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152章

作者:月麒麟

因此,就如王翱自己所說,他在京城當中的人脈關係,其實是很弱的。

陳循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大膽的把內閣的三個席位都攬了過來。

但是畢竟,補充內閣大臣,是對整個內閣都有所裨益的事情,尤其是對於王翱這個內閣首輔來說,在朝堂的話語權,是可以大大提高的。

雖然他和高谷把三個席位都攬下有些過分。

但是這種利益交換,本來就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

陳循和高谷事先通過氣,他們最終期望的結果是,三人各自舉薦一人入閣。

這樣一來,他和高谷可以繼續聯合起來,怎麼說,也能和王翱分庭抗禮。

應該說,他們並沒有侵佔王翱原本的權柄。

相反的,他們是在配合共同擴大內閣的權柄。

只不過,憑藉着長年在京師的人脈圈子,他和高谷要在這塊擴大出來的權柄當中,佔據的份額多一些而已。

他曾想過,王翱會不樂意,畢竟,這件事情是要他出頭的。

但是卻沒想到,王翱拒絕的這麼幹脆。

沉吟片刻,高谷勸道。

“首輔此言差矣,此等大事,涉及內閣一體,自當由首輔領頭,若我與陳兄出面,未免令朝野議論我內閣輔臣不和。”

對此,王翱態度依舊堅定,略顯冷淡的開口,道。

“世用過慮了,我等皆是朝廷大臣,政見不同乃是常事,何況,老夫也並非反對你二人舉賢。”

“只是老夫初到京師,對百官實不熟稔,無賢可舉,貿然附奏,未免有結黨之嫌,白白壞了你二人一心爲公之意。”

這意思就是沒得談了……

高谷無奈的看了陳循一眼,見後者臉色也不大好看,於是識趣的不再提起此事。

悅耳的琴聲仍在流淌,舞姬們柔美的身段,擊鼓傳花不時傳出的笑聲,讓這場宴席看起來熱鬧的緊。

陳循等人沒有再談起朝堂之事,而是轉而說些詩詞風月,他們都是學術大家,論起各地風華,自也是相處融洽。

於是,這場宴席,延續到了深夜,在“賓主盡歡”當中各自告辭回府……

冬至大節,老天爺給面子,沒有下雪。

天上的月亮雖然不算很圓,但是也別有一番意趣。

忙完了一天的繁瑣朝儀,朱祁鈺又分別去慈寧宮和景陽宮拜會了兩宮皇太后,這纔回到了坤寧宮。

剛進宮門,汪氏便已經帶着宮中的內侍,在殿中迎候,遠遠的便行了個禮,道。

“參見皇上。”

這些日子,汪氏一直按着太醫的囑咐,好生將養着,後宮裏頭的事情,朱祁鈺也拜託了吳氏替她照管。

因此,他雖常來坤寧宮,但是每次過來,都還是能夠肉眼可見的感覺到,汪氏的氣色越來越好。

上前將汪氏扶起來,朱祁鈺溫和的開口道。

“朕不是早就說了,你是皇后,不必跟朕如此多禮。”

汪氏被扶着起身,臉蛋有點紅,但不是因爲接見了一天命婦累的。

而是因爲,某個人扶起她之後,順勢抓着手不肯放。

已經成婚許久了,但是在這麼多宮人面前,汪氏還是不習慣如此不端的舉動。

紅着臉抽了抽手,發現抽不動,只能輕輕啐了一口,隨着他進了宮門。

然後,她的手就被放開了。

因爲他們剛坐下,就有一個扎着雙丫的女娃娃,赤着腳在鋪着毯子的殿中爬來爬去。

見兩個人進來,小丫頭飛快的爬了過來,小手拽着朱祁鈺的衣袍下襬,忽閃着大眼睛,“呀呀”的要抱。

朱祁鈺俯下身子,將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人舉的高高的,貼着臉蹭了蹭她,臉上的鬍子把小人逗得咯咯直笑。

抱在懷裏掂量了下,朱祁鈺笑着道:“又重了,比濟哥要壯實。”

這是他的嫡長女,吳氏親自給取的名字,叫朱明慧。

汪氏在一旁,亦是笑意盈盈,道。

“可不是,要說,慧姐比濟哥還小四個月。”

“濟哥早慧,開口說話早,可身子總體弱多病,慧姐雖然還不會說話,但是身子卻健壯的很,這一個冬日,都沒生過病。”

殿中生着地龍,烤的熱熱的,小丫頭哪怕光着腳也不怕冷。

在朱祁鈺的身上安分了不到半刻,就扭着身子,要繼續下地。

整個下午,小丫頭都在睡覺,所以現在一點也不困。

掙扎着被朱祁鈺放在地上,小丫頭立刻就爬到遠處,繼續去玩了。

看着她咿咿呀呀的樣子,朱祁鈺的身子慢慢放鬆下來,在宮女的服侍下,換了便袍,斜倚在榻上,眼中滿是溺愛。

“過了這個年節,慧姐就該滿週歲了,朕沒記錯的話,她的封號,還是誕下時太上皇所賜的郡主,過了這個生辰,朕就晉封給她公主,怎麼樣?”

