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每說一句,沈老大人的眼角都是一抽,這一筆筆的,可都是銀子。
朱祁鈺坐在上首,點了點頭,道。
“沈卿這些日子辛苦了,戶部一應官員,俱賜休沐三日,沈卿可酌情安排。”
國庫銀子喫緊,內承邘煲膊桓辉#灾炱钼暢浞职l揮了能省則省的原則,也就小小的改動了一下戶部的賞賜。
沈尚書倒是沒什麼反應,現在只要能省銀子的地方,他都願意的很。
“臣代戶部一應官員,謝陛下賞賜。”
戶部彙報完了,接下來是工部。
工部的尚書石璞,依舊沒有回京,反倒是侍郎張敏,這些日子搞什麼匠戶僱傭制度,弄的風風火火的,不少朝臣都有所耳聞。
“皇上,工部承旨意,調遣匠戶前往邊境修築新城,進展已經過半。”
“此次修繕各處關隘,建築新城,預計從北直隸調撥兩千人,各地調撥兩千人,自邊境各處關隘城中招募民間工匠四千人。”
“現首批兩千人已經抵達倒馬關,民間工匠招募過兩千五百人,倒馬關新城,預計年前可以成型,明年六月之前可以完工。”
“不過……”
說到這,張敏偷偷的瞥了一眼一旁的沈翼,然後別過臉,開口道。
“不過如今新城所需的材料不足,真正開工之後,預計不足一個半月,便會消耗完,但是剩餘的材料,卻遲遲沒有到位。”
話音落下,底下一幫昏昏欲睡的老大人們,頓時來了精神。
喫瓜什麼的,最讓人開心了。
尤其是,這瓜的主體,還是剛剛剋扣了自己俸祿的戶部,那老大人們可就更有精神了。
戶部的效率很高,說這個月胡椒蘇木折俸,絕對不拖到下個月。
前兩日,朝廷剛剛發了這個月的俸祿,一半是正常的米麥,另一半是喫不了用不着的胡椒蘇木。
老大人們派自家的小廝拿到市場上一問才知道,如今京城當中販售胡椒蘇木的商家,都已經不再收購了,降價也不行。
至於爲啥,京城當中用得起胡椒蘇木的,本就是達官貴人。
現在朝廷直接用胡椒蘇木折俸,這些官宦之家,自然就不會另外購置了。
換句話說,這些商家自己的胡椒蘇木都賣不出去了,當然不再收購了。
弄明白了其中原委,原本還打算能夠賣點錢的老大人們,頓時氣得鬚髮皆張,更有直接在家裏破口大罵戶部不當人子的。
所幸,戶部也沒有太過火,只是折了一半的俸祿發胡椒蘇木,另一半還是正常發放。
不然的話,只怕真的有底層靠俸祿過活的小官,要去堵戶部的大門了。
因此,現在聽到有戶部的瓜,老大人們可來勁了。
您不是胡椒蘇木折俸嗎?
現在修新城要銀子,要材料,總不能也拿胡椒蘇木去跟民間巧取豪奪吧?
尤其是一幫御史,更是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番。
這波他們決定站工部。
戶部要是敢拖延,他們就彈劾戶部尸位素餐,阻礙朝廷大局。
要是這麼大筆銀子,戶部痛痛快快的就批了。
那他們就要跟戶部好好說道說道,京城這些日子,有多少官員,飢寒交迫,食不果腹,處處被奸商欺凌的“悲慘現狀”。
就算不能改變已經定好的胡椒蘇木折俸政策,也要好好惡心噁心戶部。
面對着一胁粦押靡獾哪抗猓蛏袝鴦倓偟暮眯那槭幦粺o存。
板着一張臉,上前道。
“陛下,並非戶部有意延遲撥銀,只是如今大戰方止,百廢待興,事事處處都需用銀。”
“修築倒馬關雖然重要,但是不及修繕各處關隘,畢竟冬季難熬,難保瓦剌部族會再度犯邊,因此戶部的銀兩,要優先傾斜邊境受損的各關隘。”
“至於倒馬關,畢竟儲備的材料還有一個半月可用,待這些材料用盡,便是年關,各處工匠也會暫時停工。”
“因此,戶部議定,這筆銀兩待年後再撥不遲。”
這番理由,自然是站得住腳的。
畢竟,國庫銀兩就那麼多,總要有輕重緩急之分。
但是對於底下早就躍躍欲試的御史們來說,他們哪管這些。
沈尚書說了這麼多,他們就聽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新城修築要延緩工期唄!
於是立刻便有御史整了整衣襟,跨步而出,一臉義正言辭。
“皇上,臣彈劾……”
“陛下,臣有本奏……”
臥槽,有人嗆行?!
