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從惜薪司的司正,一躍成了都知監的掌印太監,被調到了吳太后的身邊侍奉。
這是他改變命叩臋C會,自然是要牢牢把握,盡心辦事。
在惜薪司呆了這麼多年,舒良別的沒幹,但是和王振交好的內宦太監,倒是打聽了個清楚。
本來是想尋機會,看看他們當中有沒有能攀關係的。
沒想到卻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在配合着太后娘娘打殺了一批王振的徒子徒孫之後,舒良終於覺得,自己的地位算是穩住了。
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今天突然,他就被天子從景陽宮帶到了乾清宮。
雖然是一手被天子提拔過來,但是說實話,他還從沒有真的見到過天子。
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了什麼事,一路上他都想張口問問成總管,但是面對他的眼色,成總管卻笑眯眯的,什麼也不肯說。
心中惴惴之下,到了乾清宮,舒良便立刻跪倒在地,道。
“奴婢舒良,見過皇爺。”
第191章 廠公不好做
乾清宮內。
朱祁鈺坐在案邊,望着下首戰戰兢兢的舒良,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對於舒良來說,這是他們頭一次真正見面。
但是對於朱祁鈺來說,這卻是跨越了時間長河之後,久違的重逢。
前世的時候,出於王振的殷鑑在前,無論是朝臣們,還是朱祁鈺自己,對於宦官勢力的擴張,都十分警惕。
因此,他手頭得用的內宦,無非就那麼幾個。
舒良是其中之一,但是當時,朱祁鈺一直都將他放在後宮當中掌事。
原因就是,舒良雖然忠心,但是心機深沉,行事手段又狠,朱祁鈺生怕再鬧出一個王振。
便一直壓着他!
不過如今,放到東廠去,自然是正合適。
既然都將人叫過來了,朱祁鈺也不賣關子,擺了擺手,示意舒良起身,開口道。
“前番李秉昌之事,多虧你相助,成敬和母妃也多在朕面前,稱讚你精明能幹,朕今日叫你過來,是有一樁事情,要交給你。”
聞言,舒良提着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但是他卻沒有依言起身,而是膝行上前,道。
“奴婢愚魯,不敢當成總管和太后娘娘讚譽,所幸唯有對皇爺一片忠心,堪得一用,皇爺您只需一句話,奴婢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看着舒良忙不迭表忠心的模樣,朱祁鈺輕輕點了點頭。
很明顯,舒良纔像是從宮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物。
要知道,除去興安不談,不管是成敬還是金英,心裏頭隱隱約約,都帶着那麼一份清高自矜。
這一點,從他們的稱呼就能看得出來,從來,他們在自己面前,都自稱“內臣”。
這和他們的出身還有資歷有關,成敬是進士出身,因罪被罰沒入宮,到底心裏還帶着讀書人的心高氣傲。
至於金英,他只有在太宗皇帝面前,纔是奴婢……
這種稱呼上的差別,大明沒有特別詳細的規定,基本上都是約定俗成。
擺了擺手,朱祁鈺道。
“行了,起來吧,朕也不弔你的胃口,前番惜薪司之事,你辦的甚合朕意,老是窩在宮裏屈才了。”
“正巧東廠現在還空着,打今兒起,你交卸了都知監的差事,去司禮監領了秉筆太監的銜,提督東廠去。”
聽了天子前半句話,舒良剛要起來,還沒站穩,就差點又摔在地上。
乖乖,他沒聽錯吧?天子說啥?
司禮監秉筆太監?還加上提督東廠?
巨大的驚喜感差點衝昏了舒良的頭腦,剛直起來的膝蓋,噗通一下又砸在地上。
他原本是都知監的掌印太監,在景陽宮幫着吳太后管束後宮的事務。
從品級上來說,調到司禮監做秉筆太監,其實是降級的。
但是內官二十四衙門,誰不知道,只有司禮監纔是真正的核心之重。
畢竟其他的衙門,油水再多,也不過是在宮廷打轉,但是司禮監,卻是真真正正能夠參與外朝政務的權勢衙門。
可以說,只有進了司禮監,纔算是真正一隻腳邁進了宦官的頂層。
光是這個,就足夠舒良感到驚喜了,更不要提,還有東廠提督。
東廠提督,全稱欽差總督東廠官校辦事太監。
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一個官職,而是一個差遣,但是這卻是不亞於司禮監的權勢部門。
如果說司禮監是權力最大,可以直接干預朝政,那麼東廠就是勢力最大。
別的部門,頂天了手底下能有幾百個宮女內侍使喚。
但是東廠,光是手底下的番子,就有不下上千人。
之前王振能夠肆無忌憚,權勢滔天,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他同時兼任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和提督東廠的兩個職位。
這一下,對於舒良來說,何止是一隻腳邁進了宦官頂層,而是直接在宦官當中位居前列的。
自然是感恩戴德,驚喜不已。
腦子裏暈暈乎乎的,舒良只有一個念頭,趕緊謝恩,把這事兒定下來。
於是他連忙磕頭,連聲道。
“奴婢謝皇爺信重,奴婢一定盡心竭力,肝腦塗地。”
見舒良這般激動,朱祁鈺也是微微一愣。
不過旋即,他就反應過來。
東廠提督是個差事,所以理論上來說,內廷二十四衙門當中,只要是秉筆太監以上的宦官,都可以直接提督東廠。
以司禮監秉筆太監提督東廠的慣例,是在成化之後才漸漸形成,他是因爲看過了以後幾代的事情,所以一時順口,就封出去了。
至少在現在,進司禮監和提督東廠,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也難怪舒良會如此激動。
不過既然封出去了,他倒也不至於反悔,擺了擺手,叫舒良起來,朱祁鈺開口道。
“東廠提督,可不是個好乾的活兒,朕有一言,預先要吩咐給你。”
舒良站起身來,雖然仍舊掩不住面上的喜色,但是已經不似方纔一般激動。
侍立在一旁,恭敬的立起耳朵。
朱祁鈺道:“東廠三教九流無所不包,打探消息最是方便,朕提拔你上來,是有幾個人要你好好盯着,榮寵朕給了你,就要辦好事情。”
“不過朕要提前告訴你,王振一事殷鑑在前,朕可以不在意,朝堂上的袞袞諸公,對你這個新任的東廠提督,卻不會友善。”
“你仔細些,既要辦好事情,又不能被人抓到把柄,你可能做到?”