這本是應有之意,前世的時候,慧姐也是在景泰元年,就晉封的公主。

汪氏在一旁坐下,眼中亦是一片慈和的笑意,奉上一盞茶放到朱祁鈺的手邊,汪氏道。

“郡主公主,不過是個虛名而已,不管什麼封號,總是臣妾的女兒,只盼她一生平安喜樂便是。”

應該說,這段時間,汪氏和之前有了不小的變化。

往日裏,她最是重禮法次序。

前世的時候,慧姐的晉封,是她主動跟朱祁鈺提起的。

但是如今,朱祁鈺主動說起此事,她反倒推辭起來了。

心中輕輕嘆了口氣,朱祁鈺明白。

這是因爲,前世的時候,他對汪氏並不好。

那時他偏寵杭氏,沒有給汪氏作爲正宮皇后足夠的尊重,所以她不得不從別的地方,來維持自己皇后的地位。

但是自他醒來之後,解開了之前跟汪氏的心結。

即便汪氏如今不能侍奉,他還是大半時間都陪在坤寧宮,這讓汪氏有了足夠的安全感。

自然,也就不在乎那些身外之名了。

念及於此,朱祁鈺忽然感覺有點開不了口,但是後宮的事情,總不可能繞過她這個皇后的。

正在躊躇間,汪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

“選秀一事,母妃跟臣妾說過了!”

看着汪氏眼睛一眨不眨的樣子,朱祁鈺原本篤定好的理由,都覺得難以說出口。

“那你……”

剛說了兩個字,他就看到,汪氏緊盯着他,認真的說。

“臣妾很歡喜。”

朱祁鈺想了想,道。

“朕這麼做,其實是因爲……”

又是剛說了半句話,汪氏就打斷了他。

“這件事情,其中利弊母妃都細細跟臣妾說了,選秀原本就是臣妾跟母妃商議過,要操持的事情。”

“但是,今天皇上願意來問臣妾,讓臣妾很歡喜。”

眼瞧着汪氏罕見的露出一絲頑皮的笑容,朱祁鈺愣了半刻。

旋即,他伸手覆上汪氏柔順的髮絲,就如他剛醒來那天,在狹小的馬車中一樣。

將女子耳邊的碎髮黄穑炱钼曃站o她的纖手,輕聲道。

“你放心,朕,會保護好你,也保護好慧姐的。”

儘管周圍還有很多宮人,但是汪氏這回卻沒躲,柔順的將螓首靠在朱祁鈺的胸前,輕聲道。

“臣妾信的。”

屋子裏的爐火“嗤嗤”輕響,慧姐在不遠處爬來爬去,咿咿呀呀玩的開心。

朱祁鈺抱着懷裏的人,感覺心中一片寧靜,就是身子有點發熱。

這個時候,興安輕手輕腳的走進來,硬着頭皮走到朱祁鈺的面前,道。

“皇爺,東廠的舒公公在外求見,說有急事稟報皇爺……”

第223章 金英的信

夜色深沉,清亮的月光灑在院庭的積雪上,映出熠熠銀光。

舒良一身素衣,站在坤寧宮門口的廊下等候。

雖然早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衫,但是他臉上的疲累和風塵,卻依舊掩飾不住。

他是連夜騎馬馳歸,一路上幾乎都沒有停歇過。

雖然早年在宮中,也練過一些粗湹奈渌嚕鞘媪紒K不是練家子。

連續數日的奔波,讓他的雙股都磨出了深深的血痕,雖已反覆包紮上藥,但是還是隱隱作痛。

不過,捏了捏袖子裏的那份東西,舒良覺得,這些日子受的苦都值了!

殿門被推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舒良感到一陣熱氣撲面而來,緊接着,一個年輕的內侍閃身出來,道。

“舒公公,皇爺召見,隨咱家進來吧。”

舒良緊着往前走了一步,有些被凍僵的臉上,浮起一絲客套的笑容,道。

“有勞興公公。”

這麼多年在宮中,舒良也算經過了大落大起,爲人處世的手段更是嫺熟。

雖然說他如今已經管着東廠,算是內宦當中的大璫,但是卻更小心謹慎。

說着話,伸手一探,兩枚金錁子就進了前者的手裏。

興安手裏一沉,映着宮人手裏的燈火,瞥見自己手中金光一閃,便隨手放回了袖子裏,面上卻客氣道。

“舒公公客氣了,這,咱家可受之有愧。”

舒良跟着興安抬步往裏走,聞言,亦是笑道。

“說什麼愧不愧的,宮裏誰不曉得,皇爺和娘娘伉儷情深,咱家替皇爺辦事,興公公給娘娘辦事,分什麼彼此。”

話說的親熱,不過,興安這些日子也在宮裏磨鍊,早不是當初那個聽幾句奉承話就高興的找不着北的小內侍了。

腳步略停了停,興安輕聲提點,道。

“舒公公進去,不必鋪墊誇大,直接說事情便是。”

舒良心中便有了數,緊着盤算自己一會該如何奏對。

越過一重重的殿門,終於來到了正殿內。

低着頭,輕手輕腳的走進殿中,舒良便見到天子斜倚在榻上,眼眸微闔,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奴婢拜見皇爺。”

“起來吧,這麼晚過來,是有何事?”

舒良小心的起身,想起剛剛興安的囑咐,不敢廢話,直接從袖中拿出一份用油紙包起來的信封,遞了上去。

“稟皇爺,如您所料想的,的確有人在路上出手,想要暗害金公公。”

“不過不是殺手,是押送的逡滦l裏頭,有幾個喫裏扒外的東西,膽大包天。”

聽了舒良的話,朱祁鈺張開眸子,平靜的臉色顯得有些陰沉之意,冷哼一聲,輕叱道。

“逡滦l?”

“盧忠是怎麼管的手底下人,這等緊要之事,護送隊伍竟也能被人混進去。”

金英被暗殺,是朱祁鈺早就有所預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