朝班前列,幾乎是同時響起的另一道聲音,讓一幫御史頓時憤怒的抬頭看去。
迎接他們的,是某個一臉無辜的豐國公……
第193章 噁心人的彈劾
突如其來的插曲,讓殿中的一幫大臣也有些發愣。
應該說,這種事情很少見。
一般來說,朝堂奏事,都是有規矩的。
首先,如果天子沒有開口指定,那麼要默認是按照官位的高低,來區分奏事的先後順序。
其次,一件事情沒有奏完之前,通常情況下,不能上奏另一件事情。
最後,如果出現兩個人同時要奏事的情況,以出列的先後順序爲準。
當然,早朝屬於日常議事,所以整體氛圍比較寬鬆,沒有嚴苛的規則和禮官指引。
就算是偶爾有人稍微僭越,也不會有人追究。
朝臣在殿中列班,就是按照官階品級的高低,從前到後。
所以正常情況下,只要前面有人出列奏事,那麼後面的人,自然會先行等待。
作爲武臣當中的大佬,豐國公李賢,自然是站在最前列的。
御史科道,基本上都是七品風憲,相對來說,站的距離天子就比較靠遠。
於是,就出現了這種尷尬的局面。
要是從時間上來看,是後頭的御史先出列,但是因爲他們要走到殿中,以便於讓天子能夠聽清楚,所以費了一點時間。
與此同時,位於前列的豐國公,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有人出列,於是同樣出班奏事。
如此一來,兩人恰恰好好,就同時在殿中開口。
這種情況,以前也出現過,基本上就是官位低的主動退避。
但是現在的情況,這個御史明顯是要彈劾戶部的沈翼。
要是讓李賢先開口奏事,那麼理所當然,就要開始議下一件事情,修築城牆這件事情就算是揭過了。
好不容易逮到這麼個給戶部上眼藥的機會,御史們怎麼願意放過。
但是要是不讓吧,又顯得有點妄自尊大,不分尊卑。
所以一時之間,這名御史騎虎難下,只得將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天子。
這種尷尬局面,只能由天子來開口點人,這樣無論讓誰先來,都不損傷對方的顏面。
這兩人分別要說什麼,朱祁鈺心裏自然是一清二楚。
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朱祁鈺道。
“朝廷奏事,按先後順序,豐國公出列稍晚,可暫退下。”
李老公爺眨了眨眼睛,他莫名覺得,天子現在的表情,有些惡趣味。
於是,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年輕御史,往旁邊撤了兩步。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年輕御史,卻是一臉興奮。
要知道,豐國公可是近來炙手可熱的人物,據說對天子有首倡擁立之功。
這個當口,天子卻願意讓豐國公先退下,看來也是對戶部有所不滿,我輩自當加油!
於是御史大人醞釀了一下情緒,迅速轉換爲憂國憂民的沉重狀態,道。
“陛下,前次朝廷議定,以胡椒蘇木折俸,實乃朝廷羣臣,體恤國庫艱難,同戶部共克時艱。”
“爲此,京城無數朝廷命官,折節屈膝,不得不行商賈之事,有貧苦者,尚需同僚接濟,方能過活,雖如此,但爲朝廷大計,無人敢有怨言。”
李老公爺站在一旁,聽着這義正言辭的聲音,不由得咧了咧嘴,差點沒收住。
這幫文官,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分明是他們槓不過戶部,不得不接受胡椒蘇木折俸。
結果到了他們嘴裏,就變成了爲國爲民,犧牲奉獻。
臉皮是真的厚……
不管別人是怎麼看的,反正正在奏事的御史大人,肯定是打心底裏覺得自己說的沒錯。
因此,他面色沉重,理直氣壯,圖窮匕見。
“然縱如此,倒馬關重建事宜依舊爲戶部掣肘,此等涉及國計之事,戶部尚敢延後,臣不知朝廷諸公節省爲國之銀兩,竟往何處?”
“故此,臣彈劾戶部瀆職怠慢,有意遷延,請陛下下詔,令戶部即刻撥銀,勿使朝廷大計有礙。”
所幸,這個御史還有點理智,只說戶部瀆職,沒有彈劾戶部貪墨,不然的話,事情可就鬧大了。
但是即便如此,也夠戶部噁心的了。
沒看沈尚書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下來。
說句實話,沈翼着實是膩歪這種事情。
因爲這種事情,根本就說不清楚。
朝廷上下要用銀子的地方多了去了。
哪處優先,哪處要先放放,哪處撥的多一些,哪處撥的少一些,戶部必定要有個裁斷。
可朝堂上下,總不會都是跟戶部一樣的意見。
更有甚者,就是跟現在一樣,爲了自己的小心思,非要擡槓的。
倒馬關的事情壓根就不重要,戶部就是給倒馬關優先撥付了銀兩,剋扣了其他地方的,他們也是一樣的說辭。
說白了,他們就是想噁心自己!
這壓根就是這幫人因爲胡椒蘇木的事情,在刻意尋釁。
動是動不了戶部的,但是免不了要在朝堂上扯皮許久。
御史糾劾,他身爲戶部的坐堂官,按制必須是要陳情清楚的,若不出言申辯,反倒讓人覺得心緒。
因而雖然鬱悶不已,但是沈翼嘆了口氣,邁步出列,準備開口吵架。
不過他剛走了兩步,卻聽一旁的豐國公開口道。
“陛下,臣所奏之事,亦是和戶部相關,請陛下準臣先奏。”
沈翼止住了腳步,有點摸不着頭腦。
這豐國公又是鬧哪樣?
胡椒蘇木折俸,的確也折了勳戚的俸祿不錯。
可京城裏頭的勳戚,哪個不是傳承了數代,家底厚實,總不至於也因爲這半年的胡椒蘇木折俸,而攻訐戶部吧。
畢竟,京城當中的胡椒蘇木,大半都是被他們給消耗掉的。
對於別人來說,胡椒蘇木沒用,但是對他們來說,可不怎麼喫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