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139章

作者:月麒麟

大多數時候,活幹完了,朝臣也得罪夠了,被丟出去平息信浅S械氖隆�

但是天子跟他解釋的如此仔細,顯然是不希望,舒良真的成爲朝臣的惺钢摹�

這份心意,讓成敬心中很是感念。

重重的點了點頭,成敬道。

“皇爺放心,內臣今日回去,就去找舒良,定將皇爺的一番愛護,都叫他知曉。”

朱祁鈺放下心來,將此事暫且擱下,拿起手邊的茶盞,抿了口茶潤了潤嗓子。

隨後,伸手翻了翻成敬剛送過來的奏疏,開口問道。

“內閣今日送來的奏本里頭,可有什麼緊要的事?”

這一世,除了養成良好的作息習慣之外,朱祁鈺也習慣着,不再那麼“勤政”。

底下送上來的奏本,經過內閣的“票擬”之後,他都會讓成敬再過一遍,按照事情的緊急重要程度,相互排個序。

優先挑揀着重要的事情,先來處理。

按說,這件事情,本該內閣來做。

但是內閣如今只有陳循,高谷兩人,忙票擬都忙不過來,也就先讓成敬來做了。

成敬上前,從一堆奏事當中,挑了幾份,先放到朱祁鈺的面前,道。

“除了日常的事務之外,今天的奏疏裏頭,倒是有幾件事情,需要皇爺先過目。”

成敬邊說,朱祁鈺邊拿起奏疏瀏覽起來。

“一是關於瓦剌一戰當中,文臣的封賞升遷問題,吏部已經擬了一份名單,但是這裏頭,有兩個人的品階太高,需要皇爺您親自來定。”

“這幾個人,分別是指揮紫荊一戰的王文,以及隨同遊說脫脫不花的王翱。”

朱祁鈺點頭,問道。

“吏部給他們擬定的封賞,是什麼?”

成敬答道。

“吏部議,王文老大人臨危受命,遊說脫脫不花退軍,其後奉命提督紫荊軍務,不受也先詭計所擾,力保紫荊,指揮擊退也先大軍,此戰當屬首功。”

“故升品一級,授從一品光祿大夫,授文勳爲從一品柱國,追授其父及祖父爲正一品特進光祿大夫,其妻授二品誥命夫人,準蔭一子爲正三品逡滦l指揮使,加恩一子入國子監。”

古人說封妻廕子,便是由此而來。

王文在此戰當中,算得上是歷盡艱辛,如此大戰結束,作爲正面擊退了也先的提督大臣,再加上他遊說談判的功勞,吏部給出了幾乎頂配的封賞。

追授先人,封妻誥命,恩蔭二子,這已經算是文臣能夠拿到的最高封賞了。

再往上,就得是軍功爵位了,但是這種爵位,已經說了,非正面領軍不得封。

朱祁鈺點了點頭,問道:“王翱呢?”

成敬答道:“王翱老大人,鎮守遼東多年,隨同王文老大人遊說脫脫不花,說服其順利撤軍,亦有大功。”

“故吏部議,授文勳正二品正治上卿,其妻授三品淑人誥命,準蔭一子爲五品千戶。”

相對而言,王翱的封賞就少的多,但是也同樣令人羨慕。

要知道,這份封賞裏面,最有含金量的,就是蔭授的逡滦l指揮使和千戶。

這兩個,雖然都是虛職,但是卻是世襲的武官職位,算是正式武官的預備役,如果朝廷需要,隨時有可能轉爲實授。

這次大戰當中,因爲土木一役損失慘重,就有不少的虛授千戶,直接轉爲了實授。

相較之下,其他的封賞,倒是不值得一提了。

當然,這些封賞,只不過是中規中矩罷了。

吏部專門有稽勳司負責此事,是出不了錯的。

他們之所以把這兩個人單拎出來,說需要皇帝親自決斷,是因爲最重要的封賞,是吏部沒辦法確定的。

那就是,升遷!

對於官員來說,封妻廕子固然是他們所追求的,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官場仕途。

王翱和王文兩個人,立下大功,升遷是一定的。

但是他們二人,都已經是距離七卿只差一步,要往哪個職位上升遷,可就不是吏部能夠決定的了的事情了。

朱祁鈺本來是想,讓王文此戰之後入內閣,憑着遊說脫脫不花的功勞,應該是足夠的。

但是如今,王文的表現遠遠超乎了他的想象。

有了“不受也先詭計所擾,毅然下令進攻”和“佈置指揮正面擊退也先主力”這兩個大功傍身。

朱祁鈺就不得不變一變最開始的想法了。

沉吟片刻,朱祁鈺道。

“傳旨內閣,王文於此戰有功,加授少師,王翱鎮守遼東多年,理應論功,加授太子太師,晉吏部尚書華蓋殿大學士入直文淵閣。”

