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這怎麼看,都是昏君纔會幹出來的事情……
朱祁鈺也感到有些頭疼,說到底,還是銀子的事。
太宗朝時,國力鼎盛,京師偌大的宮城,從無到有都建起來了,還怕改建這麼幾座宮室?
可是如今,這的確是個難題。
想了想,朱祁鈺道。
“既然如此,那這次選秀,就暫不選滿,選兩妃六嬪,再加上些貴人,如今後宮當中,再選個十餘人進宮,尚還是能忙的過來的,宮室暫且不必改建,只是多加些侍奉的人手便可。”
應該說,吳氏所說的,朱祁鈺都清楚。
但是,他的確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南宮復辟,最大的緣故,就是因爲他沒有子嗣,唯一的兒子早夭,不僅給他,也給杭氏帶來了很大的打擊。
汪氏兩年生了兩個女兒,傷了身子,杭氏又因朱見濟之死,深受打擊,兩人都再難有孕。
因爲沒有選秀,他後來又納的幾個妃子,除了進宮很晚的唐氏之外,基本上全是教坊司送上來的。
教坊司魚龍混雜,朱祁鈺也是後來才知道,裏頭的很多女子,都服過涼藥。
正因於此,直到前世南宮復辟,他仍是隻有汪氏的兩個女兒和朱見濟這一個兒子。
應該說,後宮的這番典制改動,往後再放幾年,才更合適。
到時候,國力更加充裕,他對朝局的掌控也會更有力,遇到的阻力會小很多。
但是,他卻不能等!
瓦剌的使團,年後便要到京師了,這次他們是來議和的,這是當初,脫脫不花願意退兵的條件之一。
一旦議和,也就離太上皇南歸不遠了。
現如今,朝廷當中已經有人不安分了,等到朱祁鎮回來,他若還是子息微薄,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私下裏動起小心思。
所以,這件事情不能耽擱。
沉吟片刻,朱祁鈺開口道。
“朝議母妃不必擔心,銀子的事,朕自有辦法,至於外人的議論,無非是幾個御史彈劾罷了。”
“國庫如今的確空虛,但是隻要不加徭役,不增賦稅,對百姓來說,其實無礙。”
“這次選秀,朕會約束好下頭的人,不叫他們胡作非爲,母妃當可放心。”
吳氏一陣無奈,扶着額頭,幽幽的嘆了口氣。
片刻後,她似是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
“你此次召諸宗室進京,也和此事有關吧?”
朱祁鈺拱了拱手,笑道。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母妃,這次召宗室進京,雖然是和朝廷政務相關,但是也的確有此原因。”
吳氏問道:“你打算,將選秀之事,交給各地宗室來做?”
朱祁鈺頷首,道。
“不錯,這件事情,本該交由中官來做,但是剛剛鬧出了金英的事情,朝臣們對於將中官派往各地,只怕會有牴觸,何況,朕手裏也沒這麼多可信的人能派出去。”
“宗室們封於各地,熟悉情況,有地方官看着,也不會胡作非爲,將差事交給他們,正是合適的人選。”
要知道,雖然太宗時因爲建文削藩才被逼靖難的,但是他老人家上位之後,可一點都不比建文手軟。
如今的宗室,雖然還不到明後期那樣,被地方官拿捏的死死的,平素連城門都出不得。
但是也基本被剝離了實質性的權柄,受地方官的鉗制。
外朝的那幫文臣,打壓宗室的熱情,可絲毫都不比打壓勳戚要弱。
尤其是對於各地的御史來說,宗室簡直就是刷聲望的最好靶子,他們恨不得眼睛都長在宗室身上。
事情讓宗室們來辦,一定是不敢有什麼欺壓百姓,巧取豪奪的事情出現的。
至於他們願不願意……
這幫宗室天天閒的,要不是搞音樂,就是弄字畫,能夠有正經差事做,他們只怕巴不得呢。
吳氏搖了搖頭,道。
“話是如此,可人皆有私心,你就不怕,宗室給你送上來的人,都是和他們交好的?”
宗室們雖然受到了各種限制,但是至少,日常的交遊權力,還是有的。
他們被封於各地,總有那麼些地方豪紳,願意借他們的名頭抖抖威風。
有地方官盯着,他們不至於跟派下去的中官一樣,使什麼巧取豪奪的手段。
但是在選秀的時候,收些銀子,或是動些手腳,送些自己交好的家族的女子上來,卻不是什麼難事。
雖說現在不是太宗時,宗室們的勢力被削弱了很多,不可能鬧出亂子,但是終歸,是個小小的隱患。
不過,對於這一點,朱祁鈺卻毫不擔心,反而笑着道。
“母妃不必憂慮,是和他們交好的家族,對朝廷來說,反而是好事!”
宗室的問題,始終是要解決的。
當然,肯定不是現在。
朱祁鈺這次召宗室進京,也絕不是爲了現在就對他們怎麼樣。
但是這個問題,始終是要提前來做準備的。
尤其是,朱祁鈺定下的這個後宮制度,必然會導致皇嗣越來越多。
皇子皇女多了,要分封的王爵公主,也不會少。
這個問題,雖然不急迫,但是卻是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宗室們要是真的送上來的,都是和他們交好的家族的女子。
那麼換而言之,這些女子的孃家,也都是對宗室情況瞭解,並且是有一定的影響力的。
這麼好的摸清各地宗室底細的機會,可不是好事嘛!
