成爲工部尚書,已經算是基本到頭了,最多就是等以後熬夠了念頭,尋個有機會,或許能夠遷到刑部或者是兵部去。

但是入了閣就不一樣了。

不管怎麼說,內閣和翰林院的淵源是切不開的,至少在經筵之上,主要負責的除了禮部,就是翰林院和內閣這兩個衙門了。

有了內閣的經歷,張敏也就能攢足清流的資歷,彌補自己當初科舉成績的不足。

雖然一時看來,沒有升遷到工部尚書算是遺憾,但是長遠來看,他卻有機會能夠探一探外朝三巨頭的位置。

綜合下來,張老大人還是很滿意的。

於是,在工作的交接上,也就更加上心了幾分。

畢竟,接任工部尚書的,是老牌閣臣陳循老大人,他在清流當中的威望以及在內閣的經驗,都是張敏十分需要的。

剛巧,陳循老大人久在清流,對於工部的這些庶務,也不算是特別拿手。

於是兩個人通力合作,各取所需之下,近段時間關係也算是融洽的很。

朱祁鈺接過來奏疏,大致看了看,果不其然,上頭是兩人的聯名奏疏。

陳循以工部尚書的名義上奏,後頭是張敏的副署。

匠戶改制不是小事,朱祁鈺又仔細的看了一遍,方道。

“二位卿家辛苦了,這套方案詳實可用,考慮到了方方面面,着實不錯,過了這個年,便可逐步嘗試實行了。”

陳循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拱了拱手道。

“謝陛下讚譽,此皆張閣老之功,老臣不過是撿了個便宜罷了。”

這倒是實話,匠戶改制,並不是簡簡單單的允許匠戶捐銀這麼簡單的。

大明定戶籍制度,是爲了保證朝廷在隨時需要各種人才的時候,能夠保證有足夠的人手。

這是朝廷安定的根本。

要推行改制,必須要在保證這一條的大前提下進行,哪些地方能改,哪些地方不能改。

改了之後,如何保證官家作坊以及大規模營建的效率和質量,還有原本負責這方面的官員調動。

方方面面的問題,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非是張敏這種工部老手,根本不可能在這區區兩個月的時間裏頭,拿出這麼一套完整詳實的方案出來。

因此上,陳循說自己撿了個大便宜,倒是真心的。

他接任工部尚書的時候,這套方案基本上已經完全敲定下來了,剩下的就是些細節的修改。

要說,張敏自己上奏,把功勞攬了去也不是不行。

但是張敏沒有,雖然說是打着自己的小心思,但是這個情,陳循還是要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