東廠和逡滦l,說穿了就是給天子辦不方便辦的事情的。
尤其是東廠,因爲要收集消息,所以底下的人魚龍混雜,是最容易被人拿捏把柄的地方。
對於宦官,朱祁鈺有前世的經驗,自然是會重用。
但是對於朝廷現在的大臣們來說,已經有了一個因爲寵信宦官而北狩的天子,他們對於宦官勢力的態度,絕不僅僅是敵對那麼簡單。
再簡單一點說,或許在土木之役以前,宦官犯了錯,朝臣們不會太過在意。
但是如今,只要是宦官勢力稍有抬頭,他們必定會費盡心機來打壓。
在此之前,東廠一直是金英代管。
金英對於東廠的調動,僅僅就只有大朝會上的那一次,其餘的時候,基本不會動用東廠的任何力量。
因此,朝臣們才偃旗息鼓。
但是如今,朱祁鈺既然要啓用東廠,那麼舒良必然是要讓東廠的這些人動起來的。
既然如此,那麼他必然會首當其衝的,受到朝臣們的針對。
何況,人馬一動起來,難免會被有心人抓到把柄。
所以這個位置,並不好坐!
舒良是聰明人,此刻冷靜下來,自然也明白天子話中的意思。
機會天子已經給了,但是能不能把握的主,就要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舒良點了點頭,恭聲道。
“皇爺放心,奴婢就算豁出命去,也定將皇爺的事情辦好,要是出了差錯,奴婢一條賤命,交給老大人們出氣便是。”
朱祁鈺搖了搖頭,淡淡的道。
“倒也不必如此,有朕在你身後,只要不是鬧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事,總歸是能保得你一條性命,你自己做事仔細些,莫要墮了人家的陷阱中便是。”
舒良聞言,心中不由得一動。
聽天子的意思,似乎朝中也並不太平。
想來,這也是天子會提拔他來當這個東廠提督的原因。
不過天子顯然沒有要對他解釋的意思,只是道。
“你先下去吧,朕命盧忠在宮外購置了座宅子,便賜予你了,這些日子,宮裏宮外發生的事情和消息,該你知道的,盧忠都會告訴你。”
“朕給你三日的時間,將東廠的力量整合起來,可能辦到?”
舒良肅然拜倒,認真道。
“皇爺放心,奴婢定不負皇爺所託。”
第192章 摩拳擦掌
京城的冬季變得越發寒冷了,雖然沒有繼續下雪,但是乾冷的天氣,反而讓人更加難受。
尤其是對於每天天不亮就要上朝的老大人們來說,這種天氣尤其難熬。
距離和瓦剌的大戰,已經結束了大半個月的時間了。
朝廷各個衙門雖然依舊繁忙,但是對於頂級的大佬們來說,需要決策的事情,基本已經完成了。
剩下來他們要做的,就是穩步推進朝廷定下的基本方向,保證不出大的問題,就可以了。
這部分,基本上是依靠龐大的官僚體系來完成的。
作爲決策層的朝廷重臣們,勉強算是清閒了許多,加上內閣承擔起票擬的責任之後,朝廷處理政務的效率大大加快。
於是,在天子的體恤下,日朝的頻率,由每天一次,變成隔一天一次。
上了年紀的老大人們,也不用每天都起的比雞還早,可以安安穩穩的睡個好覺了。
又是一次慣例的早朝,沈翼捧着一本奏疏,正在稟奏。
大戰結束之後,兵部的活少了,戶部的活就多了起來。
京師發展到瞭如今,除了城中繁華無比之外,城外也鱗次櫛比的坐落了許許多多的村鎮。
圍繞着整個京師,數十里的範圍,基本上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村落。
這次爲了防備也先攻打京師,朝廷將這些附近的百姓,提前都疏散到了臨近的州府。
並且依託着民房,改建了許多的防禦工事。
如今沒打起來,這些工事自然要拆掉,遷出去的百姓,也要遷回來,因爲戰事改建的民房,也要相應的給百姓補償。
與此同時,那些盤踞在城外,陸陸續續從邊關而來的流民,也要清點清楚,都送回原籍。
這些事情,雖然不全都是屬於戶部管轄,但是絕大多數都和戶部有關。
因此其他的大佬們倒是清閒了,但是沈尚書卻忙的團團亂轉,爲了今天的早朝,他昨天硬是熬了個通宵,此刻兩隻眼睛跟熊貓似的。
“京城內外,爲防衛瓦剌攻城而修築的拒馬樁,壕溝等工事,俱已拆除,涉及百姓房屋者,朝廷俱已撫卹。”
“自邊境及各地而來流民,俱已安置在城外,順天府正在統計名冊籍貫,預計七日後完成,之後會派遣官軍,分批護送百姓歸家。”