甚至於,必要的時候,這枕頭風反着吹,也不失爲是一種好手段……
第220章 冬至大朝
最近禮部很忙,非常忙。
對於其他的衙門來說,越臨近年節,就越是清閒。
在過年之前,朝廷照例要進行一次盛大的朝會,即冬至大朝。
這是朝廷一年之中,最盛大的儀典之一。
類似這樣的大朝會,一年只有三次。
冬至,正旦,及天子的萬壽節。
說是朝會,實際上更類似於節日慶典,歌功頌德,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
但是流程卻相當的繁瑣。
清晨,在京的文武百官,需在皇太子的引領下,於奉天殿外設朝儀,朝賀天子冬至大節。
朝儀的主要內容,就是行祭天之禮。
同時,後宮當中,在京有品級的命婦,也需入坤寧宮朝拜皇后。
至於不在京的文武衙門官員,也需上表朝賀。
待朝拜結束之後,五品以下的官員,可以出宮回府。
五品以上者,則需要繼續留在宮中,先朝拜皇太子。
待到午時,三品以上的官員及皇太子,需隨天子入奉先殿祭祀歷代先帝。
這套流程走下來,基本上要整整一天的工夫。
可以說,冬至大朝,是三次大朝會當中,禮儀最繁瑣的一次。
作爲朝廷最重要的儀典,禮部要保證不能出一絲一毫的差錯。
從敲定流程,上儀注,冊表,到分派禮官到各家各戶,去教授禮儀流程,再到朝會上的禮儀引導糾劾,禮部忙的不可開交。
不過所幸的是,因爲天子下詔晚了些,大多數的宗室,都還在路上沒有進京。
不然的話,還要摻和着宗室的儀程,那禮部可真的是無論如何也忙不過來的。
當然,好消息是,冬至大朝之後,朝廷各衙門可以集體休沐三日,不必辦公。
這一次的冬至大朝,是新皇的第一次大朝,禮部操持的十分盡心。
溫暖的旭陽之下,奉天殿前的廣場上,排列整齊的站着無數的官員。
隨着天子將手中的檀香放進眼前的香爐中,羣臣在禮官的指引下,齊聲拜呼。
“陛下萬年,社稷萬年!”
聲音震天,餘音繞樑,氣勢恢宏之極。
不過,美中不足的是,皇太子還是太小了,無法參與這樣重大的儀典。
因此,率領百官朝賀的活兒,還是老天官來做的。
自從那次朝會之後,大家心裏都有了數,情知老天官告老還鄉,是遲早的事情。
但是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天官的第二封致仕疏被駁回後,天子親自派遣了中官前去慰問。
然後,就沒了下文了!
天子沒有再提此事,老天官也沒有繼續上表。
儘管,大家都知道,這致仕疏遞了兩次,基本上已經沒有了回頭的可能。
但是偏偏就差這一步,就卡在這了。
要是別的官員這麼做,早就被士林朝野議論,戀棧權位,虛僞小人。
但是老天官畢竟德高望重,他自己不繼續遞奏疏,沒人奈何的了他。
這麼拖着拖着,就到了冬至大節。
天色將暗,整整一天的朝儀終於告一段落,羣臣三三兩兩的出了宮門,各自回府。
內閣的直房前,陳循小心的將房門鎖好,邁步來到了一旁高谷的公房內。
剛巧碰見高谷也鎖了公房,兩人對視一眼,便一起到了首輔王翱的房中。
算算日子,這位首輔大人,上任也有小半個月了。
雖然他的資歷和年紀,都比不過高谷和陳循,但是做起事情來,可絲毫都不比他二人差。
甫一上任,就毫不客氣的將票擬之權,牢牢的抓到手裏。
通政司送到內閣的奏疏,通常來說,都是隨機分發。
但是自從王翱到了之後,通政司都會將奏疏先送到他那裏,由他手底下的中書舍人,來進行分派。
涉及到軍國大事的奏疏,更是要由他親自票擬副署之後,纔會送往宮中。
如此強勢的作風,自然是引起了陳循和高谷二人的不滿。
因此,在王翱到來之後,兩人之間原本存着的淡淡裂痕,也彷彿消失不見,又恢復了以往的交情。
此刻天色已經微微擦黑,冬日的天色,晝短夜長。
現在雖然還不到下衙的時候,但是今天是冬至大朝,大傢伙忙了一整天了,明天又是休沐,也就不卡這個時間了。
兩人來到王翱的公房當中,見這位新上任的首輔,已經點起燭火,端詳着一份奏疏。
陳循拱了拱手,道。
“首輔果真勤政,今日乃是冬至節,首輔到任至今,我等都未來得及爲首輔接風,明日乃是休沐之期,老夫在府中略備薄酒,老夫和世用同首輔共忠蛔砣绾危俊�
內閣三人之中,王翱的年紀和陳循差不多大,陳循今年六十四,王翱今年六十三。
至於高谷,則稍小一些,今年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