第203章 不按套路

零零星星的雪花飄落在屋檐上,一排長長的廊廡下,是來來往往急匆匆的青袍舍人。

雖然那次朝會上,天子金口玉言,說內閣定員六人。

但是如今一個多月過去了,內閣當中,還是隻有陳循和高谷兩位老大人。

倒是有提議增補閣臣的,但是無一例外,都被天子以如今事急,容後再議的理由,擱置不提。

不過這也是有好處的,那就是中書舍人變多了。

雖然天子給內閣的輔臣都加了尚書銜,並且金口玉言,形成了慣例,但是那是爲了提高內閣閣臣在朝中的地位。

事實上,象徵內閣的本職的大學士,仍舊是正五品的官銜,這是從開國就定下來的。

也就是說,內閣是個正五品的衙門。

天子要給內閣定製,吏部自然不敢怠慢。

按照正七品衙門的配置,正堂官至少要有一個佐貳官。

天子有言在先,內閣六人俱爲輔臣,官職並無差別,只有執掌之事有所區分。

所以按照制度,六輔臣皆是正堂官。

如此一來,內閣就配備了六個中書舍人。

除此之外,內閣西側有制敕房有四個敕房舍人,負責抄寫詔書、誥命,冊表等公文。

如今內閣只有兩個人,所以這十個中書舍人,自然全聽陳循和高谷兩個人調遣。

雖然輔佐的人多,但是畢竟只能做些抄寫,呈送之類的小事,真正的票擬之事,還得由閣臣親自來做。

因此,兩位老大人的工作量,也就是稍稍減輕而已。

小小的隔間當中,陳循抬眼一瞧,硯臺裏的墨水已經快沒了,正要開口喚外間的中書舍人來研墨,卻見已經過了晌午。

揉了揉酸脹的眼眶,陳循直起腰,打算出去用個午膳。

剛從桌子後面轉出來,還沒踏出門,就瞧見高谷邁步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份奏疏。

內閣是不管飯的,除了天子偶爾會賜宴之外,基本上都是自己帶過來的午飯。

見高谷過來,陳循先是一愣神,隨即便開口道。

“世用來了,老夫剛好要去用飯,前些日子,老夫府中來了個江浙廚子,花雕醉雞做的甚好,世用同老夫一起前去如何?”

高穀神色有些不自然,擺了擺手,道。

“次輔,用飯一事稍待,這是天子剛剛批覆的,禮部的奏疏,老夫有些拿捏不準,所以過來跟次輔商量一番。”

事實上,內閣現在的情勢有些微妙。

自從上次天子命陳循二人各自推舉閣臣之事後,原本合作的甚爲默契的二人,就暗中生了嫌隙。

這種淡淡的裂痕,雖然很難爲外人而察覺,但是卻切切實實的存在着。

尤其是,當內閣的地位卑天子進一步提升之後,這種裂痕越來越明顯。

這些日子,兩人已經很少像以前一樣一同用膳了。

陳循本也是客氣客氣,他早就瞧見了高谷手裏的奏疏,點了點頭,便引着高谷在一旁坐下,接過他手裏的奏疏,看了起來。

剛翻了個頭,陳循就眉頭一皺,望着高谷,輕聲問道。

“禮部?”

內閣的事務卸啵碚f,如果是難以決斷的大事,不管是高谷,還是陳循,都會主動去找對方商議。

這份奏疏陳循沒有見過,顯然,是高谷票擬之後,直接呈送御前的。

這也就代表着,不是什麼軍國大事,沒有必要兩個閣臣一同票擬。

何況禮部清貴,能有什麼大事?

見陳循疑惑的望着他,高谷苦笑一聲,道。

“次輔,這份奏疏所言,並不是什麼大事,今年乃是陛下登基之年,各地藩王循例遞了冊表,要入京覲見,於是禮部上奏,想讓各地藩王,於年節時入京朝拜。”

“這本是慣例之事,走個過場,老夫票擬時,給出的意見是大戰方止,各地藩王不宜擅離封地,可是,被陛下駁回了。”

“什麼?”

陳循低頭,略過前面的奏疏內容和票擬,直接來到最後的硃筆御批處,只見上面寫着。

“……準禮部所奏,宗室藩王,皆爲朕之長輩,許久未見,甚是想念,爲表親親之誼,命各宗室,自奉國將軍及縣君以上,皆入京朝拜……”

看完之後,陳循也是有些摸不着頭腦。

藩王朝覲,是太祖之時定下的規矩。

一般來說,新君繼位,或是每隔三年,郡王及以上宗室,可以入朝覲見。

但是實際上,隨着太宗靖難之後,朝廷對於宗室親王的管束越加嚴苛,這條規矩基本上已經算是廢了。

永樂時期,每隔幾年,還會有宗室入京的情況,但是到了先皇時期,就基本沒有了。

所以正常來說,宗室一旦就藩,就代表着這輩子就回不了京城了。

所以就像高谷說的,禮部這道奏疏,就是走個過場,例行詢問一下而已。

可誰想到,就這麼慣例性會被駁回的事情,天子竟然準了?

要光是準了也就算了,還足斤加兩。

就算是按太祖的規矩,朝覲者也不過止於郡王。

可陛下的御批上寫着“奉國將軍及縣君以上,皆入京朝拜。”

這是什麼概念?

按照大明的宗室襲封規矩。

皇子分封爲親王。

親王嫡長子承襲親王位,餘子分封郡王,女封郡主,郡主下不封。

郡王不世襲,其子皆封鎮國將軍,其女封縣主,其孫封輔國將軍,孫女封郡君,曾孫封奉國將軍,曾孫女封縣君。

大明到現在,從太祖到現在,傳到今上這裏,按輩分算,是第五代。

也就是說,就算是從太祖那時分封的親王算起,也最多傳了五代或六代。

天子說奉國將軍以上皆入京,基本上就算是說,宗人府在冊的所有宗室,都要入京。

陳循明白高谷爲什麼要來了,將奏疏放下,他開口道。

“太祖至今,各地宗室繁衍生息,老夫雖未查過,但是約莫也有數千人,如此大批量的宗室進京,怕是要勞民傷財吧?”

高谷嘆了口氣,也是感到一陣頭疼。

天知道皇帝這是哪根筋搭的不對,要召這麼多的宗室進京。

這硃批上還說什麼“許久不見,甚是想念”。

高谷老大人就想問問。

陛下您自幼長在京城,最晚就藩的襄王殿下離開京城的時候,您纔剛滿一歲,哪來的甚是想念?

當然,也就是發發牢騷而已,真叫他去當面質問,他是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